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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这样——你去结束这一切。” 【那是身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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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没有停。
巴巴托斯的声音被风削得很薄,轻飘飘落在温迪耳中,几乎要被龙脊雪山永不停歇的呼啸声吞没。
温迪没能立刻接住这句话的重量。他看见巴巴托斯偏过头来,翠色的眼眸在雪山苍茫的底色中显得过于清澈,像冻结前千年的冰湖,此刻正毫无防备地映着他的影子。
温迪的呼吸凝住了。一时间他竟有种近乎荒唐的错觉——仿佛此刻站在雪中的不是两个陌生人,而是在漫长失散后终于得以重逢的故人。
温迪下意识后退半步,手腕却被另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那只手并不用力,却也没让他挣脱。温迪低头看着那只扣住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巴巴托斯的脸。风雪落在白色的兜帽上,那双翠色的眼眸平静得近乎空洞,像是什么都没能映入。
——可翠色眼眸里的青色风息与金色时轮正同时亮起。
“等等!”
温迪的声音有些发紧。他试图把那只手推开,但某种比风、比时间都更深邃更虚缈的东西,正从巴巴托斯体内淌出,沿着相触的皮肤,流向温迪灵魂,渗入更本源里的东西上。温迪下意识想要撤回手。这个动作只进行到一半就僵住了,因为他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那是千风君主的灵魂,携着完整的、原始的时与风的权柄,正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试图与他的灵魂交融。
这种程度的交融太不合时宜,灵魂层面的触碰一旦深入,便可能留下永不可消去的痕迹,更何况他们之间——
温迪不确定另一个自己是否明白正在发生什么,但灵魂深处有一根弦在某一瞬间被拨响了,那一声响极轻极远,像穿越无尽光阴传入耳中。
温迪骤然惊醒,指尖甚至有一瞬间的颤动,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被扣住的手腕从巴巴托斯微凉的指间挣脱,动作快得连他自己都感到一丝狼狈的懊悔。
巴巴托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掌心,并没有什么被拒绝的恼怒。他只是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绿眸里浮现出纯粹的不解.
“你在害怕?”
他问。
温迪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把呼吸放得更平缓了些。“这不是……”他斟酌着词句,却发现每一个词都像踩在薄冰上,“这不是合适的方式。”
巴巴托斯不明白这种拒绝从何而来。
更准确地说,他无法理解那份抗拒的情绪本身。在他的认知里,他们是异世界同位体,是本质相同的存在,千风与时间的脉络在他们之间流淌着同源的光芒,灵魂并无隔阂。
巴巴托斯不懂,将灵魂向另一个自己敞开又有什么可犹豫的呢?他们本就是同一缕风。
他这样想着,便在温迪试图伸手扶住自己时,又坦然地、毫不在意地重新捉住了温迪的手。
“不要怕。”那位纯澈的神主安抚道:“我答应过你不参战,但你这样子撑不了多久。”
温迪勉强扯出一个笑,没能顺利把手抽回来。
“……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温迪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低到几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重新看向巴巴托斯,发现对方也在看他,那双眼眸里映着雪、映着天、映着他自己的身影,干净得像什么都没被沾染过。温迪忽然觉得胸口某个地方很轻地疼了一下,像被风穿过了一道裂缝。
他莫名意识到,这双眼睛看到的并非此刻的自己,有另一个、更遥远的人,在某个他不知道的时刻,也曾用同样的心情与这双眼睛对视。
——那是身处未来的他自己。
“……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巴巴托斯开口,认真地解释,“我想快一点结束,所以才把我的力量暂时借给你。”
“不是的。”温迪说,终于找回了一点声音,“你想把它给我——以这样的方式,交给了一个你才刚认识的人。”
“不是给你,”巴巴托斯纠正,“是——暂借。”
他的目光落在温迪被自己扣住的手上,有那么一息的犹豫,“……你不喜欢。”他像在自言自语,思考了几秒,然后松开了手。
指尖离开皮肤的刹那,温迪以为自己该松一口气的。
巴巴托斯安静地看着他,垂下眼眸,翠色眼眸中的金色时轮缓缓转动。
他做了一个决定。
温迪察觉到不对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巴巴托斯像是在做某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他将自己的手覆上心口,青色的神纹在掌心覆盖处亮起,冷冽而明亮,像一枚被从夜幕深处剖出的星辰。
金色的时之沙与青色的风元素力在他指缝间明灭。而那些流动在灵魂中的青色的、金色的、构成这时与风的灵魂的权柄与本源,被一点一点从灵魂的纹理中拆解出来,粗暴地塞进体内的那方印玺中。
这个过程并不轰鸣,甚至称得上安静。没有血,没有裂痕,甚至没有表情的变化,只是那张本就苍白的脸像在一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生气,唇角抿紧了一下。
温迪没来得及阻止。
他看见璀璨的神光从巴巴托斯体内淌出来,沿着手指的轮廓凝聚成团,迅速在巴巴托斯掌心凝实——一方青色的龙印。
巴巴托斯抬起眼来,将手中「王玺」递去,递到温迪面前。
“这样——你去结束这一切。”
风在那一刻凝滞了片刻,雪粒悬在半空,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在等待他们完成这场交接。
温迪低头看着那枚印玺。他意识到巴巴托斯的确默许了自己对彼此灵魂交融的抗拒——于是便选择了一种更直接、也更粗暴的方式,来转交权柄。
——他将权柄硬生生从灵魂上撕下来,像摘下一片枯叶那般,动作干净利落得近乎残酷。
温迪觉得对方简直疯狂。然而那双微微涣散的眼睛望过来,带着种说不清的恍惚,像在看着自己,又像在看一个更遥远的、被时光模糊了轮廓的人。
温迪仍站着。
他伸手,接住了那方印玺。
「王玺」落在掌心的瞬间便融入了这拥有相同灵魂的另一位神明体内。掌心有一阵剧烈的灼痛蔓延开来,却不是灼烧,更像是什么东西从掌心逆流而上,沿着血肉一直渗进灵魂。不只是力量本身,而是比力量更深邃的东西——是更本质、根植于存在深处的、被称作“权柄”之物。
太烫了。
也太冷了。
那是巴巴托斯灵魂的一部分,携着千风的凛冽与时序的幽寂,如同从地底深处奔涌而出的暗河,毫无阻碍地淌入力量枯涸的身躯中,沿着本源的裂隙渗入,一寸寸填补那些因沉睡与磨损而干涸的脉络。
温迪听见自己的呼吸迟滞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