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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谢笙偶遇六皇子 谢笙去书画 ...

  •   谢笙这天又来买桃花糕,见相思楼里熙熙攘攘,比平时热闹许多。谢笙向店小二打听。
      店小二:“才子们在我们这办书画雅集,就在三楼,姑娘没事的话可以去瞧瞧,画儿好看着呢。”
      谢笙先吃了两块桃花糕解馋,让店小二包了剩下的,她提在手上,去瞧热闹。
      相思楼的三楼没有包房,是层宽敞的空室,专为长安的才子们办雅集所用。三层的四面墙上挂满了画作,谢笙一一看过去。
      对着楼梯的是幅美人图,美人丰腴秀美,身着红色坠地襦裙,裙角处绣有缠枝图案,半透明的纱袄,搭配绛色披帛,热烈而不妖艳。美人嘴角轻扬,目光含情,旁边还有配诗云: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又有幅鹊桥图,成群结队的黑色喜鹊煽动翅膀,搭成桥梁,上托着一男一女从桥的两侧向彼此奔来。旁边有配诗云:若无深情惯岁月,怎熬相思苦休休。
      谢笙一幅一幅看过去,有夫妻拜堂之画,配诗: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有鸳鸯戏水画,配诗:花际裴回双蛱蝶,池边顾步两鸳鸯。有庭院桃树画,配诗: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看到这谢笙便已明白,为什么才子们要选在相思楼办雅集,他们今日便是以“情”为题,画和诗没有一幅离了“情”字。
      有一副画前围了很多人,才子们啧啧称赞。谢笙也挤过去瞧热闹。这一看,即便她是个外行,也看得出此画高人一等。
      画的是幅嫦娥奔月图,嫦娥衣袖袂飘,身体向月宫飘去,眼神却不舍人间,嫦娥的衣服绮丽灿烂,细节处不落马虎,就连嫦娥头上的珠翠,都颗颗分明,好似在随风摇荡。寒灰色的圆月泛着淡淡银光,透出孤寂伶仃之感。旁边有配诗云:月宫不晓人间味,两处相思坠星辰。
      “这是徐北徐公子的画吧?也只有徐公子的画,能画的如此惟妙惟肖。”
      “你说的没错,正是徐公子的画。你看这色彩接洽的地方,该明朗处如日月分明,该朦胧处如水天相接。”
      “满墙的画,此幅若称第二,无人敢称第一。”
      “妙笔丹青应如是,不枉情楼走一遭。”
      才子们的称赞声不绝于耳。谢笙朝他们看去,但见人群中有一人微笑不语,面上满是遮掩不住的得意之色,想必此人便是徐北。
      徐北被溢美之词浇灌的晕晕乎乎,突然一声巨响打断了所有人的说话声。有个白面书生撞到桌子,将桌上的茶壶撞翻在地。他眼神发懵,不知所措的站着不动。
      徐北俨然一副“主事人”的模样,吩咐小二去打扫,一边安慰书生:“不用介意,小二打扫下就好。小公子贵姓?”
      “我叫王……”白面书生突然顿住,“王”是国姓,若报真姓,定会透露身份,他赶忙改口道:“我叫望承,姓钱。”
      徐北见他怀里抱着幅画,又问:“钱公子也是来参加雅集的?怎么来的这么晚?”
      “路上有事耽搁了,”白面书生想把自己的画挂起来,将墙环顾了一圈后发现墙上已经挂满,没有一处空闲之地。
      打扫完的小二倒是机灵,指着柱子说:“要不就挂柱子上吧。”
      人群中传来一阵嘲笑声,将画作挂在柱子上,有贬低嘲讽之意,小二是个粗人,不懂这些。巧的是钱望承从未参加过民间雅集,他也不懂,能找到地方挂画作,他自是高兴,赶忙吩咐小二给他挂起来。
      才子看客们并未看好钱望承,也没人告诉他这是在自贬身份。当他的画作挂好,小二移开身子的那刻,在场的人瞬间安静。
      那是幅市井之画,田垄之间男耕女织,街市之上夫妻一同叫卖操持,书画摊前男女交谈品鉴,背街窄巷里乞丐端着讨到的粮食去给他生病的爱人,就连天上的鸟儿都是成双成对。画里的人只有蚂蚁般大小,却仿佛能从其形态中感受到他们的表情和情绪。画里的人很多,身份形形色色,作者的构图很是精巧,毫无拥挤混乱之感。整幅画没有一处直接表现“情”字,却处处透着“情”字。何为“情”?这世上的爱情轰轰烈烈、高嚷至死不渝的太少,大多是平平淡淡,相互依靠。人间最难得便也是这平凡生活中的同甘共苦、唇齿相依。
      “南朝谢赫称画作应有‘六法’,即一、气韵,生动是也;二、骨法,用笔是也;三、应物,象形是也;四、随类,赋彩是也;五、经营,位置是也;六、传移,模写是也。此画六法皆全。”
      又有人说:“这幅画可谓当世之瑰宝,可与《洛神赋图》、《女史箴图》、《游春图》相媲美。”
      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谢笙这个外行只是觉得看着此画心中涌出一股暖流,自己向往的生活大抵如此。
      徐北突然开口:“小钱公子,今日的雅集是以‘情’为题,你这幅画作跑题了。”
      才子中有人不客气的反驳:“这才是高明的画作,表‘情’却不露‘情’,于内核处动人心弦,我们都看出来了,难道徐公子看不出来?”
