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银杏》刘尔珊

69、第六十九章：王妃给你的机会 两年前先皇

　　两年前先皇后薨逝，朱棣未再册封新皇后，管辖后宫的职责交到了份位最高的王贵妃手里，但实际的管理者是乾清宫正三品女官夏小西。
　　今日的家宴有些清冷，只有三位皇子和各自的正妃参加，朱棣是自己来的。
　　酉时正，家宴结束。
　　三位皇子携着各自的正妃齐齐起身恭送朱棣离开。朱棣从上首的位置走下来，缓步走向殿门，马去紧跟在他身后。徐王妃忽然走出来，迎着朱棣双膝跪地委屈地说，“请父皇为儿臣做主！”
　　朱棣停下脚步，很有深意地盯着朱高燧。马去绕过朱棣伸手示意摒退殿里当值的宫女、太监们。太子拉着太子妃快步走过来朝着朱棣恭敬行礼，太子轻声说，“父皇，儿臣告退！”不等朱棣说话，太子带着太子妃快步走了。二皇子汉王见太子走了，自己也带着王妃告退后快步离开了长阳宫。
　　朱高燧快步走出来，跪在徐王妃左侧，恭敬地说，“父皇赎罪！”
　　徐王妃转头愤懑地驳斥朱高燧，“臣妾无罪！有罪的是你和那个贱婢！”
　　朱高燧瞪着徐王妃，冷着脸轻声警告，“休要胡言！”
　　朱棣站在原地一言不发，神色冰冷地盯着跪在面前的两人。朱棣冷冷地吩咐，“起来吧！”朱棣转身快步走回上首稳稳地坐下，马去紧跟着站到了朱棣身后。
　　朱高燧快步走上前，恭敬地说，“父皇，儿臣王妃酒醉失仪惊扰了父皇，求父皇念在她是初犯，饶了她这次！”
　　徐王妃并不理解朱高燧的良苦用心，快步走上前还要辩驳，朱高燧用力拉住她，瞪着眼轻声警告，“闭嘴！”
　　徐王妃瞪着眼大声驳斥朱高燧，“臣妾为什么要闭嘴？臣妾的委屈为什么不能说？王爷处处维护那个贱婢，为了她还杖毙了我的贴身宫女……”
　　“哦，竟有此事？”朱棣一脸好奇地打断徐王妃。伸手指着朱高燧，冷冷地吩咐，“你，一边站着去！”
　　朱高燧抬头看向朱棣，见他脸上有了怒意，赶紧松了手，退后几步低着头安静站立。
　　朱棣转头对着一脸得意的徐王妃轻声吩咐，“赵王正妃说说吧！”
　　徐王妃听朱棣在叫自己旋即变了副面孔，委屈巴巴地向朱棣吐苦水。“父皇，前年七月中旬母后丧礼后，王爷从应天府带回来四名婢女，王爷对其中一名叫巧玉的婢女格外上心，提前知会儿臣给她安排个最清闲的差事。儿臣瞧她有几分姿色，猜测王爷定是喜欢她，便按照王爷的吩咐给她安排了差事，筹划着等过了母后一年的丧期就把她送给王爷做侍妾。”
　　朱高燧听到这里猛地抬起头一脸鄙夷地盯着徐王妃，可徐王妃背对着他并没有瞧见，却被坐在上首的朱棣看了个满眼，瞪了眼朱高燧以示警告。朱高燧不情愿地收回目光，重新低头站好。
　　徐王妃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哪成想，那丫头却是个手脚不干净的。想要多领中秋节的份例月饼，被儿臣的贴身宫女兰萱发现了。儿臣好言相劝，她却仗着王爷的喜爱对儿臣出言不逊，儿臣无奈为了以儆效尤，只好罚了她十杖以示警告。不料还没打完王爷就来了，她不知悔改，还诬蔑儿臣……”
　　朱高燧实在听不下去了，站在原地生气地大声呵斥，“颠倒黑白！一派胡言！”
　　朱棣转头瞟了眼身后的马去，马去躬身行礼后快步跑下来，朝着朱高燧低声说，“赵王见谅！”伸手就甩了朱高燧一个巴掌，朱高燧的左脸颊上显出四个大红指印，火辣辣地疼。朱高燧忍着双膝跪地，害怕地说，“父皇赎罪！儿臣不敢了！”马去收回手，快步跑回朱棣身后重新站好。
　　徐王妃看到朱高燧被打了还以为朱棣在帮着自己，转回身感激地瞧着朱棣。朱棣朝徐王妃微微一笑，语气和缓地说，“接着说。”
　　“是，父皇！”徐王妃想了想接着刚才的地方继续说，“那丫头借故养伤，名正言顺地住进了王爷院子的西暖阁里，后来她还让王爷把她送到银杏别苑里居住。王爷为了给她出气，随便找个借口杖毙了兰萱。
　　王爷和她形影不离，去岁腊月初七王爷带着她急匆匆地来了应天府过年，把儿臣丢在北平王府里。儿臣前日进京，王爷对儿臣也是不闻不问。昨夜子时过了王爷还和她在后园看烟花。”徐王妃终于把积聚已久的委屈都吐了出来，心里倍感舒服，脸上有个喜色。
　　朱棣盯着朱高燧沉思片刻，朗声吩咐马去，“去赵王的别苑把严氏接来。”
　　“是，皇上！”马去行了礼快步走下来，经过朱高燧身旁的时候被他拦住。朱高燧立直身子和马去低语了几句，马去点点头快步走了。
　　朱棣是故意大声吩咐马去的，他知道巧玉这会儿在小西的屋里，但他不想把小西牵扯进这件事。他料到朱高燧明白自己的用意，会偷偷告诉马去该去哪里接人。
