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银杏》刘尔珊

70、第七十章：她最是不能知道 正月初六辰

　　正月初六辰时刚过，小西快步走进乾清宫东暖阁。春节休沐朱棣难得空闲，这会儿正靠在暖炕上看书，小西走过去恭敬行礼，轻声禀报，“皇上，赵王殿下求见。”
　　朱棣放下手瞧着小西看似无心地说了句，“今年过年真是热闹啊！”转头吩咐站在一旁的马去，“让他在殿外跪着，”
　　“是，皇上！”马去行了礼，快步走出去传口谕了。
　　朱棣重新举起书悠闲地看着。暖阁里没有别人，小西低声问，“非要这样吗？”
　　朱棣把书翻到新的一页，语气平淡地解释，“朕是要让大臣们都知道朕没有偏袒他！”朱棣放下书，伸手把小西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很有深意地问，“明白吗？”
　　小西叹口气，轻轻地点点头，“明白是明白。可这大冷的天，要跪到什么时候啊？”
　　朱棣伸手拉过小西的手腕帮她号脉。小西不明就里，只好乖乖地安静坐着。过了会儿，朱棣收回手，盯着小西摇摇头。小西凑过来轻声说，“我没病，你别想骗我！”
　　“真的吗？”朱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小西盯着朱棣沉思片刻，确定地点点头。朱棣凑过来轻声反驳，“初一家宴后，你的老毛病犯了一次。到今日才过了五日就又犯了，还说自己没病？”
　　小西想了想，笑着说，“原来是为了这个呀？”
　　“不然呢？”朱棣轻声埋怨，“朕的话总是不放在心上！”
　　小西伸手拉住朱棣的大手，轻声解释，“奴婢是觉得他们可怜，想帮帮他们。”
　　朱棣反手握住小西的双手，轻声提醒，“一个是亲王，另一个是国公爷的女儿，再加上侯爷的外甥女，这忙是那么好帮的吗？”
　　小西盯着朱棣想了想，凑近轻声耳语，“要不是因为他们和我们的情况相似，你能这么帮着他们？”
　　朱棣叹口气也凑近小西轻声耳语，“你能懂就好！”
　　小西笑着点点头，轻声说，“奴婢代他们谢皇上恩典！”
　　朱棣刚要说话，恰在此时马去在东暖阁外面轻声禀报，“皇上，宁远侯在殿外求见。”
　　朱棣凑近小西轻声说，“他很快就能起身了。”小西点点头，笑着松了手。
　　朱棣从暖阁里走出来，坐到正殿上首的龙椅里，吩咐跟在身后的马去，“宣何福。”
　　“是，皇上！”马去转身出了殿门。
　　不一会儿马去引着何福走进正殿，马去快步走回朱棣身后站好。何福走到殿中，恭敬地朝上首的朱棣行礼，“臣何福见过皇上！臣给皇上拜年！祝皇上龙体康健！祝我大明江山永固！”
　　朱棣语气和缓地回了句，“宁远侯新年好！”
　　何福跟随朱棣多年，对朱棣的秉性有所了解。朱棣这样称呼自己显然不是愉快的表现。何福双膝跪地，害怕地说，“皇上，折煞臣了！”
　　“侯爷多虑了！”朱棣的脸上有了淡淡的笑容，好奇地问，“侯爷今日进宫只是为了给朕拜年吗？”
　　朱棣这是明知故问！春节休沐是一年中最长的假期，从大年三十开始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日结束。往年的惯例是正月初十那日由内阁的七人带领着在京的从三品以上的官员在奉天门给朱棣拜年。何福今日单独来了乾清宫明显是为了赵王妃的事情。
