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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 95 章 原来她不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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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由检冲李定国无奈笑笑,道:“因为朕的存在,也阻碍他们的利益。朕登基初年,便是信了他们嘴里的仁义道德,方才铲除魏忠贤,重用东林党,以至于工商税被废去大半。现在,朕将这沾着血的教训告诉你。永远不要信他们嘴里的大义,要去翻他们的账本!”
李定国唇深抿,重重点头,神色凝重的提笔,在本子上写下:要查账本!
黎殊再次看向众人,“我们对比过数据,崇祯年间的农民起义,李自成和张献忠,两次大规模聚集起农民,都是在严重的旱灾之后。本就赋税沉重的百姓,遭遇荒年愈发活不下去。所以,农民起义,是特定群体吸干国家活力后的必然数学结果。”
黎殊再次看向朱由检,缓声道:“陛下,这局面,真不是你靠勤政能解决的,你再努力都没用。所以以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朱由检陷入了沉默,周皇后看向朱由检,原来他面对的局面,竟是这般的难。
阎应元眉心紧锁,看向黎殊,问道:“那还有破局之法吗?”
“我们来了就有。”黎殊将PPT翻向了下一页。
她接着道:“整个社会的资源分配已经严重失衡,阶级完全固化。要解决这个问题,只有一个办法。”
众人尽皆抬头,看向黎殊。黎殊郑重道:“打碎原有社会结构,重新分配一切资源!”
看着众人聚精会神听讲的神色,黎殊继续讲述,“华夏历代王朝,到了末年,都逃不开改朝换代。其实每一次改朝换代,就是一次打碎原有结构,资源重新分配的过程。”
此话一出,众人就听懂了,会议室里唏嘘声一片。
吴麟征看向黎殊道:“这就是你们选择崇祯十七年三月的原因?你要趁着国家乱起来,打碎重组一切?”
黎殊挑眉,朗声笑道:“恭喜你,答对了!”
但这次并没有人跟着黎殊笑,反倒各个面色更加凝重。打碎重组一切,这何其难?
黎殊看了沉默的朱由检一眼,接着道:“其他四个朝代的计划书,叫建设大秦、建设大汉、建设大唐、建设大宋……唯有大明,计划书叫做重建大明。何为重建,就是打碎旧大明,建一个新大明。”
见众人神色凝重,黎殊补充道:“停止幻想吧诸位,旧大明,属于系统性崩溃,无论如何都活不了了。咱们接下来要建设的大明,和一个新朝代没区别。只不过国号还是明,皇帝还姓朱。”
众人面面相觑,细细消化着黎殊的话。
朱由检再次翻开了重建大明计划书的文件夹,翻到午休时他看过的那几页上。
难怪要让张献忠做刀,原是要直接将旧大明彻底切碎。
后世当真是……走一步看十步。他们管这叫,战略规划!
沉默了许久的范景文,似是想起什么,看向黎殊,问道:“如此说来,当年陛下不该杀魏忠贤?”
话音落,范景文猛地看向身边的朱由检,背后一片冷汗,他是不是当面否定了陛下人人称赞的功绩?
朱由检看了他一眼,伸手按了下他搭在桌上小臂,示意无事。
黎殊接过范景文的话,笑道:“魏忠贤对陛下威胁太大了,不杀也不行呢。只是杀早了,应该找到一个能替代他工作性质的人之后再杀。”
黎殊看了眼朱由检,唇边出现笑意,收回目光,道:“嘉靖帝借修道,搞了个青词选拔,弄了个属于自己的班底和医疗团队。武宗靠豹房,又给自己封将军,完美绕过了旧官僚体系。天启帝培养了个魏忠贤当自己的黑手套……”
黎殊唇边挂着笑,两手一摊,“每个皇帝都有自己的招儿……”
黎殊又瞥了眼朱由检,话锋一转,忽地拔高音量,“但咱们实心眼的崇祯皇帝就不一样了哈,他自己下场跟利益集团斗去了。”
此话一出,黎殊忽地气笑,双手捂着桌面,垂首笑出声。
也不知道给自己找把刀的,好歹借刀杀人啊。结果每次都叫人家反将一军,最后只能低三下四的求捐款。服了!
