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我的狐狸了吗》机智的熊熊

11、告白 慎尾第一次

　　慎尾第一次向以撒表露心迹时，外表看起来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孩子，他的眼眸还很清澈，声线也更稚嫩一些。

　　那是以撒为了对付一个高阶魔物，在慎尾面前展露最初姿态后不久的事情。

　　慎尾似乎很痴迷于他身披长袍于空中翻飞的模样，看他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小狐狸还喜欢玩弄他银白的长发，趁他睡着时给他编上许多辫子。

　　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林中遍地鲜花。

　　前一天夜里，小狐狸为了验证以撒的法杖究竟是不是冰做的，把伴随以撒多年的武器架在火上烤了许久。

　　以撒带着和善的笑容告诉慎尾，他的法杖由极寒之地的冰晶制成，普通的火焰无法将它融化。

　　另外，为了褒奖狐狸的求实精神，以撒让他第二天一早去林中把所有品种的鲜花都收集一朵，不能有遗漏和重复，他会根据慎尾花费的时间来决定今后魔法训练的强度。

　　午后，慎尾才气喘吁吁地捧着满怀鲜花回到屋前。

　　谁知以撒只扫了一眼，就面无表情地宣判：“零分，还缺了一种。”

　　慎尾脱力瘫倒在门前的草地上，刚采集的花朵洒了满地，还有几朵落在他的脸颊和脖颈。

　　慎尾不服气地嘟囔道：“以撒，你是瞎说的吧？”

　　以撒脸上的笑容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他坐在慎尾身侧，拿掉他脸上的落花：“还剩一种生长在水边的花。”

　　那朵花有橘和红两色的花瓣，细长而微卷的花瓣错落有致，簇拥着中间黄色的花芯。

　　“这花有两个名字，天气暖和的时候就是这幅样子，唤为‘火鸟’，入冬天气寒冷之后，花瓣就变成了浅蓝和白色，唤为‘冰心’。”

　　他拿花的指尖微亮，手上的花便换了一副模样，花瓣艳丽的橘和红渐渐褪去，火鸟变成了冰心。

　　慎尾突然坐起身，拿起冰心别在以撒右耳上。

　　“……这颜色跟你很相称。”

　　一如他冰蓝色的眼瞳。

　　“以撒，你这模样明明很养眼，为什么平时要打扮成那么可怕的模样？”

　　“因为这是我最初的姿态，永隆族的后裔，从不轻易展露最初的姿态。”

　　最初的姿态，是降生于大地时的模样，永恒之森的提坦人喜欢以最初的模样示人，来表达自己的热情和坦诚。极寒之地则不同，在冰天雪地中以类人的姿态生存，需要不断用魔法供给热量，为了减少这类不必要的魔法消耗，永隆族人常年以耐寒动物的模样生存，只有在重要的时候或是在亲密的爱人面前才会展露最初的姿态。

　　自在原初之泉以最初的姿态受洗之后，以撒鲜少以那模样示人，除了需要用到原初之力的时候。他冰蓝色的瞳亦是永隆家族的象征，是“低等神明”的标签，自他离开极寒之地后，便与最初的姿态一并隐藏。

　　而现在，他竟然为了狐狸的喜好，以这幅姿态生活了整整三天了。

　　慎尾安静地听以撒讲述完这段渊源，充分领会到了自己对以撒很重要这件事。

　　慎尾眉眼含笑：“那你怎么会这么了解花的品种？”

　　“因为是必要的配料，用凛心蝶的鳞粉混合火鸟，可以保存恋慕，若是混合冰心，则可以保存憎恶——喂，我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以撒注意到慎尾一直看着他笑，根本没在听自己在讲什么，不悦地睨了他一眼，转头却撞见一双认真又专注的眼眸。

　　他从那橘色的瞳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微怔的表情看起来有点蠢。

　　然后慎尾驴唇不对马嘴地说：“以撒，我喜欢你。”

　　“……行了，你的练习时间到了。”

　　极寒之地的提坦人在一片茫然的天地间消耗漫长的生命，对于他们来说，许多感情都是不必要的，情爱便是其中之一。他们会刻意摒弃一些多余的情感，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更接近神明。

　　因此，以撒从未体会情爱，也从来不理解情爱，于他而言，情爱不过是他货架上的藏品。

　　他无法理解慎尾话里的深意，也不知道慎尾想向他索取什么，没做出任何改变。

　　他们依旧如平常一样相处，可没过多久，小狐狸却说要离家出走。

　　他的小狐狸眼含泪水，冲他歇斯底里：“留在你身边只会让我痛苦！”

　　以撒无法厘清这其中复杂的思绪，只将因和果简单地串联起来——情爱意味着分离。

　　而他绝不接受分离。

　　他用凛心蝶的鳞粉混合火鸟花粉，取走了慎尾的恋慕之情，然后用赤焰蝶的鳞粉取走了慎尾见到他最初姿态那一天之后的记忆。

　　他本以为这样就可以和慎尾长久地生活下去，他已经习惯了和狐狸一起度过平静的时光，可慎尾总是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再一次对他诉说衷肠。

　　被取走的感情还可以再生，慎尾总是因不同的契机再次爱上他，而相同点是，无法得到回应的慎尾最后都会做出离开他的决定。

　　所以，以撒每次都会如法炮制，取走慎尾的恋慕和一小块记忆，这也是他一直缺少赤焰蝶鳞粉的原因。

　　这一次，慎尾读懂了以撒眼中的拒绝，可他像过往无数次那样，又一次用坚定的眼神表露真心——

　　“我喜欢你，以撒。”

　　他的声线不再稚嫩，时而清脆爽朗时而婉转低沉，他的眼眸亦不再清澈，眼睑半垂时最为幽深。

　　我喜欢你，一遍又一遍。

　　狐狸并不知道，他的告白在那人听来形如诅咒。

　　“——你为什么总是要离开我呢？”以撒扶额哀叹。

　　“你说什么？”

　　以撒的话慎尾一个字也没听清，他俯身追问时，却被一道不知从哪儿来的魔法光晕击中，没发出一点声音便失去了知觉。

　　以撒已经不想再听到慎尾说要离开的消息，决定在他离开之前先取走他的感情和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