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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战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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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瑨回到肃州的一日前。)
临国的皇帝陛下此刻难以入睡,一封来自怀州的紧急军报正躺在御书房的书案上,他眼前还跪着没能带回沈瑨的两位密使其中之一。皇帝怎么也没有想到,不仅沈瑨没能带回来,派出去的人只活着回来两个,怀州甚至已经打起来了!
听密使把沈瑨的话转述给自己,皇帝只觉得火大:“她连圣旨都敢违抗,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怎么,南境没了她沈瑨还守不住了吗?”
密使低头跪着,虽然他觉得现在的重点好像不应该是沈将军拒绝回京半路返回肃州这件事,而是沁夏之间明明有勾结,沁国为什么要派人杀身为“夏国内应”的沈瑨,怀州之战又该如何应对之类的,但他还是一声没吭,等着听皇帝的指派。
皇帝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中的火气,先派人去把不管睡没睡的兵部户部大臣们和在京四品以上的军官都喊进宫议事,然后又问眼前人:“半道截杀的确定是沁国人吗?”
“回陛下,是沈瑨将军的判断,臣当时受了伤,未曾上前查看。”
“她的判断?你自己不会想一想看一看吗?沈瑨自己身上一大堆疑点尚未洗清,她说是沁国人你就信吗?”皇帝又发起了火,万一那帮刺客就是和她一伙儿的呢?因为密信被自己截获了,怕事情败露所以假装去刺杀她,好叫她洗脱嫌疑,同时有理由返回肃州,趁其他人还不知道,去配合夏国演这一出好戏!皇帝越想越觉心惊。
当夜御书房灯火通明,皇帝和文武大臣们在里面商量了一整晚,天亮后一道道指令发向各个部门。户部迅速筹集军粮物资,兵部决定了新的肃州主将,传令者飞驰出平城向肃州和怀州赶去。这两道旨意其中一道卸了沈瑨的职务,肃州营暂时由新的主将——从云州营调派的楼义诚将军代管,另一道是给去往怀州营沿路的守城军的,命其前往支援,粮草随后运达。当日下午第三道旨意出了城则向北而去,传往北境各营加强防范。
当旨意下达三日、沈瑨回肃州两日后,秦子回派去怀州探查的探子带回了一个坏消息,怀州境内与夏国距离最近的锦城被攻破,怀州营死伤惨重,肃州去增援的军队被留下断后,怀州防线整体后撤了一座城。就在得到这个消息后不到两个时辰,夏国军队同时向肃州展开了强攻,沈瑨带着士兵出城迎敌。
与夏国交战四日后,肃州稳住了固城防线,晚上回到军帐,沈瑨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把下一座城撤空。就在领了命令的士兵退出军帐后,陈戬面色有异地进来,沈瑨看他一眼,问道:“怎么了?有事快说,没事抓紧时间去吃饭休息。”
陈戬小声开口:“将军,外面有人自称特使,说是带着圣命来的。”
沈瑨愣了一下,她想不到这个时候皇帝有什么事要交代,于是让陈戬把人带进来。沈瑨刚脱下头盔,陈戬就带着几个人进来了,其中一人沈瑨在京城时见过,是云州营的楼义诚将军,两人虽没说过几句话,但也曾同席饮酒。
当先一人拿出圣旨展开,沈瑨跪下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肃州营五品参将沈瑨,疑与夏国皇子有私下往来,回京受审途中违抗圣命,私自返回肃州,难当大用,故暂撤沈瑨肃州主将一职,由云州营参将楼义诚暂代肃州营主将,待战事终了后押解沈瑨回京受审。钦此。”
沈瑨听完后皱起了眉,她怎么也没料到皇帝竟然这个时候免了自己的职,早知道就应该把这些人扣下,来一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等仗打完了再让他们宣旨。沈瑨侧头瞥见跪在她身侧靠后的秦子回眉头一拧,知道他定是有不满,怕他冲撞了宣旨的特使,于是赶在他开口前双手接过圣旨,大喊:“臣接旨。”
