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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该有点新的作品了。” 【被留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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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物攻城那会儿,阳光出奇地慷慨,泼洒在蒙德城的每一块古老石砖上。城墙之外,是元素爆裂的闷响与兵刃撞击的锐鸣,如同隔着一层厚实的毛玻璃,遥远而模糊。城内行走着一种奇异的秩序,市民步履匆匆,交谈压低了嗓音,但脸上并无太多惊惶——毕竟,只要蒙德的风不停息,巴巴托斯大人就永远与蒙德同在。
教堂空旷的穹顶下,巨大的彩绘玻璃窗将阳光切割、晕染,投下不断晃动的、梦幻般的彩色光斑。年轻的助祭正微微俯身,被一群孩子环绕着。他半蹲着,视线与孩子们仰起的小脸齐平。
“塔利雅哥哥,”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女孩小手紧紧揪着裙摆,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蒙着一层水汽,小嘴瘪着,“墙外面……好吵好吓人……是不是、是不是上次诺拉想要爬到风神像上面,巴巴托斯大人生气啦?”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浓浓的自责和害怕。
还没等塔利雅开口,旁边和她扎着同款麻花辫的小女孩莉莉立刻挺起小胸脯,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诺拉的背,“别怕,诺拉!把拔麻麻都说啦,”她声音清脆响亮,带着全然的笃定,“风神大人最喜欢小孩子了,才不会为这点小事生气呢!麻麻一直说,多亏了把拔托斯大人,我们才有了现在的幸福生活!所以,神明其实一直都在看着我们,保护我们!” 她的小手用力地在空中画了个大大的圈,仿佛要把整个城市都圈进那个被神明注视且守护的范畴内。
被她俩挤到一旁的小男孩一边用脚尖蹭着光滑的石砖地面,一边小声嘟囔,带着点不确定的探究,“可是……风神大人真的在吗?就像故事书里的「蒲公英海」,谁都没真的见过呀……” 他抬起眼,带着点小期盼地瞅着塔利雅。
莉莉瞪他,“怎么没有!阿米尔叔叔巡逻不就才见过吗?!”
塔利雅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没有丝毫责备。他伸手温和地拂过诺拉额前柔软的碎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雏鸟。“不要这样想,诺拉。”他的声音又轻又软,“爬到神像上玩这种危险的行为当然是不对啦,不过巴巴托斯大人知道你的心意,祂也很高兴诺拉喜欢祂的神像哦。”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孩子们,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不必在意墙外的吵闹,外面那些‘咚咚咚’‘哐哐哐’,就像下雨天踩水坑的声音,闹一会儿就没啦!”他朝莉莉赞许地点点头,又看向那个等待他回答的小男孩,“萨基,风从未离开,神恩始终泽被蒙德。所以,现在的你们也只需要像平时一样,乖乖的,开开心心的等一会儿,就是对巴巴托斯大人最好的信任了!”
塔利雅柔和的声音回荡在殿堂里。忽然,他安抚的话语极其自然地顿住了,唇边那抹温煦的笑意悄然加深,眼底掠过一丝饶有兴味的明光。轻轻拍了拍诺拉的小脑袋,助祭的语气自然得如同在谈论天气,“好啦,小家伙们,巴巴托斯大人可不想看到愁眉苦脸的孩子哦。” 他这看似安抚孩子的话语,语调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某位特定对象的调侃。
孩子们不明所以,只觉得塔利雅哥哥的笑容似乎更愉快了些。诺拉眨巴着大眼睛,莉莉依旧挺着小胸脯,萨基则继续用脚尖蹭着地。只有塔利雅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圣坛正中央已有一位尊贵的客人莅临。
没有光影扭曲,没有威压降临,没有任何人能感知的征兆。
——祂就那样出现了。
仿佛此前便一直就在圣坛的中心,只是无人能见;又仿佛是刚刚被光线本身凝聚而成,自然而然,悄无声息。
犹如晴空般青苍悠远的空灵翠眸望了过来,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明明倒映着穹顶斑斓的色彩,却只余下神性的幽深与锋利。
塔利雅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回应,目光依旧落在孩子们身上,极其自然地侧过身,对着不远处一位正温和注视着孩子们的修女微笑着招了招手,语气轻松自然,“吉丽安娜小姐,这边几个小天使就麻烦你先照看一下啦。”
吉丽安娜小姐点头,步履轻快地走过来,自然而然地将诺拉和女儿莉莉的小手拢入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开始低声讲述一个关于勇敢小鸟学飞的寓言。萨基虽然还有点不情愿,但也被修女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目光牵引了过去。
