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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我的蒙德在等我。” 【有人在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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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得比平时重。
“你出现了。”
轻飘飘的,理所当然的——笃定得让温迪连找个借口糊弄过去的余地都没留。
那双望向自己的绿眼睛,像被雨水洗透的湖面,没有控诉,没有期待,干净又通透,带着尘埃落定后的坦荡。
他在陈述一个事实,然后等一个回应。
温迪被这双眼睛看着,喉头有些发紧。那人就坐在他的身边,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安安静静地望过来,好像方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提,不必再费心神。
温迪慢慢地把视线挪开,盯着脚边那几颗不规则的碎石,脑子里转得飞快。巴巴托斯挑明得太干脆,压根没给他留糊弄的余地。
温迪其实不太想接这个话,不过……大概是躲不过的。
他低低笑了一声,把下巴搁回膝盖上,侧过脸来看着巴巴托斯。
“你倒是问得直接。”
巴巴托斯没去应这句话,翠色的眼瞳里映着天光,微微偏了一下头,像在端详什么感兴趣的存在。过了几息,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天真而笃定的欢欣,“所以,你是在把你喜欢的,分享给我?”
温迪一愣。
巴巴托斯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向四周缓缓扫过。荒凉的小岛、残破的日晷、开满野花的石阶、海浪拍击礁石的闷响。
“这座岛,是你选中的地方。”巴巴托斯把视线收回来,重新落在温迪脸上,带着某种正在辨认什么的认真,通透而专注。
温迪嘴唇动了动,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
这一瞬他不知怎么就想起自己方才在脱离时间罅隙时下意识选择这里作为落点,想起自己拉在巴巴托斯手腕上那点小心翼翼的力道,想起自己明明可以不把人往这儿带……他莫名有些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这家伙明明连自己连自己的来处归处都没弄清楚,却在这种事上敏锐得让人措手不及。
温迪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到一半又停住,变成了一种不太像笑的弧度。“你很好奇这里?”他反问,语气还端着那副轻巧模样,尾音却往下掉了一截,“突然挑明这些,是因为……你觉得时间不够了?”
巴巴托斯的眸子清凌凌的,映着孤岛灰蓝的天光,海风把他额前散落的发丝吹得微微凌乱。他不在意,也不抬手去理,只是将目光搁在温迪脸上。
“我要走了。”
温迪不动声色。
“我原本以为,我来这里是为了找他要一个答案。”巴巴托斯声音轻而平,没什么起伏,“直到现在,我发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最终只是简单地说:“我被干扰了。”
温迪的呼吸轻微地顿了一拍。
“最初,我在这边醒过来的时候,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我要去找那个我记不起来的人,讨要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答案。”巴巴托斯的声音依然平稳,像不起波澜的湖,“但后来我发现,不该是这样的。”
“我看到蒙德,看到蒙德人。看到他们祈祷,看到他们战斗,看到他们明明没有神明的引导却仍在一步步往前走——然后,你出现了,带着蒙德和蒙德人的信仰。”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些许困惑,那困惑很淡,被压得很深,“我意识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我的风停留在了不属于我的土地上。”
“这里不是我的蒙德。”
“我本该回去的。”
“我的蒙德在等我。”
巴巴托斯说完便闭了嘴,将目光从温迪脸上移开,投向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模糊界线。
然而这些话落进风里,被海潮的咸涩裹住,又被孤岛灰蓝的天光压下来,沉甸甸地搁在了两人之间。
温迪的睫毛几不可见地颤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但脑子里却像被那些倾述撬开了一道缝。有什么东西从缝里渗进来,冰冷,沉闷,让他唇角那点习惯性的笑慢慢平了下去。
巴巴托斯和他是不一样的。
这种不一样,从初见时就已显山露水。这位异界的风之神果断、强硬,面对危局时本能地接管全局,对人类谈不上亲近却始终将守护蒙德视为理所当然的职责,也会在力竭时依旧强撑着去确认灾情,在无人要求的情况下自行背负起地脉的修复……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风之神。是另一个蒙德的神主。
一位实权在握的君主,一位真正在治理、在统辖、在背负的神明。
而这样的神明,走失到异世后的第一目的,必然是尽快回归。
温迪自己可以撒手不管蒙德两千年,因为政权本就是被他有意交还给人类的。
但巴巴托斯呢?
巴巴托斯是有疆土、有臣民、有职责在身的王,也从不是那种会为了一己私欲抛下责任流连他乡的性子,更别提是为了找一个不知所谓的“答案”。
“我的蒙德在等我。”
这句话的分量,比“我想回家”要沉重得多。
既然如此,为什么回不去?
凭“找一个人要答案”这种理由?
一个统御国土的君主,一个受民敬奉的神明,走失在陌生世界里,首要之事却是找个记不清面目的人要个答案,这合理吗?
可巴巴托斯没有回去。
没能回去。
甚至——
温迪眯了眯眼,心口忽然一沉。
……甚至连“回家”这个念头都被模糊掉,脑子里只剩这个“找一个人要答案”的执念。
有人在阻碍他回去。
这个念头从温迪脑中冒出来的时候,有种熟悉的凉意,从肋骨深处慢慢爬上来。
他不敢往下想。可那个念头像水里的葫芦,按下去又浮上来,晃晃悠悠地漂在他眼前。
未来的我。
那个用命座遮掩巴巴托斯的存在、不惜以命相护的未来。如果那个「我」连命都赌上了,那拦下一个人、困住一个人、让他找不着离开的路——又算得了什么?
如果真是那样,那未来的自己到底看见了什么,才会做出这种决定?把一个走丢的异世的自己困住,连回家的念想都截断?
“巴巴托斯。”温迪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尾音没有平时那种往上翘的轻快劲儿,倒是像在试探,“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回不去?”
巴巴托斯歪着头,慢慢眨了一下眼睛,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打断,像在等他把话说完。
“我是说,”温迪说这话时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睛,“有没有可能,有人不想让你回去。”
巴巴托斯安静了几息,翠色的眸子在灰蓝的天光下显出一点清透的凉。
“……他从不是这么唤我的,不过我也记不得了。”
巴巴托斯声音比方才更轻,尾音有点飘。他眼中有一瞬间的恍惚,像水面被轻轻碰了一下。
静静看了温迪一会儿,他慢慢摇了摇头。
“如果他做过 ,那个执念就不会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