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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章一百一十二 再回首已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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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此别过'章一百一十二
“你当时明明有机会杀了扶祁你为什么不动手!思季糊涂你也糊涂吗?”
“琼兰公子!请您注意言辞,我从来只听谷主差遣。”
“扶祁那么对你们谷主那么对你们鬼谷,你难道就不恨吗?!我还以为你会是个明事理的,却随着思季胡闹!”
……
帐外的争吵声如利刃般穿透厚重的帐帘,将思季从混沌的梦境中被拽了出来。他睁开眼,帐顶的暗纹在烛光下如水波般晃动,一如他此刻翻涌的思绪。他坐在床榻上扶着额听了个大概,眉头越皱越深。
其实琼兰听一开始就是奔着杀死扶祁去的,只是他知道他不会是扶祁的对手,也知道思季肯定会万般阻挠,所以才会想着在余雪这里下功夫,可惜他没想到余雪是个软硬不吃的,计划便一直裹足不前。
帐外的争执声越发激烈,思季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掀开帐帘的手微微发抖。
“余雪。”思季哑着声音喊了一声。
余雪最后瞪了一眼琼兰听,而后赶忙走到思季面前:“谷主,您现在感觉怎么样。”
思季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目光越过余雪的肩膀看向琼兰听,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对余雪道:“你先退下吧。”
琼兰听跟着思季进了帐子,整个人焉焉的,似乎在思考刚刚那些话思季听到了多少,又会不会和他置气。
只不过想象中的质问与争吵并没有出现,思季只是跪坐在茶台前,为自己倒了杯冷茶,却不着急着喝,抬眼看向琼兰听——那眼神里其实夹杂着很多意味,轻飘飘地落到琼兰听的身上,却如有千万钧重,压得琼兰听喘不过气。
这是等着他先开口呢。
“你都听到了?”琼兰听终于打破沉默。
思季啜了一口茶,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听到了一些。”他放下茶杯,指节轻叩桌面,“琼兰听,我知道你恨扶祁,但你要知道你母亲的事也不全是——”
“难道你不恨?”琼兰听猛地抬头打断思季的话,眉头深深皱起,眼中血丝密布:“他害得你落到如今这般田地,鬼谷中人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些至今下落不明!你难道对他不恨吗?”
思季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来回摩挲,指节泛白。“恨,怎么不恨。”他轻声道,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又不仅仅是恨那么简单,若是扶祁死了,你我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可是琼兰听现在哪里听得进去思季的劝告,思季越是告诉他不可轻易动扶祁,他反而越是觉得这是思季对扶祁余情未了的表现。
他颤抖地夺过思季手中的茶盏,猛地摔到地上,而思季望着那满地的碎片,神情冷淡——他太累了,现在不想和琼兰听闹,也不想承受琼兰听的怒火,既然他怎么说琼兰听都不会听,那就罢了。
一开始他就和琼兰听说好了,只要琼兰听不执着于取扶祁的性命,他可以帮他挫挫南启的锐气,如今扶祁刚上位不满一年,就算经得起这一闹南启也如一盘散沙般难聚,他顾着外就顾不着内,现在帝都不知道乱成什么样了——差不多了,如果琼兰听想复仇的对象是扶祁这一个甚至不能算作帮凶的人,这些已经够了。
“琼兰听,我的仇我自己会报你不许再多嘴!”思季看着琼兰听的眼睛,难得发了脾气:“至于你心里的仇,我劝你适可而止,否则从此往后你我只会是敌人,听清楚了吗?”
听着思季这样的语气和嘴里吐出的字字诛心的话语,琼兰听一愣,随即轻笑出声。他是真的没想到思季护着扶祁已经护到了这个地步,那他呢?他又算什么?思季昏迷的那些日子他急成狗了而扶祁呢?扶祁想着怎么和漠蜀联手对付他们……明明他才是那个站在思季身后不离不弃的那一个,难道只因为扶祁有先机他的一切付出就不算数了吗!
他实在不甘!
看见琼兰听眼里那藏不住的震惊与委屈,思季心下一软,站起身想抬手摸摸琼兰听的头给孩子个台阶下,不料琼兰听并不领情反而侧身躲过。
“好...好得很。”琼兰听低眉垂眼,呢喃道:“所以在你心里,无论我再怎么好再怎么依着你顺着你、什么都以你为中心,还是比不过扶祁是吗?”
