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陈醒介

6、冬至

　　之后书生就再也没看见过丽娘。书生虽然迟钝了些，但也知道是丽娘不愿意见自己。他本来想问丽娘有关狐仙的事，也就没有了着落。

　　现在书生每天最重要的事便是为了自己的温饱而奔波。虽然有了糊涂的加入，觅食过程效率提高了不少，但是书生仍是越发的面黄肌瘦，反倒是糊涂越发的体胖，连带着狐毛都闪着耀眼的光泽。

　　难道这就是人与妖的区别？

　　糊涂坐在地上，胖胖的小身体肉呼呼的团成了一团。书生望着糊涂的背影，仿佛那就是一盘上好的红烧狐狸肉，他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于此同时，糊涂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冷了吗？”
　　书生从地上抱起糊涂，把它放到床上。从天气变冷的时候，书生就开始和糊涂一起睡觉了。糊涂胖嘟嘟的，占床面积小，抱起来手感好，放在被窝里时更是像个热水袋一样暖和。

　　糊涂享受着书生的抚摸，睡眼朦胧的说道：“该多准备点食物了，不然这个冬天没法过了。”
　　“哦。”

　　书生一边应着，一边仍是尽职的顺着糊涂身上的毛。别看糊涂小，但生存的经验绝对要高过书生。所以自从糊涂住进石洞后，很多事反倒是糊涂做主，把书生像个跟班一样使唤，只可惜书生是没察觉到自己地位的下降。

　　终于把糊涂伺候舒服了，书生也躺了下来，顺手抱起糊涂开始睡大觉。

　　俗话说，日有所思，也有所梦。

　　书生自上山以来，一直吃的都是野果，也不会生火做饭，所以吃的着实不怎么样。他唯一能做自我安慰的，便是晚上做梦时，在梦里多吃些，然后第二天早上看着枕头上的一滩口水脸红。

　　可是那是在书生一个人睡的时候。

　　糊涂本来以为书生是贪吃了些，所以老爱半夜流口水。直到这次半夜突然被书生咬醒。糊涂本想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放过书生，但是它看到书生边咬着自己的爪子边流着口水，还露出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糊涂幼小的心灵不可抑制的战栗起来。

　　它虽然想住在石洞，但它可不想被抓了炖汤！

　　糊涂戳了戳自己胖嘟嘟的身体，忍不住望天长叹：肉多味美，真乃上好食材也！

　　就算知道书生十指不沾阳春水，糊涂还是“刺溜”一下钻出书生的被窝，夹着尾巴连夜逃出了石洞。

　　于是，书生早上醒来时，便不见了糊涂。他四处找了找，仍是没有看见糊涂那让人充满食欲的可爱身影。无奈，书生只好自己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出石洞采野果了。

　　天越来越冷了，能采到的野果也越来越少了。

　　书生很努力的储备着过冬的食物，但是仍是力不从心。更糟糕的是，他身上只有最初的白狐给他的衣服，以及自己刚来时穿的那套衣服，即使两件穿在一起也没有让书生暖和多少。

　　“阿嚏！”
　　书生打了个喷嚏，使劲抽了抽鼻子。

　　现在外面基本已经找不到食物了，书生为了保暖，也几乎都是窝在被子里。更不幸的是，之前听糊涂的话而准备的食物，几乎快要吃光了。

　　书生踌躇着是否要去找白狐帮忙，可以想到自己的求助内容，还没见到白狐便已经脸红的说不出话了。

　　糊涂再回到石洞的时候，就看见书生窝在床上，涨红了脸，像个小媳妇似地扭捏着。

　　“你……没事吧？”
　　糊涂探出个小脑袋，双眼继续闪烁着可怜巴巴的但绝对是一击必杀的目光。

　　“糊涂？”
　　书生也是十分意外，没想到糊涂还会回来。但是还没有表达他的意外之情，便连着一连串的咳嗽。书生本就身体虚弱，这么一咳嗽，就像是得了重病一般。

　　糊涂也没想到它只是离开一段时间，书生就变成这样。它四脚并用的跑到床上，胖嘟嘟的小身体整个糊到书生身上。

　　“你不要紧吧？”
　　糊涂稚气的声音带着哭腔。

　　书生倒是不担心自己，反而问道：“这些天你去哪了？怎么突然就离开了？”
　　尽管知道糊涂的生存能力绝对比自己强，但书生还是经常把糊涂当成儿童。糊涂好长时间没有回来，书生就在担心糊涂是不是迷路了，或者被谁诱拐了。

　　提到糊涂去了哪，它得意的笑了笑，“啪嗒”一下跳下床，道：“你跟我来！”

　　书生不明所以，但见着糊涂一路小跑往石洞深处去了，他也急忙下床，跟上了糊涂。

　　“糊涂，不要乱跑！”

　　石洞深处是白狐所在。书生自住进石洞后便一直没有往深处走过，生怕惹白狐不高兴。可如今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糊涂可没有管这些，蹭蹭蹭的往洞里窜。书生本想拦下糊涂的，可两条腿到底是没有四条腿快，书生也只能在后面干着急。

　　“到啦！嘿嘿，你看！”
　　糊涂突然停了下来，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气喘吁吁的书生，一副“表扬我吧”的表情。

　　书生有些呆滞的看着眼前这个貌似是储藏室的地方，里面堆满了白菜萝卜地瓜，以及其他的一些菜干和肉干。

　　“这，这是……”

　　糊涂挺着小胸脯，道：“都是我这些日子弄回来的！我们这个冬天就不用愁啦！”

　　书生呆呆的点了点头，似是不敢相信糊涂竟然这么厉害。还没来得及高兴，书生又突然想到了白狐，道：“放在这里不要紧吗？”

　　糊涂满不在意的说道：“这里本来就是放食物的地方啊！你再跟我来！”

　　糊涂屁颠屁颠的又跑开了，书生只得一路跟着，来到了一间更大的石屋。这里面堆的都是些人类的用品，杂七杂八的什么都有，甚至连书本都堆了好几摞。

　　糊涂不知从哪叼来一件棉衣，放到书生脚下，道：“你的衣服也该换换啦！”

　　书生已经有些目瞪口呆了，指着这一屋子的东西，道：“这些也是你弄来的？”

　　糊涂道：“这些事洞里本来就有的啊！狐仙以前喜欢收集人类的东西，虽不是什么值钱的，但却都是些实用的。”

　　书生在石洞住这么久了，也不知道这个地方。他倒是没有怀疑糊涂为什么会对石洞这么熟悉，寻思多半是糊涂自己一个人在石洞乱跑时发现的。

　　书生是很想换上暖和的衣服，但又吞吞吐吐的说道：“可是……我们擅自动这些东西不太好吧？”

　　糊涂本想说白狐是不会在意的，但看着书生那小心翼翼的样子，还是决定由着书生去找白狐了。

　　不过也因着书生的小心，糊涂的成就感骤然减少，小脑袋有些无力的耷拉了下来。

　　书生却是有些开心，也不知是因为解决了温饱问题，还是因为又能有机会和白狐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