      自这画挂起来开始,徐北就没有过好脸色,眼睛里渐渐出现红血色。他上前扯下画作,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时,顺着窗户朝外面抛了出去。
      徐北理直气壮:“你们懂什么,不过是一群附庸风雅的随风稻草。这样的画作拿出来就是丢人现眼。”
      钱望承疯了似的跑下楼去捡画。谢笙不过是闲暇来瞧个热闹,闹成这样,也没什么意思,准备回家。她下到一楼时,朝钱望承看了一眼,画作被丢在了冰面上,他正在扫画上的雪。突然,他脚下的冰面碎裂,人沉进了水里。谢笙本能的丢下手中的桃花糕,朝他跑过去。
      谢笙拼尽全力才把他脱出水面,好在距离岸边不远,两人捡回一条命。
      钱望承竟嘤嘤的哭了起来,边哭还边往湖里爬:“我的画,我的画……”
      谢笙再没力气去拉他,抬脚一脚把他踹趴在地,骂道:“你命都要没了,还要画!”
      “你懂什么,那是我的得意之作,我足足画了三个月。”
      “你就是画了三年,也没你的命值钱。我好不容易把你救回来,你要是敢在我眼皮子底下自杀,我就杀了你!”
      钱望承倒是听话,不再往湖里扎,他瘫坐在湖边,越哭越大声。
      “你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丢不丢人。”
      一阵风吹过,谢笙感觉到透骨的冷,她缓了缓力气,爬起来去拉钱望承。
      “再待一会,我们俩就得冻死在这儿,你还想给你的画陪葬不成,赶紧,走了。”
      钱望承很听话,他像个小孩子一样跟在谢笙后面。
      “你家在哪?”谢笙问。
      钱望承本名王承乾,是当今的六皇子,家在皇宫。今日是他借着去寺庙拜神的名义出宫,又甩掉护卫偷跑出来的。面对谢笙的问话,他不想说,又不知道怎么撒谎,索性沉默什么都不说。
      “喂,我问你话呢。”
      “我没家。”
      “没家?”谢笙皱紧了眉头,谢笙看钱望承衣着华丽,面相尊贵,不像普通人,只当他是不愿意说。
      “那你赶紧回家吧,天这么冷,别生病了,告辞。”谢笙转头离开。
      钱望承从来没有自己出过门,每次出宫都是有固定的路线,衣食住行皆有人伺候,他在原地打了个转转,竟不知道要往哪走。钱望承索性就跟在谢笙的后面。
      “你跟着我干嘛?”
      “我不知道怎么回家。”
      “你家在哪?”
      钱望承摇了摇头。
      谢笙只觉的一个头两个大,这人怕不是个傻子吧。寒风阵阵,谢笙身上的衣服都结上了冰,人也冻得直哆嗦,她可不想在街上耗着。
      钱望承猛的打了个喷嚏,不好意思的朝谢笙笑笑。
      “走吧。”
      “去哪?”钱望承虽然这样问,跟着谢笙的脚步却没有半点迟疑,他的脸圆嘟嘟的,倒有几分可爱。
      谢笙打趣道:“把你卖了换酒喝。”
      钱望承:“那应该卖你。”
      “为什么?”
      “你看着比较贵。”
      谢笙带钱望承进了一家客栈,开了两个房间,又叫小二准备洗澡的热水和姜汤。
      钱望承理所当然的吩咐:“给我送一碗珍珠雪莲汤。”
      小二:“珍珠?雪莲?汤?”
      “有什么问题吗?”
      小二:“公子,我们就是家小店,珍珠肯定没有,雪莲是个啥?珍珠那么贵,还有人拿来做汤?”
      谢笙忙把钱望承拉回来,对小二说:“别理他,去准备其他的吧。”
      “好嘞客官,您稍等,马上就来。”
      钱望承:“你怎么让他走了?我每天晚上都要喝一碗珍珠雪莲汤才睡觉的。”
      谢笙:“大公子,今天先喝点姜汤凑活吧。”
      “那我睡不着。”钱望承像个小孩子一样赌气的说道。
      谢笙从头上摘下一支发钗,递到钱望承眼前:“要不你把发钗上这颗珍珠吞了吧。”
      “你……”钱望承指着谢笙发脾气,“你又不让我捡画,又不给我汤喝,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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