　　马去很快就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小西。朱高燧担心巧玉，目光一直追随着小西的脚步，小西佯装没看到，径直走到朱棣近前恭敬行礼，走上台阶凑近朱棣低语，“皇上，奴婢把严氏安置在东偏殿了。”
　　朱棣看了眼小西，轻声吩咐，“找人现在就给她验身，你去监督。”
　　小西一愣，旋即恭敬行礼，“是，皇上！”小西转身快步走了。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小西带着两名年老的姑姑一起走进来，三个人离着老远就向朱棣行礼。其中一名姑姑恭敬地说，“启禀皇上，奴婢们已经给姑娘验过身了，姑娘还是完璧。”
　　徐王妃迎过来，着急地问说话的姑姑，“你们确实验明了吗？”
　　小西伸手打发走两名姑姑，朝着徐王妃恭敬行礼，“王妃，奴婢们确实验明了。”
　　徐王妃一脸惊讶地辩驳，“不可能呀！前年王爷生辰后没几日，王爷就搬到银杏别苑居住。去年七月底王爷出远门的时候也带着她。”徐王妃想了想，转头质问小西，“夏小西，是不是你在袒护那名贱婢？”
　　朱高燧吃惊地看向徐王妃想阻止又怕再挨罚，叹口气重新低下头安静地跪着。心里念着，‘你这是在找死！’
　　已经太久没有人用这种态度对小西说话了，小西被徐王妃问得一愣，不敢相信地问，“王妃，您是在问奴婢吗？”
　　徐王妃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嚣张地质问小西，“夏小西，本宫就是在问你！今日家宴你不在场，为何一说接那个贱婢你就来了？”
　　恰在此时，朱棣坐在上首大笑一声，赞赏地说，“赵王正妃，‘夏小西’也是你叫得的！”
　　徐王妃走上前，不明就里地看向朱棣。
　　小西朝着朱棣恭敬行礼，“皇上，奴婢告退！”
　　朱棣冷了脸，语气冰冷至极，“退下吧！”
　　小西转身的时候偷偷瞟了眼跪着的朱高燧，旋即收回目光，快步迈出殿门走了。
　　朱棣盯着徐王妃轻声问，“咸宁公主去北平那次，宁远侯和你说过什么？”
　　徐王妃眼神闪烁，低着头小声回答，“回父皇，舅父什么都没说。”
　　朱棣冷冷地质问，“真的吗？”
　　徐王妃想了想，害怕地回答，“舅父离开那日吩咐儿臣当晚务必拖住王爷。”
　　朱高燧又是一惊，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瞪着徐王妃。
　　朱棣继续引导，“你可知他为何要你这样做？”
　　徐王妃摇摇头，“儿臣不知。”
　　朱棣盯着徐王妃沉思片刻，语气冰冷地宣布，“赵王正妃徐氏殿前失仪，惊扰圣驾，罚入司礼监等候发落！”转头吩咐站在身后的马去，“你亲自送徐氏去司礼监。”
　　马去走到朱棣面前恭敬行礼，“是，皇上！”马去起身走到徐王妃面前恭敬地说，“赵王正妃请随奴才走吧！”
　　徐王妃没想到竟变成这样，害怕地双膝跪地，哭着说，“父皇，儿臣冤枉！”
　　朱棣坐在上首一言不发地盯着朱高燧。朱高燧起身走过去用力拉起徐王妃，马去轻声劝说，“王妃，还请留些颜面。”
　　徐王妃转头向朱高燧求助，朱高燧淡淡地说，“本王早就提醒过你要慎言！”
　　徐王妃见再没了办法，只好哭着乖乖地跟着马去走了。
　　朱棣盯着朱高燧冷冷吩咐，“赵王，你可有要说的？”
　　朱高燧跪行到朱棣近前，轻声哀求，“父皇，徐氏和儿臣成亲八年，和儿臣也算相敬如宾。徐氏今日冲撞父皇，是儿臣平日管教无方，儿臣没有颜面替徐氏求情。父皇教训儿臣的是，都是因为儿臣咎由自取，但父皇既然已经教训了儿臣，求父皇息怒，饶了徐氏这回。”
　　朱棣瞪着朱高燧沉思片刻，轻声提醒，“她确实拖住了你！”朱高燧抬起头看着朱棣沉默不语。朱高燧确实怀疑过此事，但今日听徐王妃亲口承认了他才彻底相信。朱棣盯着朱高燧沉思片刻，起身缓步走下来，俯身凑近朱高燧轻声说，“赵王，这是王妃给你的机会！”
　　朱高燧懂了朱棣话里的深意，抬起头五味杂陈地盯着朱棣，轻声回答，“父皇，请容儿臣考虑！”
　　朱棣直起身，点点头，语气和缓地说，“朕乏了，你们出宫吧！”
　　朱高燧默默地磕了个头，“儿臣，谢父皇！”
　　朱高燧站起身倒退着退出大殿，到东偏殿拉上巧玉就往外走。巧玉不敢说话，只乖乖地跟着。朱高燧一刻不敢耽搁，拉着巧玉，顺着东筒子一直朝北走，直到能看到玄武门了，朱高燧才放慢脚步但始终紧紧地拉着巧玉的手。两个人顺利地出了玄武门一起坐进等候的马车里。
　　朱高燧的左脸已经红肿，指印清晰可见。巧玉轻柔地帮他吹了又吹，眼中含着泪轻声说，“对不起！”
　　朱高燧摇摇头，把巧玉紧紧地抱在怀中，低下头在她耳边歉疚地说，“你受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