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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接住你的” 【——他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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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迪冲出去的动作快过思考。
那道白色的痕迹,像被折断的羽毛从天空划落。风在那一瞬间失去了方向,紧接着温迪自己化作了一道风——
他冲了出去。
他没有想太多。没有计算距离,没有考虑自己残存的力量是否足够。风将他推向高空,他伸出手,朝着那道不断下坠的白色身影迎去。
风声灌进耳朵里,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也听不见雪山的呼啸。
呼啸的风雪中,他接住了坠落的人。
冲击力撞得他双臂发麻,两个人一起在风雪中翻滚了好几圈,温迪用尽全力收紧怀抱,将那个比想象中更轻、更冷的身躯死死护在自己怀里。风在他们身周回旋,勉强托住了下坠的势头,最终稳稳落下在了一片积雪中。
温迪的手还在收紧。
他没有立刻松开,因为掌心传来的温度低得惊人。
怀里的身体在颤抖,细微的、不明显的,像风中被压弯的草茎。而那只被他握住的手,比雪山的风更冷。
他低头看去,巴巴托斯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那双翠色的眼眸微微睁着,却没有焦点,仿佛坠落的不仅仅是他的身体。
——他接住了一只飞鸟。
这只飞鸟在坠落的时候没能张开翅膀。
巴巴托斯的脸色比雪更白,嘴唇失了血色,眼睫轻轻颤动。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视线迟缓地落在了温迪脸上。
——有一个人接住了我。
这个念头落进巴巴托斯混沌的意识里时,他不自觉恍惚了一下,下意识收紧手指,抓住了什么——是衣料,是布料下温热的体温,是某种让他本能想要攥紧的存在。
他们对视着。
温迪被他看得心脏一紧。那双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茫然,像凝了一层雾,找不到方向,像是正从一片浓雾中努力辨认面前的真相。巴巴托斯的视线落在他脸上,带着困惑,带着审视,带着某种从更深层涌上来的东西,像是记忆的弦被拨动。
温迪看见那双绿眸中的光颤了颤。
他没有先开口,也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沉默抱住怀里的人,觉得自己不该松开手,于是就没有松开。
雪落在两人肩头,安静地积成薄薄一层。
巴巴托斯开口时声音很轻,嘶哑的、带着血味,像碎在风里的冰屑。
“……你是谁?”
“……我是温迪。”
温迪顿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像是某种自我介绍的惯例,又像是某种试探性的、想要确认对方是否还记得什么的柔软触碰。
“你呢?”
巴巴托斯没有立刻回应。那双绿眸依然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和自己有着同一张面孔的人,瞳孔深处有什么正在缓缓沉淀。有一瞬间他好像在某个再也想不起来的时刻见过这样的画面——有人笑着对他说“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接住你的”——那个声音很轻很软,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风、隔着雪,带着某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笃定。
可是他记不起那个人的脸,只记得有一双手曾遮住自己的眼睛,那双手……比眼前的人更暖和、也更冰冷。
“……你是谁?”他又问了一遍,似乎并没意识到自己重复了同一句话。
“我是温迪,”温迪也重复了一遍,声音和刚才一样轻柔,“你呢。”
巴巴托斯沉默了一瞬。雪在他睫毛上融化,变成细小的水珠,被轻轻眨落。
他收回视线,声音低了下去。
“……巴巴托斯。”
温迪笑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里藏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又像是终于面对了什么。
“……好巧。我也是。”
巴巴托斯没有接话,他闭上眼睛缓了几秒,然后重新睁开,伸手撑了一下温迪的手臂试图站直。温迪没有阻拦,只是松了松力道,让他自己站稳。巴巴托斯的动作有些踉跄,右胸的伤口在他挺直背脊时又渗出一丝青色,在纯白衣料上洇开一小片。
他抬头望向天空。
高空中,特瓦林还在与杜林缠斗。苍青色的龙和漆黑的龙在云层中翻滚撕咬,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鳞片碎裂的脆响和毒血四溅的紫痕。特瓦林的攻击比方才果决了许多——虽然无人号令,但似乎是这另一个自己的到来让祂终于有了底气,动作不再迟疑。
巴巴托斯看了几息,舒展了一下翅膀准备重新升空。
温迪的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别去了。”
那只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算重,却也没有给他挣脱的余地。巴巴托斯皱眉,抬眼看去,对上了一双同样盯着他的绿色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质问,没有阻拦的强势,只有一种几乎可以被称之为“请求”的温和注视。
巴巴托斯停住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停住。按他的性格、按他的习惯、按他一贯以来对战场节奏的掌控,此刻他应该甩开这只手、重新回到空中战场、与风之龙联手结束这场战斗。可那只手扣在他手腕上的温热让他脑海中那个声音又响了一次——“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接住你的”——他没能甩开。
巴巴托斯低头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了看温迪的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
温迪看出他的动摇,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仰头朝高空喊了一声:“特瓦林——再撑一会儿!”
高空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龙吼,像是在应和,又像是在抱怨。
巴巴托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胸。青色的痕迹已经扩大到几乎覆盖了整个右半侧的衣料,边缘的时之沙还在试图修补,但每一次修补都被新的渗入冲开。他没有说话,抬手拢了拢斗篷,试图将它重新遮住。
温迪伸出手,替他把斗篷拢好了。
手指触碰到衣料时,巴巴托斯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他没有躲,也没有推开,只是安静地任由那只温暖的手替他拉好斗篷遮住血迹,动作很轻,像在照顾什么易碎品。
巴巴托斯看着那只手,心里有某种说不清的焦虑,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很浅的地方轻轻飘浮,找不到落点。
“……你刚才喊了风之龙。”
巴巴托斯的声音仍旧很轻。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条正在与黑龙纠缠的苍青之龙。
“……你和祂,很熟悉。”
温迪没有否认。“特瓦林和我是朋友,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巴巴托斯慢慢地眨了下眼。“……看出来了。”他思考了几息,问:“你想怎么样?”
温迪抬头望了一眼高处仍在翻涌的战场。特瓦林的龙影在云层间穿梭,苍青色的翅膀时而展开时而收拢,而黑龙的身躯在风中摇晃,暗紫色的毒血从伤口渗出,拖出一条条细长的尾迹。
“……我会处理好的。”他侧过头,直视着那双平静到近乎空茫的翠色眼眸,声音落在风里,很认真,“杜林必须止步于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