思季愣了愣,沉默便成为了最好的答案。
琼兰听只觉得胸口传来一阵钝痛,但这份情绪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气,刚要开口便被思季打断。
“你走吧。”思季转过身,声音疲惫至极,“今天的一切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我不想和你吵这些没有意义的话题。”
琼兰听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有些怅然地盯着思季的背影,脑海中莫名又浮现他第一次见思季时的场景,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扶祁变得令他如此……厌恶。
其实终究算不上厌恶,他只是有些失望,他始终认为思季不应该被扶祁拦住脚步、应该多看看身边的人,可思季非但不领情,还总拎着他那一套说辞出来膈应人。
思及此,琼兰听向思季走近两步,眯了眯眼,“你会后悔的,思季。”琼兰听咬着牙,每个字都浸透了恨意,“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谁才是真正在乎你的人。”
言罢,帐帘被猛地掀起,寒风夹杂着硝烟气味卷入帐中。思季没有回头,只是听着琼兰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淹没在呼啸的风声中。
“堂堂南启皇帝跑到敌营里躲躲藏藏听墙角,还真是越活越出息。”思季的目光投向窗帘后面晃动的影子,语气听不出悲喜,只剩疲惫。
他说完这句话,收回目光,重新坐在茶台前,用茶水将新一个茶杯冲洗干净。他听到窗帘被掀开,接着是有人翻身进窗的声音,最后,他陷入了一个不算温暖的怀抱里。
扶祁身上还带着帐外的寒气,抱住思季的一瞬间思季下意识颤抖,身后的人却将他抱得更紧,头埋在他的脖颈处蹭来蹭去。
发丝剐蹭肌肤的感觉让思季身体僵硬了半晌,好一会儿,他听到扶祁喃喃道:“榄商军营的布防竟如此儿戏么?随随便便都能混进来。”
“那是,陛下也是真不客气,当这是哪啊想来就来。”思季抬起手推了扶祁一把,使不上劲,只得作罢,嘴上却不饶人:“陛下若是现在动手杀了我,正是时候。”
思季明显感受到身后的人呼吸一滞,环在他腰间的手臂也收紧了一些,“思季,让我抱一会好吗……”
虽然思季并不认为扶祁专程赶来只是为了抱抱他,但听到这句话时心头还是一软,声音也变得颤抖起来:“扶祁,我没空和你胡闹,若是被琼兰听发现你在这非活剐了你不可。”
扶祁却不为所动,温热的呼吸让怀中的人脊背绷直,即使是这样亲昵地抱着,扶祁也感觉和思季隔着一堵无形的墙,若不撞得粉身碎骨,墙另一头的人怕是一个眼神都不会给他。
“那怎么办……你会保护我吗,思季?”虽然这么问,但扶祁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刚刚思季和琼兰听的对话他也听了个七八分,他也知道若是没有思季的命令余雪怎么也能杀了自己,“思季,那日一战景赴雪伤的很重,虽然他说他没伤着你,但我一直很担心……草原人下手没轻没重,你身体还没恢复……”
“够了扶祁,别在这惺惺作态。”思季开口依旧不留情面:“还是你觉得我会因为你这三言两语放弃帮助榄商对付你。”
扶祁不置可否,只自顾自地说下去:“思季,你知道景赴雪那日和我说了什么吗,他说,你和他只是立场不同你才会下如此狠手,但是绝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如今一时被琼兰那小子蒙蔽双眼才会做出这样以至于天下不宁的事……呵,他倒是一直在为你开脱……”
忽然,扶祁痴痴笑出声,道:“景赴雪是那么喜欢你,琼兰听这小子也非你不可……思季,你怎么那么招人啊……幸好只有我入的了你的眼,是不是很幸运”
“你闭嘴……”思季咬牙切齿地说。
他将手放在扶祁搂着他的腰的那只手上,想要将扶祁的手掰开,可当他看见自己的指甲在扶祁手背上留下的醒目的猩红血印、听到扶祁那一声闷哼时又骤然卸了力。
横竖扶祁现在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他这样太应激了吧……思季在心里这样想着。
“思季,你们现在大抵也想休战吧……”扶祁忽然谈起正事,语气不再散漫,“好好和琼兰听说说——我知道这一切只是他的执念深重,不单单对你我,对榄商、南启的百姓都是灾难。”
“嗯……”思季难得没有呛扶祁,反而是对他的这一番话表示赞同,嘉阳那一战打完他们虽然略占上风,但也不过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只是在这件事情上你们南启也并不无辜,你姑姑当年与榄商和亲为南启换来了数不清的利益,却被你父亲如此忌惮不惜痛下杀手……这件事我相信你也不是一开始就知道,但始终欠琼兰听一个交代。
“你想让我怎么做?”扶祁将下巴搁在思季肩头,若有所思地望向微微晃动的帐帘,目光深邃。
“见好就收,不准追究。”思季说。
对于这个要求,扶祁没有立刻说好。
他当然不想那么简单放过琼兰听,毕竟这种事情做出来了不施以惩戒实在说不过去,但是照思季的意思,若是不放过琼兰听他们边不会那么轻易善罢甘休。
“这种要求,你让他亲自来找我说。”扶祁说着,站起身便要往外走,思季皱了皱眉,“慢着”二字还没说出口,帐帘率先被帐外人拉开——
琼兰听站在营帐外,冷眼看了看扶祁,最后深沉的目光落在思季身上,他越过扶祁,径直走向思季,却在经过扶祁身边时被拦住。
他顿在原地,不满地转头看向扶祁,语气狠戾:“让开。”
“琼兰听,你最好离思季远一点。”扶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