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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我不能任由你继续杀死你自己。” 【对灵魂的 ...

  •   龙脊雪山的天空正被一层不祥的暗紫浸染。
      温迪说出“杜林必须止步于雪山”时,语气里有一种奇怪的笃定,像是已经无数次在脑海中推演过这条路径。
      巴巴托斯的视线带着清醒的审视,在心里衡量几息后,他将目光从温迪脸上移开,望向高处仍在翻涌的云层。
      特瓦林的身影在云隙间一闪而过,苍青色的身躯折射着稀薄的日光,像一柄被打磨过的剑刃在暗处转动。
      “……你要去。”
      静默了好几息,巴巴托斯开口,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疲惫的沙哑。
      温迪笑了笑,“总不可能全交给特瓦林。”他特意将语气放轻松,试图让气氛不那么沉闷。
      巴巴托斯慢吞吞点头。翠色的眼眸隔着散落的发丝望过来,带着雪似的苍白,“可你很弱。”顿了一下,似乎发觉自己的话直白得不太礼貌,又补了一句,“我是说,你现在的状态,也打不了。”
      温迪忽然有点想笑,但他忍住了。因为他发现巴巴托斯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极其细微的、几不可察的——柔软。只是被疲惫和寒冷碾碎了,剩下的那点儿残痕,是连他本人都未曾意识到的亲近。
      温迪在这个刹那又极为难过,他好像有一点儿理解,另一个时间的自己,为什么会心甘情愿以近乎自毁的代价,在命运的织网中藏起这只小鸟。
      ……既然如此,“我”为何会放任他流落至此?
      温迪还没有找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他总不由自主会想起自己方前看到的场景。那是他接住坠下的飞鸟,在彼此皮肤接触的瞬间,被撕开的视野。
      不是直接用眼睛去看到的,而是被某种超越视觉的存在,攫住了视线。
      他看到星星,看到星轨,看到——命之座。
      那是他本该最熟悉的歌仙座,可如今却裂痕遍布、面目全非,几乎辨不出往昔模样。
      濒临破碎的命之座,每一道连接星辰的轨迹上都布满细密的裂纹,像一块被打碎后又强行粘合的玻璃。而在命之座的最中央,有银色的丝线深深楔入核心,将另一缕游离的辉光死死缠绕。
      那光芒太轻了,轻得像随时都会散去。
      ——可它正亮着,细小的,微弱的,而又确确实实地在亮着。
      那缕辉光就在他怀里。
      他知道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多想,可那个画面已经烙刻进了意识深处:以命之座的破碎为代价,去强行托举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光。
      “我”在用自己的命,替这缕辉光续行。
      这个认知涌入脑海的瞬间,温迪听见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只是他没有时间去细想这意味着什么,因为怀里的人,正用冰冷的手指,抓紧了他的衣服。
      温迪隐约察觉,那容不得他细看的短促一瞥,是另一个自己的警示——源自另一个时间点的“我”,而不是这只警惕又迷茫的小鸟。
      这也是“我”留给任何一个“我”的……请求。
      温迪晃了下神,他对背后的故事的确很好奇,不过现在的局势,显然不适合听故事。
      他短暂的沉默似乎让巴巴托斯误会了什么,那位苍白的君主偏过脸,羽翼动了动。
      “你还没想好的话,就让我先去。”
      温迪及时抓回了这只小鸟。
      掌心握住的手腕纤细而冰凉。
      巴巴托斯皱着眉想要抽回手,却被温迪握得更紧了些。
      "别急。"温迪劝阻。
      他的声音很轻,手却稳得很,牢牢扣住那截冰凉的手腕。巴巴托斯垂眸看了一眼抓住自己的那只手,又抬起眼来,没什么表情地望向温迪。
      “你不能再继续。”温迪没有松手,声音轻得几乎是贴着风声落下的,“你的灵魂流失得已经够多了。”
      巴巴托斯终于不再试图抽手了。他微微垂下眼眸,目光再次落在那只握住自己的手上——温迪的手比他暖,抓人的力道不重但稳,像是一早就知道他会挣,所以提前留了余量,却也不给真能挣脱的余地。
      “我没有害怕战斗。”温迪轻声解释,语气里那点轻快的调子还在,“我在想……你的伤。”
      巴巴托斯的睫羽轻轻颤了下,“这不是你现在该思考的事。”
      “可我关心。”温迪说,那些刻意的的轻快终于被雪山的冷风削薄,露出了更深处的关切,“我不能任由你继续杀死你自己。”
      巴巴托斯安静地被他攥着,没有挣开,也没有出声。
      温迪便顺势将自己的掌心又贴紧了些,试图将掌中冰凉的皮肤捂暖。
      “我不知道你的过去,但我能肯定你的到来绝非偶然。”
      温迪没松手,语气也没放重,他甚至重新扬起笑容,想让气氛变得和缓些。
      “……你还记得,你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
      他柔声询问,如预料中那般不曾得到答案。
      巴巴托斯抿了一下唇,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因为我在找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
      我得找到他。
      ……然后,我记不清了。
      记不清他是谁,记不清为什么要找他,记不清该去哪里找他。
      我没有忘记他,只是记不清楚。
      我……
      我在失去他。
      我在失去我自己。
      巴巴托斯并非不知晓自己的身体状况,然而他从来都无法放任风的国土被哀泣与绝望覆盖。
      那么眼前的这一个“风之神”呢?
      在这种时候,他为什么还有闲心去关心一个可疑的陌生人?
      巴巴托斯不理解,也没有精力去深思。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些,像是妥协的余韵在风里飘摇。
      “你要说什么?”
      温迪弯了弯眼睛。“杜林交由我和特瓦林去处理吧。”他说,声音比呼啸的风声更低,被恰到好处地送到对方耳中,“我希望,在此之后,让我听听你的故事吧。”
      巴巴托斯没有应声,但温迪注意到他垂在风中的白翼微微收拢了一点,像是一种默认。
      “所以,”温迪顿时弯了眸子,语气柔软得像在哄孩子,“你答应我了,是吧?”
      巴巴托斯眼底凝结的冰似乎裂开一道极细的缝,但很快又落下来新的雪。
      “我没有这么说过。”那位苍白的神明低声否认。
      温迪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声被风撕碎了一部分,但剩下的那些仍然带着明媚的温度。
      他握紧那只冰冷的手微微晃了一下。
      “但你有默认呀。”温迪说得理直气壮,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一种风雪也冻不僵的暖意,“所以,保重好你自己吧,别再……‘忘记’了。”
      ——别在对灵魂的流失置之不理了。
      巴巴托斯的肩背极轻地僵了一瞬。
      “没有说出来的答应,也是答应哦。”
      温迪语气更放软了些,带着请求的意味,他注视着巴巴托斯,目光里惯常的轻盈淡去,只剩下一种沉静而郑重的凝望。
      巴巴托斯避开了这道视线,侧过身去,面向高空中仍在翻涌的战场。
      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被风声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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