　　何福见朱棣笑了心里更加畏惧，已经开始后悔今日不该来乾清宫，便顺着朱棣的话回答，“回皇上，臣今日确实是来拜年的！”
　　何福惯常察言观色、见风使舵，他如此回答也在朱棣的意料之中。朱棣不想再浪费时间，旋即冷了脸，语气也变得异常冰冷，“侯爷难道没看到跪在殿外的赵王吗？”
　　何福被问得一哆嗦，尽力克制着恐惧，轻声回答，“回皇上，臣看到了。”
　　朱棣冷冷地质问，“你可知他为何会受罚？”
　　“回皇上，臣愚钝，请皇上明示！”
　　“初一家宴后赵王正妃不顾礼数，冲撞了朕。赵王负有管教无方之责，朕罚他在殿外思过。”
　　何福一脸吃惊地看向朱棣，佯装关切地说，“皇上，今日寒冷，请皇上饶恕赵王殿下。”
　　朱棣冷笑一声，摇摇头，“朕这样做是要得他个教训！朕要让他知道朕没有偏袒他！”
　　何福听懂了朱棣话里的深意，急急地附和，“皇上圣明！臣斗胆猜测赵王殿下已然明白了皇上的良苦用心！”
　　朱棣冷冷地甩给何福一句，“很好！”何福朝着朱棣恭敬地磕了个头。朱棣盯着何福看了会儿才语气和缓地说，“既然何爱卿来了，那就把徐氏领回侯府吧！”
　　何福一愣，旋即朝着朱棣再次恭敬行礼，“臣谢皇上大恩！”何福朝着朱棣又是三叩首，“臣，告退！”朱棣挥挥手。何福起身退行着出了殿门。
　　朱棣走下来，吩咐跟在身后的马去，“把赵王带到东暖阁。”
　　等马去出了殿门，朱棣快步走进东暖阁，小西笑着迎上来，伺候朱棣重新坐到暖炕上，递给朱棣一杯热茶，“皇上，喝口茶吧！”朱棣接过茶杯慢慢地品着。
　　片刻后，马去费力地扶着朱高燧缓步走进东暖阁。
　　朱棣朝里面挪了挪，冷冷地吩咐，“坐上来吧！”
　　朱高燧已经被冻僵不能行礼，只勉强弯着手臂朝朱棣行礼，“谢父皇！”马去俯身帮朱高燧脱了靴子，把他的双腿抬到暖炕上，朱高燧笔直地坐着。
　　“都下去吧！”
　　“是，皇上！”小西和马去一起快步离开东暖阁。
　　这会儿暖阁里只有朱棣和朱高燧，朱棣轻声问朱高燧，“考虑的如何了？”
　　朱高燧不解地问，“宁远侯不是来求情的吗？”
　　朱棣瞪着朱高燧重重地捶了他一拳，轻声质问，“如今已是箭在弦上，难不成你还想退缩？”朱高燧的胸口被捶疼，不敢再声张。朱棣凑近朱高燧一脸嫌弃地解释，“他今日是来打探消息的。等过了正月，朕就昭告天下褫夺徐氏的封号。朕刚才已经暗示过他，他如此奸猾短期内应该不会再生事了，”朱棣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他对何福已经有了长久的打算，但没想要告诉朱高燧。
　　如今闹到这个地步，朱高燧的心里忽然伤感起来，凑近朱棣轻声请求，“父皇，若日后徐氏得遇良人还请父皇允许她再嫁！”
　　朱棣想了想点头同意。“那边算是了结了。你这边儿有什么打算？”
　　朱高燧沉思片刻，郑重回答，“巧玉还在为她母亲守孝。等明年五月她守孝届满，请父皇给儿臣和巧玉赐婚，给巧玉赵王正妃的封号。”
　　朱棣盯着朱高燧轻声说，“确实需要等上一年半载。只是……”朱棣伸手示意朱高燧靠近自己，朱高燧乖乖凑到朱棣近前，两人耳语了片刻后朱高燧不情愿地点点头。朱棣轻声嘱咐朱高燧，“此事隐秘，万不可泄露！”朱高燧想了想，刚要开始开口提问，却被朱棣冷冷地抢白，“对！她最是不能知道！朕要看看她对你的真心究竟有多少！”
　　朱高燧无奈地点点头，“父皇放心！儿臣一切都听父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