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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是你吗?” 【……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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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脊雪山的天空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是苍青色的龙影在云层中翻涌,一半是暗紫色的毒血洒落如雨。巴巴托斯仰头望向天空的战场,翠色的眼眸里映着光和影的碎片,却什么也看不真切了。
巴巴托斯站在雪地中仰望着这一切。
他看了很久
——也许也没多久。
双翼在某一刻无声消散,化作细碎的风屑融进风雪里。一开始是自觉收拢的,后来是无力展开的,再后来,那些洁白的飞羽便再也凝聚不起来了。
他向前跌了一步。
雪地在脚下滑开,他没有站稳,膝盖先触地,然后是手掌,然后是整个身体。白色的斗篷在雪面上铺开,像一只折翼的鸟在寒冷中收拢了翅膀。
雪很厚,摔下去不疼,只是冷——那股冷意从接触面渗进来,沿着脊骨往上爬,像一条冰凉的蛇。
他伸手撑了下地面,指尖陷进雪里,好一会儿才把自己撑起来。
右胸的伤口正在失控。
巴巴托斯低头,看见了那片青色在扩散。
旧的血在消散,新的血在渗出。他伸手按住右胸,指尖传来微弱的刺痛感,像有什么东西在啃噬他的本源,一毫一厘地、耐心地、温柔地咬碎他的存在。
他迟钝地眨了一下眼。
然后感觉到了什么。
一层极淡的金色光芒在他身周浮现,从他腰后的方向漫开,像一道被遗忘的屏障被某个契机唤醒,覆在他虚弱的身躯上。那些古老纹路在金光中逐一亮起,有些像岩层断裂的脉络,有些像群山起伏的轮廓线,还有些是被时光磨去棱角的古老文字——他认不全那些文字,但当目光掠过其上时,他的指尖蜷缩了一下。
玉璋。
他在心里念出这个词时,自己都有些恍惚。这是一个他很久没有想起过的词,像是搁在记忆深处某个被灰尘覆盖的角落里的旧物,被这层金色的光重新照亮,他才突然想起它原本的模样。
手探向腰后,指尖触到了腰后的小猎刀。
巴巴托斯看着那层薄薄的金色光罩,又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刀,翠色的眼眸里浮起一丝极浅的茫然。
摩拉克斯。
他记得这柄刀。他记得摩拉克斯把它递来,记得那位岩之主说“保护好自己”,记得——
——他不记得了。
何时、何地、为何。
他不记得。
但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
巴巴托斯将小猎刀重新收入鞘中,那层金色光罩像得到了确认的信物一般变得更凝实了些。巴巴托斯看着那些金色的文字,忽然有一阵荒谬的安心。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安心什么,他只是觉得,有这样一层守护在,他能再多撑一会儿。
多撑一会儿。
他抬起头,重新望向高空。
龙脊雪山的寒风扑面而来,裹挟着碎冰与霜雪。
特瓦林与杜林的厮杀在这片冰封的天地间愈演愈烈。苍青与漆黑纠缠、撕咬、碰撞,每一次交击都震落山崖上的积雪,激起漫天的雪雾。杜林的血肉在战斗中不断被撕裂,漆黑的鳞片和暗色的血液从天而降,每一滴都带着致命的毒素。
可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高天之上,特瓦林和杜林的战斗对他而言只剩两团模糊的光影——一团苍青,一团漆黑,纠缠着、翻滚着、撕咬着。毒血从漆黑的龙身上洒落,在风雪中拖出暗紫色的轨迹,又被风吹散、吹远,洒向雪山的更深处。
他看不清特瓦林是不是占了上风,看不清杜林是不是还在幻觉中挣扎。他只能从风的流向中捕捉到一些破碎的信息:风中的琴音还在继续,但越来越弱,像一根即将崩断的弦;特瓦林的翅膀有几次在猛烈拍击,像是被什么缠住了;杜林在发出一种奇怪的声音,不像痛苦,更像困惑。
巴巴托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他看不清。
但他还是仰着头。
风声、琴声、龙的吼叫、雪落在岩石上的簌簌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了一起。
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到了无法分辨战场细节的程度。他只能感觉到风在震动,感觉到高空中两团纠缠的光影中有一团突然迟缓,另一团则在某个瞬间变得更加活跃、更加兴奋。
杜林发出了一声低沉而含混的鸣叫,像幼兽在游戏中获胜后的欢呼。
巴巴托斯感觉到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熟悉空茫,像在沉入一片不会惊醒的睡眠。
他想,我还没找到那个人。
这个念头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浮上来,像一粒被埋在冰层下的花种,终于借着雪水融化时的那点暖意挣出了芽。
他闭着眼想那个人。
那个他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人,那个很重要的人。他会记得一个人的手,那双手比他想象的要暖,会带着他的指尖拨动琴弦;他会记得一个人的声音,那个声音在笑,在说“不管什么时候”——后面的话他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个人的声音让他觉得安定,又让他觉得难过。
他想,那个人和今天遇到的这个诗人是一样的人吗?他们是同一个人吗?
……是你吗?
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想的是谁。他只是下意识地、本能地,把那个问题和某个身影联系在了一起。
那个替他拢好斗篷的人。
那个握住他手腕说“你不能再继续”的人。
那个在他从天空坠落时扑来接住的人。
巴巴托斯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什么。风雪中,有一个绿色的身影,抱着琴,邀请般微笑着朝自己伸出手,风吹起了那人的披风和发辫。
他心里泛起奇异的钝痛,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腔的内壁,不剧烈,却挥之不去。
“……是你吗?”
高处,温迪侧过头来。他的目光穿过风雪,穿过云层,穿过交错的龙影,落在雪地上的白色身影上。隔着这样远的距离,其实已经看不清什么了——但他知道那个人会在那里,答应了会在,便不会离开。
温迪收回目光,重新将视线落回眼前的战场上。杜林悬浮在不远处,歪着脑袋看他,那双浑圆的、不含恶意的眼睛里映着雪山的白。
温迪深吸了一口气。指尖重新按上琴弦,风在他身周凝滞了一瞬。然后,琴弦震颤,一个新的音符落在了风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