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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没良心 你对我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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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祁的声音不大,但全练武场都安静了,郦昭一时愣了神,过了许久才转过味,抬手就给了姜祁的脑门来了一“爆栗”。
“好小子敢教训你师兄我!”
“别闹!师兄,求你了,别闹了……”
姜祁紧紧抱住郦昭,不论他怎么打怎么骂也不松手,他知道郦昭是为了替他出头,可在他看来,这样的莽撞行事丝毫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火上浇油。
他确实没爹没娘,不是被郦昭捡了,没准现在还住在破庙里靠乞讨过活,又或者死在那个大雪夜也未可知,后来也确实是因着郦昭被破例收进山门,又靠着大师兄的赏识一步步走到今天。
孙浩骂得是难听了一些,但其实都是事实,所以他知道意气用事地把孙浩打一顿并不能改变什么,唯有更加刻苦地练功,凭借自己的努力向上走,成为真正厉害的人,才能让所有人闭嘴。
可郦昭显然不懂他的心——他总是活得那么肆意,只顾当下,就好像不用活明天一样……
姜祁很想生气 ,但他又觉得自己没有生气的理由,这件事郦昭完全是为了他,就像所有其他的事一样,郦昭总是不肯让他受半分委屈。
可是……可是他不想真的成为一辈子都靠着郦昭、被他“罩着”的废物啊!
郦昭还在喊打喊杀,姜祁一言不发地把他抱出了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招来佩剑,将郦昭打横抱在怀里直直飞回了他们居住的院子。
“今天你哪里都不要去了,我去找大师兄求求情,请他去跟戒律长老禀明此事。”
姜祁说着就在院子里划下一道结界,凭郦昭的功力出不去,孙浩和他的那些走狗跟班也进不来,安排好这些他便不再多言,转身又御剑而去,完全不理会被他圈在结界内的郦昭骂得有多难听。
对着空气骂了半天,郦昭终于累了,虽然气还没消,但这一早上战斗实在消耗体力,累得他口干舌燥,正要去厨房里舀些水来喝,就听见远处一阵急急脚步声。
“郦师兄!”
郦昭抬眼一瞧,是个穿着外门弟子服的小孩,看起来比姜祁还要小上一两岁,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名字,那张小脸跑得红扑扑的,手上还提着他的食盒。
“师兄你把食盒落下了,我看没人管就给你送回来了。”
小孩说着就走进了结界,郦昭颇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不起眼的孩子功力倒是不差。
“多谢你。”
郦昭接过食盒,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少年,面庞白净,眉眼弯弯,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很有些可爱。
“你是?”
“师兄好,我叫王奇。”少年微微欠身,语气轻快又恭敬,“之前远远见过师兄几次,一直没机会说话。”
郦昭歪着脑袋,依旧盯着少年打量,试图回想起到底在何处见过他,却又始终想不起来。
王奇被他盯得有些尴尬,挠了挠头,红着脸扭扭捏捏地说,“您刚才落在练武场的,我路过看见了,怕菜凉了,就赶紧给您送过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真诚得不像客套,“师兄您今天的菜做得真香,隔着食盒我就闻到了,忍了好久才忍住没有偷吃。”
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郦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食盒盖子边缘,那里被人用干净帕子仔细裹了一圈,像是怕路上洒了汤。
“你倒是有心。”郦昭提着食盒,放到院子里那棵老榆树下的石桌上,又招手唤王奇过来。
王奇搓了搓衣角,笑着走了过去,“我在家排行老幺,从小就习惯帮人跑腿,不碍事的。”
郦昭点点头,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又指了指旁边的凳子,让王奇坐下。
王奇眼睛一亮,但嘴上还是客气了一下,“会不会打扰师兄?”
“让你坐你就坐,反正我一个人又吃不完。”郦昭说着就打开食盒,王奇赶紧上前帮忙,两人三两下就把食盒里的饭菜全拿了出来摆了一整桌。
王奇看着那盘甜香四溢的玫瑰玉露糕,眼睛都亮了,但又不好意思第一个动筷,眼巴巴地看着郦昭,“不等姜师兄回来一起吃么?”
不提姜祁还罢,提起姜祁郦昭没撒完的气又冒了上了,当即黑了脸,语气也不好,“赶紧吃你的,人家自有他的主张,才不用我们操闲心呢。”
郦昭说着就往王奇的碗里夹了一块糕。
有了郦昭的应允,王奇也不再忍着了,忙夹起糕来咬了一口,眼睛瞬间像点了灯,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地说,“好次!师兄您做的比膳堂的好吃多了!”
他咽下那口糕,又连忙补了一句,“当然膳堂掌勺师傅做的也好吃,但这个更好吃,真的。”
王奇的眼睛又大又圆,认真说话的时候,睁得尤其圆,仿佛每句话都是从心窝里掏出来的一样,由不得不让人心生好感,郦昭嘴角弯了弯,没说话,自己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嚼。
王奇见他动了筷,这才开始吃得更自在些,一边吃一边絮絮叨叨地夸,“这个笋也炒得好,脆生生的,我娘以前也爱这么炒,但她炒的老是咸,师兄这个刚好。”
王奇说话的时候不紧不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不吵人,郦昭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夹菜喝粥,心思越飘越远。
“师兄?”
