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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两个胆大妄为的小家伙。” 【执念是从 ...

  •   巴巴托斯的声音始终不高,但否定得很认真。
      温迪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的确。
      执念是从心里长出的荆棘。
      如果是他——如果未来那个自己,横亘在归途上,那巴巴托斯心里便不会还在念想,不会还有那样一个执念,如此笃定地要找到某个人,要一个答案。
      倘若巴巴托斯曾在那条归家路上被人硬生生拦下,以他的骄傲,哪怕心里还留着什么残影,也早该被那份被辜负的痛楚消磨干净,剩下的只有斩断一切的决绝。
      可他偏偏还在找。
      还在信。
      还在依赖。
      依赖一个连面目都记不清的、存在于模糊记忆里的影子。
      “……你就这么确信?”温迪开口的时候声音比预想的轻,“万一他真的做了什么,只是你不知道呢?”
      巴巴托斯表情奇怪地看着他,那眼神像是在问“你非把自己往坏里推?”,但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
      “有些东西即使没有记忆也不会消失的。”巴巴托斯停了一拍,又补了一句,“而且……”
      “如果他真的挡过我的路,我会直接斩断一切,直接走。找一条别的路回去。或者找不到路,就自己劈一条出来。我仍想找他,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他不曾阻拦我,因为他若做过,答案就不必有了。”
      温迪嘴角习惯性地往上带了带,“你信他。”
      巴巴托斯没否认,指尖下意识地按住右胸伤口的位置。“我身上的伤。”他的声音低得像在自言自语,“也许不只是为了杀他,也不是为了与他同归于尽。”
      温迪心里咯噔一声,转瞬便明白了话里的意思。
      巴巴托斯的讲述里几乎不带情绪,可眸底那点空茫底下压着的东西,比任何激烈的言辞都要尖锐,“我信他,可我也在找一个答案。所以我猜……那时的他大概是背叛了原本的立场,站到了不该站的那边。”
      他抬起头来,翠色的眼睛直直望着温迪,“是深渊吧。”
      温迪不语,巴巴托斯也不需要回应,自顾自地往下说:“突然立场相悖,一定是有原因的。那个原因就是我在找的答案。”
      似乎察觉到了身边人异常的沉默,巴巴托斯偏过头来看了温迪一眼,眼睛里没什么太重的情绪,却又清醒得让人不忍心。
      “那会儿的我肯定想过他这么做的理由,甚至说不准还当面质问过。”巴巴托斯收回视线,将视线投向下方的祭坛,“可现在的我还在找答案——那个非去不可的理由,我没拿到。”
      巴巴托斯垂下眼,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不让我知道,所以就一定和我有关。”
      “……那时候的我,大概在痛恨我自己。”
      温迪的呼吸顿了一拍,心脏被什么东西捏住,闷闷的疼。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想起之前触碰巴巴托斯时看见的那些碎片——濒临破碎的歌仙座,被遮掩的命运轨迹,还有那些他到现在都没完全弄明白的、属于未来的自己的选择。这些画面和话语叠在一起,在他脑子里撞来撞去,撞出一个模糊但可怕的轮廓。
      未来的我,到底做了什么?
      在提瓦特,万物皆有名,有名字就能被呼唤,能呼唤就能被歌唱。然而巴巴托斯从另一个世界来了,带着同样的名字、同样的风、同样的权柄,却不存在于这片星空上的任何故事。
      世界不会承认他,高天不会容忍他,命运找不到他的位置,他会被拒绝、被排斥,「合理性」消失,存在本身就成了悬在虚空里的羽毛。
      未来的自己用歌仙座遮掩了巴巴托斯的存在,让他不被世界否认,可这也只是权宜。
      倘若光是遮掩就能解决问题,未来的自己何必走到深渊那一步?
      温迪想。
      他太了解自己了。他可以懒散、贪杯、不务正业,可以不管蒙德,可以不当风神——但底线始终在那里。
      除非未来的自己发现了什么更要命的东西。
      发现了更糟的事。
      ——问题是,现在的自己,看不清整件事的全貌。
      巴巴托斯一直看着温迪,看他眉梢眼角的细微变化,看他垂下的眼睫和抿紧的嘴角。那双安静的眼睛通透得让人无处遁形,温迪清楚,就算自己什么都不说,巴巴托斯也已经从风的流动里读到了他的隐瞒。
      “你好像想到了。”
      果然,巴巴托斯开口,语气里是一种了然的清冽。
      温迪抬眼,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往下压了压,“我说不知道,你会信?”