塔利雅这才直起身,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从容,步履平稳地朝着圣坛走去,红底金纹的圣带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教堂里的人们依旧沉浸在各自的思绪或交谈中,无人觉得助祭走向圣坛中央的举动有任何异常——这本就是他的职责所在。
他停在了圣坛前,距离那个最纯净神圣的存在仅几步之遥。
而后,极其自然地微微欠身,头颅微垂,动作流畅优雅,面上却是三分狡黠与惊讶的笑。“您竟然来了?感谢风神的眷顾——”助祭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神明怀中之物,声音没有分毫压低,带着丝丝笃定的促狭笑意,全然相信神明自会屏蔽凡俗的耳目。
神明怀里的是一只通体墨黑的绿眼睛猫,此刻正慵懒地蜷在神明臂弯里,油亮的尾巴尖惬意地一勾一勾,蹭着神明雪白衬衣袖口,全然是温驯依恋的模样。这时听到塔利雅的声音,如宝石般通透的碧绿猫眼懒洋洋地掀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又不感兴趣地傲慢闭上了。
神明微微垂着眼睑,目光落在黑猫起伏的脊背上,修长苍白的手指以一种近乎虚无的力道梳理着油亮的皮毛。当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捻过猫耳尖时,那平日里最为桀骜霸道的生灵便立刻亲昵地要将整个脑袋更深地拱进微凉的掌心。
“它,”神明的声音是高天回旋的凛风,清冷、平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在一个极短暂的停顿后,陈述了一个不容置疑又略带无奈的事实,“弄丢了我的抱枕。”
塔利雅眼中那点看乐子的光倏地亮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笑意取代。他微微躬身,姿态恭敬却带着点调侃的意味,“需要我去帮您找回来吗?”
“要。”神明回答得干脆利落,矜傲得理所当然。
他抱着猫,转身似要融入光影中,动作却在边缘微妙地凝滞,没有回头,只留下一个孤高的侧影,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仿佛是随口提起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曾说过,蒙德的真实写在诗篇、歌谣和孩子们的故事书里,”他没有指明任何人,话语在空气中悬浮片刻,“现在看来,该有点新的作品了。”
神明刻意省略了对象,让话语悬停在圣坛的光辉里,如同一个悬于命运之弦上的箴言。塔利雅的心念瞬间通透,面上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以更为恭敬的姿态,微微颔首,表示聆听。
“人们不该再次遗忘功臣。”神明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如同在陈述一条铁律。然而这平淡的话语,却在塔利雅心中激起涟漪。他瞬间明了了这位神明此行真正的目的——这是解除风之龙与城市误解的最终宣告,是要求传颂巨龙古老守护与当下牺牲的无声敕令。
在这座受千风与时序庇护的的城市里,被留下的故事,从来都该是被铭记的真实。
下一瞬,圣坛中心的光辉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又仿佛经历了一次无声的呼吸。纯粹的光线依旧,纯白的身影却已杳然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塔利雅知道,那位客人已悄然离去。
教堂里,彩绘玻璃投下的光斑依旧寂静。
塔利雅缓缓直起身,脸上瞬间切换回那种能抚平一切褶皱的温和笃定。他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中殿的会众席,面向带着询问目光的市民,声音洪亮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各位!就在刚才,巴巴托斯大人已降下启示!那位曾被我们误解、视作威胁的守护者——东风守护特瓦林,祂并非带来灾厄的阴影!一切误会,此刻已消散于风神的庇佑中!东风之龙,祂将翱翔于我们的城头,利爪撕裂魔物,与数百年前一样,作为与我们并肩的盟友!”他张开双臂,环视众人,眼神坚毅,“听凭风引!巴巴托斯大人与我们同在,亦与守护我们的四方之风同在!”
仿佛是在回应他所传达的神谕,伴随着远远传来的龙啸,被代理团长派来传话的西风骑士大步走进了教堂,高声宣告龙灾事件已经解除的情报。
这条喜讯迅速弥合了人群里最后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诺拉用力点着头,小脸放光,“龙来帮忙,龙是好龙!”莉莉紧紧抓住好朋友的手,连萨基也暂时放下了他的“蒲公英海”疑问,被这关于巨龙的“新故事”吸引了注意力。
塔利雅看着孩子们脸上比大人更纯粹、更直接的信任与释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接下来,便是神明那更为“重要”的嘱托了。
塔利雅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目光投向教堂穹顶之外那不可见的远方,“传唱龙的功绩?如此神圣的使命……”
一丝促狭的光在年轻的助祭眼底跳跃。
“——自然得通知蒙德城里最好的诗人了!”
“所以,这就是你找上我的理由?”
温迪托着下巴,手里那杯蒲公英酒被晃了几滴出来,可他浑然不在意,弯起的眸子里,盛满明亮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