待沈瑨卸了甲,把军印等一干物事移交给楼义诚后,特使就一刻不停地回京复命了,沈瑨这才看向一脸无奈的楼义诚,问道:“楼将军,这是怎么回事?你我同袍一场,楼将军又是前辈,沈某希望您能指点一二。”
楼义诚也说不出个一二三,因为当初截获密信的事他并不知道详情,只知陛下的疑心若起,不查个水落石出是不肯罢休的。
“我们将军连着打了四天的仗,不知道杀了多少夏国士兵,怎么可能通敌!而且战中换将,陛下怎么能……”
“慎言!”沈瑨及时喝止陈戬,杨归也捏住了陈戬的肩膀冲他摇头。沈瑨不知道楼义诚到底是什么立场,总之小心点好,不能叫他拿住了自己手下的把柄。
沈瑨吩咐秦子回安抚手下的士兵,当晚就从主帐搬了出去,楼义诚带来的人轮流在她住的新军帐门口值守。
第二日,沈瑨听着外面整军出发的动静,掀开一小半帐帘目送他们离去。这是她成为将军后第一次身在军营却没能上战场。
从怀州和肃州来的军报每日一封递到皇帝的龙案上,军报越来越多,皇帝的面色却越来越不好看。
前两日还是“锦城城破,怀州防线后撤十里”、“肃州战起,固城初战告捷”这样喜忧参半的消息一起来,五六日之后怀州的军报送来的越来越早,皇帝知道,这意味着怀州的防线正在逐渐北移。直到第七日,怀州来的军报只有一句“怀州失守,主将战死”,而肃州的军报是“固城破,防线后撤五里”。
皇帝大发雷霆,砸了桌上的镇纸,被叫来议事的大臣跪在下面不敢出声。正当皇帝打算询问有没有什么对策时,门外侍卫来报:“陛下,北境紧急军报!”
皇帝接过呈上来的军报,上面写着“沁国发兵南下,北境战起”,当下一口气没提上来,瘫倒在榻上,众臣和刘公公抢上前连声喊着“陛下”,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八年前的噩梦再度将他笼罩。
皇帝缓过神后,挥开欲搀扶他的刘公公,看着眼前这一群大臣,一字一句下了命令:“传朕旨意,南北境将士,给朕死守,不准再退!”
人马和钱粮源源不断流向怀州和肃州,可战线还是一再向北移动,怀州人马已经都撤到了闵州和江州境内,肃州那边尚且只破了一城,然而夏国军占领了怀州,对肃州形成两面包夹之势,谁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夏国军队此次倾全国之力攻临,对临国势在必得,可见准备万全。最坏的情况是夏沁两国已经联手,北边沁国出兵牵制北境军,南边夏国全力攻破临国南境防线。然沁夏两国的交易定不会如此简单,明面上看来夏国付出的代价远高于沁国,只是我实在想不通夏国还有什么后手。”沈瑨一边听给她送饭的陈戬说近日的战况一边飞速思考。陈戬今天在战场上受了伤,左臂缠了布条,沈瑨示意他放下东西,然后自己把里面的粥和两样小菜拿出来摆好。这几日沈瑨只能从晚上来送饭的人口里得知一些消息,她知道就算是自己在场情况也未必能好到哪里去,随大军从固城后撤时楼义诚还来见了她一面,只是问了几句日常起居,其他多的话也没说。
沈瑨知道楼义诚这几天绝不轻松,尤其陈戬说方才皇帝的口谕到了,要他们死守防线不准后退。沈瑨自问面对这样的命令自己也不能保持冷静,心态上或多或少会受影响。
三两下就吃完了饭,沈瑨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擦嘴,旁边的陈戬看见不禁问道:“将军,你从前不用帕子的,最多就是用衣袖,现下怎么开始讲究起来了?”
沈瑨斜睨他一眼,又看了看手中绣着兰花的鹅黄色帕子,叹口气道:“原是不舍得用的,如今再不用恐怕将来没机会用了,我不愿辜负友人相赠的好意,时而拿出来看看,也顺便想想她。”
陈戬听出了沈瑨话里的意思,既为她被困在这营帐里不能上战场感到愤怒,也为临国的未来感到忧愁。沈瑨把东西收拾好递给陈戬让他回去休息,陈戬转身的时候,沈瑨在他身后开了口:“如果可以,让楼将军把下一座城的百姓也撤了吧。还有,盯紧安青沿线。”
陈戬的背影僵了一下但没有回头,沈瑨听见他闷闷回了一句“知道了,将军好好歇息”,就掀开门帘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