刚来那天的六时空视频会议,他提到的那个李国瑞,就是被反将一军的典型案例。
他自己开口跟勋贵要钱去了。既没有按个罪名抄家,也没有找把刀代劳,就那么自己去了。服了!真服了!一个皇帝,心眼怎么能这么实?
李定国手肘撑在桌面上,握着笔,两手合拢,挡住了自己的嘴。张煌言立马也学了李定国的动作,发现确实好用。阎应元伸手,低头撑住了脑袋,手臂刚好挡住皇帝的视线。
在京几位朝臣面面相觑,黎姑娘真就敢当面嘲讽皇帝?
朱由检耳尖微红,靠在椅背上,垂眸看向笔记本,等黎殊笑完。
黎殊笑了一阵后,随后提气,一声长叹。
朱由检在她这一声长叹里,听出了深深无奈与心疼。
半晌后,黎殊转头看向朱由检,蹙眉道:“你那么老实干嘛呢?你当信王的时候,他们肯定要拿儒家那套东西教育你,好让你老老实实当藩王。但你后来当皇帝了,怎么还傻乎乎的拿儒家那套约束自己呢?”
众人尽皆看向黎殊,吴麟征都想给黎殊竖个大拇指了。
原来她不光会哄皇帝开心,面刺君过她也是第一名!甚至连句开场的场面话都不说。
黎殊看着沉默的朱由检,还贱兮兮的弯了弯腰,专门往他脸上盯,接着道:“你知道儒家在我们那边叫什么吗?叫统治阶级用来统一思想的工具。你是皇帝呀!儒家是让你当工具用的,不是让你拿来约束自己的。”
“你真信了儒家那套是不是?”
黎殊又盯着朱由检歪歪头,一副不看见他抬头不罢休的样子。
李若琏无奈捏了捏眉心,黎姑娘真是一点不管皇帝脸面,皇帝不抬头,她还弯腰找他的脸,刀子追着捅。
黎殊接着道:“你刚登基那会儿,十七岁,雷厉风行收拾阉党,重用东林党,是真拿他们当清流名臣,国之栋梁是不是?”
“哎……”
朱由检重叹一声,点点头,“刚登基那时,确实以为自己做了件利国利民的好事。以为他们真的像他们嘴里说的那般,为国为民,品德高尚。朕当时还幻想,从此君臣相得,中兴大明。”
正因如此,当时东林党推举袁崇焕时,他谨记岳将军的教训,给了袁崇焕倾尽一切的支持和信任。
黎殊听罢,这才转回脑袋,直起腰。
她看向众人,郑重道:“所以,我的祖宗们!儒家,那是统治阶级用以统治的思想工具。麻烦你们,以后别再拿来约束自己!工具,是拿来用的,不是砸自己脑门的。”
张煌言静静的看着黎殊,那种刹那天地宽的感觉又出现了。从前奉为圭臬的圣人之言,降格成了工具。他忽觉这一刻,脑海中孔夫子的像出现了裂痕。
李定国本来就没怎么系统的学习过,对黎殊的新思想,反倒轻而易举的吸收了。所以黎姑娘的意思是,儒家思想是用来骗别人的,绝不能把自己也骗进去。
李定国边消化,边在笔记本上写下:儒家是工具。
朱由检缓缓点头,这些年内心的一些道德冲突,终于在此刻逐渐松动。只要把儒家看做工具,那些冲突和愧疚,似是就削弱了很多。他是统治阶级,所以儒家是他手里的工具。
唯独原户部尚书倪元璐,此刻垂首看着自己眼前的笔记,内在的冲突越来越强。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有骨气的士大夫,以东林为荣。可是今日,黎姑娘却说,这是一个官僚资本阶级,吸干了整个社会的活力。怎会如此呢?那他从前信奉的东西,算得了什么?
黎殊留意到神色间流露出痛苦的倪元璐,看向他。
倪元璐,她知道,此人刚正不阿,但同时也是东林党坚定的支持者和辩护者。一个群体,永远不能一杆子打死。
黎殊勾勾唇,开口道:“倪叔叔,感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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