王奇的声音打断了他,郦昭回过神,瞧见王奇正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师兄您还在想早上的事么?”
郦昭没有吭声,王奇猜得不对,但他也并不想跟眼前的小孩多说什么,只是他不说话,王奇就自顾自地往下猜,“师兄您可千万别生气了,孙师兄那人嘴不好,我们都知道的。您为了姜师兄出头,大家伙都觉得您做得很对!尤其是您那几拳打得真叫一个干脆利落,简直大快人心!”
王奇说得眉飞色舞,郦昭的心情也被他带得好了几分,脸色终于和缓了起来。
“王奇,”郦昭端起粥碗,“你从小就上山了 ?”
王奇正埋头扒粥,闻言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含糊道,“哪能啊,师兄大约不知道,我其实是个苦出身,爹娘都是庄稼人,一辈子都在山沟沟里。”他放下碗,双手比划了一下,“我们那地方,叫青牛沟,离咱们苍青山有好几百里地呢。”
郦昭剥着松子,没接话。
王奇也不在意,继续说,“我爹走得早,我娘一个人拉扯我们兄弟几个。村里人都说我有灵气,长大了准有大出息,我娘就把我送去县里武馆,正巧去年仙门来挑弟子,我过了初选,全村人凑钱给我做了一身新衣裳送我上山。”
他眼睛弯起来,笑出一口白牙,“我娘站在村口送我,说‘娃啊,好好学,以后咱青牛沟也能出个仙人’。”
王奇说着有点不太好意思,“其实上山后这几年,我知道我的天赋并不出众,修到仙境更是难上加难,可我还是想学点真本事,将来回县城开个武馆挣点钱,给我娘盖间不漏雨的新房子,再给她买两头牛,省得她天天弯腰耕地。当然如果能再厉害些,说不定还能帮帮村里那些照顾过我的人。”
郦昭剥松子的手停了停,抬眼看他。
王奇冲他咧嘴一笑,那笑容亮堂堂的,像冬天屋里烧得正旺的炉火。
“所以,师兄,我特别羡慕姜师兄,自己那么有本事,还有你这样好的师兄对他好。我也要向他学习,好好修炼,这样才不辜负我娘和全村人的期望呢。”
得,又来一个要“努力奋斗”的。
郦昭颇有些无语,正想劝这孩子几句,就感觉到一阵剑气疾驰而来,抬眼一瞧,是姜祁回来了。
“师兄……”
姜祁稳稳落地,收起佩剑,看了看郦昭,目光又停在坐在他座位上的小弟子身上。
“……这位是?”
王奇见了姜祁,当即站起身,抱拳作礼,脸上露出几分激动,“姜师兄,我叫王奇,跟您一样是寂剑峰的弟子。”
姜祁也抱拳回了个礼,并没有接话,只是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看着他,王奇便又赶忙补充,“郦师兄把食盒落在练场了,我恰好路过看见,就给师兄送过来了。”
姜祁看了看桌上吃了一半的饭菜,又看了看郦昭,郦昭正夹了一筷子笋放在王奇的碗里——那是他平时吃饭的碗。
王奇注意到了姜祁的眼神,愣了一会儿才猛地回过味来,急忙抓起碗风卷残云地把剩下的粥扒拉干净,退后了几步让出座位,又鼓着腮帮子转头看向郦昭。
“谢……谢郦师兄的款待,我吃好了,碗筷要怎么清洗……嗝……”
“你放着吧,一会我一起收拾了。”
郦昭回得漫不经心,王奇有些不好意思放下碗就走,可瞅瞅姜祁那冷若寒冰的眼神实在不敢再耽搁,立即朝两人抱拳道了别。
王奇走了,院子里只剩下郦姜二人,郦昭继续低着头吃他的饭,摆明了不打算理姜祁,姜祁无奈,端起王奇用过的碗筷回厨房反反复复洗了好几遍才又端回来,此时郦昭早就吃完了,盘子里也只剩下些残羹冷饭。
姜祁有些说不上来的委屈,但看着郦昭的脸色,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闷闷地小声抱怨,“师兄都不给我留一些,这春笋的笋皮还是我昨夜剥的呢……”
“呵,你如今多厉害啊,整个苍青山都知道你是大师兄最器重的英才,哪里还用得着我给你留口吃食。”
郦昭阴阳怪气的功力,姜祁最是清楚不过,只是他没想到有一天郦昭会用这么刻薄的口气对他,刚才好不容易压下的委屈,终于还是浓烈地翻涌了上来。
“师兄你能不能别这样说话?”
“哟,话也不让我说啦,行吧,你自己瞅瞅黄历,寻个良辰吉日,趁早搬去你大师兄的院里,省得在我面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你!”
姜祁蹭地站了起来,看着郦昭那副无所谓的样子,气得肺腑都纠结成了一团,又酸又痛,却又找不到病脚。
“你……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我怎么了?怎么对不起你了?好吃好喝供着你,还帮你打乱咬人的狗,你可倒好,不仅没句好话,还指着鼻子挑我的不是!”
“不是这样的!”
姜祁觉得自己要被气死了,他天生嘴就笨,跟郦昭更是没法比,可他实在无法接受被郦昭这样误解。
“你是对我很好,可你对我的好,真的是为了我吗?如果真是为了我,那你有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么?还是你根本就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