      巴巴托斯想都不想就摇头。
      “那你还问?”
      “可我想知道,”巴巴托斯直直望过来,绿眼睛不闪不避,带着一种柔软的、几乎称得上任性的央求,“改变立场的理由,能告诉我了吗?”
      温迪没说出话。
      他确实对天空岛怀有二心。
      毕竟风从不愿被束缚,而「自由」是自由之神最大的枷锁。
      有些话温迪只敢在心里说。他从不认为高天的规划是绝对正确,也在某些看不见的阴影里动过不该动的念头,然后不动声色地藏住自己,看着,记着,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可——这些离“转投深渊”还差着十万八千里,离“与深渊做交易”更是隔了一整个大陆的距离。
      所以说,未来的我到底是知道了什么,才走到那一步?
      温迪想不通,也没办法对巴巴托斯透露一个字。
      他不敢。
      巴巴托斯等了几息,脸上慢慢凝出几分探究。
      “你在怕。”巴巴托斯眼里浮出淡淡的困惑,“他也是吗?”
      温迪嘴角扯了一下。这问题比上一个更直接,直接到他连一句“你想多了”都说不出口。他总不能告诉巴巴托斯:因为我刚刚才确定,未来的我为了你赌了把大的,而现在的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世界不对劲,偏偏还没摸到不对劲的源头在哪里。
      “我没办法给你答案。”温迪扯出的笑过于苍白,“至少现在不能。”
      巴巴托斯没再追问,他垂着眼,睫毛偶尔颤一下,又归于安静。
      温迪坐在旁边,把视线从他脸上收回来,落向脚下碎裂的石阶。石缝里长着几簇瘦瘦的野草,被海风吹得伏低又直起。温迪看着它们,脑子里那些翻涌的线头还在一根一根地缠。
      天空岛。深渊。名字。命运。
      未来的自己站在一条他如今看不见的路上,而那条路的起点,一定有什么他还没摸到的东西。
      巴巴托斯垂着眼坐在旁边,像是已经不在意方才那个话题了。
      他在思考,但有些事总想不明白,便歪着头问温迪,“你和他……我是说,你对天空岛,一直都这么不喜欢吗?”
      温迪愣了一下。他侧过脸看了巴巴托斯一眼,对方翠色的眼睛干净得很,没有闪躲也没有故作姿态,就是单纯找不到答案的那种疑问。
      温迪笑得不太走心,“很明显?”
      “态度不一样。”巴巴托斯想了想,把话补全,“你提起和那里相关的事情时,语气会变,很轻微,我感觉得到。”
      温迪沉默了几息,用一种轻飘飘的、像是随口说说的语气开口:“笼中的鸟,总想飞到天上去。就算被黄金牢笼撞得头破血流,也会想飞往到更广阔的天空。”
      巴巴托斯蹙眉,眉心拧出一道浅痕。“笼中鸟?”
      温迪侧头,这一次在那双绿眼睛里看到的是一种很纯粹的不解。那个世界外的风神看起来好像在试图理解一个完全陌生的形容词。
      温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本想说高天对命运的规划和统辖,话到嘴边才忽然意识到——这是另一个世界的巴巴托斯,他貌似对高天的神圣规划一无所知。
      ……所以这是不是说明,那个世界的命运,从来就不曾被刻进星空?
      “在你的世界,”温迪慢慢开口,斟酌着字句,“众生的命运……是由谁定下的?”
      “命运?”巴巴托斯重复,眉心微微蹙起来,困惑得很坦荡,“命运为什么要被定下?”
      温迪看着他真真切切的疑惑,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原来在另一个世界里,未来可以不必被锁死,风真的可以想往哪儿去就往哪儿去。
      他有些羡慕。
      “怎么?”巴巴托斯问。
      “突然觉得没有结局的故事也很好。“温迪笑了一下,笑声很短,在风里散了,“在这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故事都有既定的结局。不过……风可以吹到很多地方,但始终在‘故事’里。”
      巴巴托斯安安静静看着他,不知是懂了还是没懂。
      温迪被他这样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难过。正要再说点什么把气氛往轻松里带一带,忽然——
      “这可不是该被说出口的话呢,”
      轻而慵懒的女声带着一种久居高处的倦怠,像是刚从一场冗长的午睡里被人吵醒,语气里没有怒意,不疾不徐的,尾音里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两个胆大妄为的小家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0章 “两个胆大妄为的小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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