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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章一百零三 再回首已忘 ...

  •   就此别过'章一百零二

      “皇后娘娘言重了。”扶衍脸上已经明显露出不悦的神色,语气比平日更加冰冷:“我还不至于连处置一个小小的罪人的权利都没有。”

      “可思季他不一样。你知道的,九叔。”程荣伸出手,又将思季往自己身后拉了点,接着道:“陛下旨意,在他回来之前思季除了东宫哪儿都不能去。”

      “所以……”

      “所以我要带走他。”程荣弯唇笑得很得体,但眼神里的冷漠却是藏不住的:“九叔,过往那些恩恩怨怨您别总揪着不放,算是给陛下一个面子。”

      到底是皇后,扶衍不能像对待旁人一样对待程荣,况且他日后还要和程国公合作,所以尽管耐心已经消耗到了极致,他还是压着怒火、用平和的语气和程荣打着商量:“皇后娘娘,此事您不该插手,待阿祁回宫,我自会和他道明一切。”

      “倘若我非要插手呢。”程荣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空气骤然凝固。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思季肩上,指尖的鎏金护甲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扶衍的目光在那护甲上停留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那先生不久便到,他没有时间再和程荣耗下去,今日若不能将思季交给那位先生,以后便再也没有那么好的机会留给他和思季完成他们的计划了。

      但是扶衍又实在没办法和程荣解释这件事,毕竟是使些见不得光的害人阴招,越少人知道就越保险。因此,连柳影都不知道扶衍和思季之间究竟打好了什么算盘……

      想到这,扶衍不由得有些后悔,或许他该告诉柳影自己的计划,柳影不是外人,也绝对做不出背叛他的事……哪怕将尚青送去程荣宫里这件事,也只是不希望他和扶祁之间的高墙再筑得高一点。

      不过现在想这些已经于事无补,当务之急是顺理成章地将程荣打发走。

      只是这次没有遂他的愿,一阵断断续续的拍掌声从不远处传来,扶衍下意识转过头,只见昏暗的长廊里,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身影缓缓而来,走近了,廊壁上火烛的光打在那已经发绣的青铜面具上,看上去阴恻恻的。

      来者在牢房门口停下,缓缓抬起头,虽然在黑袍的遮掩下看不真切,但程荣能感受到那大片阴影下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看。

      这种感觉让她背后发毛,不禁后退几步,在快撞到身后的思季时才堪堪停下。

      “这就是王爷的诚意吗?”声音像钝器划过青石板,让人听着很不舒服,明显是怕被人认出所以刻意施过法的。

      扶衍没说话,只是走到那先生的身边,侧着身与其耳语:“待会会有人拦着程荣和她带来的几个侍卫,你就直接带思季走。”

      言罢,扶衍向旁边迈了两步与那先生拉开距离,不知是恐惧还是嫌弃,又或者都有,反正他不愿意和那先生靠太近,他怕折寿。

      先生不轻不重地“呵”了一声,耸了耸肩膀,缓步走向思季,就在他伸出手即将要抓住思季时,一支利箭“咻”的一声射向他,哪怕他反应及时,侧身退了两步,那只伸出的手还是被利箭划伤。

      鲜血一丝丝渗出,那先生似是有些不悦地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指节将鲜血蹭去,抬头望向来者……

      与此同时,沂州城郊区的军营内,扶祁坐在主帐内的将军椅上,手里紧握着程荣在几日前寄给他的信件。

      他没有想到扶衍会那么急不可耐……

      长睫垂下,扶祁只觉心烦意乱,忍着把面前桌上的所有东西一扫而空的冲动,他重重叹了口气。

      不过好在战事十分顺利,景赴雪和林侪那边与禄雾天由已经休战,正处理一些战后的安排。

      天由和禄雾虽说是榄商撺掇的,但再怎么样也对南启造成了实质伤害,便讨不到好果子吃——该赔款赔款、该签约签约,往严重的说附属于南启两三年也未尝不可能。

      至于榄商……扶祁还真没想好该如何处置,毕竟是自己亲姑姑的亲儿子,血缘上的关系斩不断,虽然琼兰听此次确实过了,但是先帝有错在先,不该对自己的长姐那么绝情,琼兰听心里有怨是再正常不过的,这一点扶祁心里拎得很清楚。

      所以到时候战争结束了,将琼兰听扣在南启学个几年规矩也就差不多了,晾榄商帝日后也不敢再那么纵着他。

      再说思季,也算主谋之一——这也是最让扶祁头疼的……他如今真的不知道该拿思季怎么办了,如若就此作罢,朝中必有反对的声音,扶衍也必然不会作罢,可若是让他加以惩戒……思季现在身体那么差,还能受住什么?

      “报!”一小兵掀开帐帘快步走进帐内,而后单膝跪地,禀报道:“陛下,在军营附近发现行踪可疑之人,现已被控制住。他……说要见您。”

      扶祁眉头一皱,心里顿时起了些不好的预感,他抬手捏了捏眉心,强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晦气想法,吩咐道:“让他进来。”

      很快,那小兵口中的“可疑之人”便被押了进来,即使手脚都被拷着,那人依旧不老实,嘴里叫骂着:“放开我!你们是什么身份敢这么对我!我让我哥杀了你们!”

      他骂完身边两人,又转头用他那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扶祁,声音颤抖:“我呸!狗皇帝,榄商此次对南启吊民伐罪,战无不胜……这是你们南启的报应!”

      扶祁皱着眉看向那个因为被压着不得不跪在地上的少年,挥了挥手示意那两名士兵将其放开。

      那两名士兵有些犯难,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有些不放心地开口:“陛下,此人情绪失控……恐会伤害到您。”

      “无妨,你们出去。”扶祁语气强硬。

      清退众人后,那少年依旧跪在地上,弯着腰几乎整个人都匍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他的情绪似乎已经平复了一点,但依旧是哭,哭得肩膀颤抖。

      扶祁呼吸蓦然一窒,似是透过这个少年看到了思季的影子,是那么脆弱……那么让人心疼。

      “你要为谁讨公道大可直说,我没有时间听你哭个一天一夜。”扶祁站在少年的面前,居高临下地垂眸看向他,

      哭声减弱,少年撑着地面站起身,退了两步,眼神里都是对扶祁的提防,不知道过了多久,在扶祁耐心耗尽的前一刻,他终于开口,声音哽咽:“你要把我哥关到什么时候,他何时做过对不住你的事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听到这里,扶祁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个少年的身份,便放缓了语气,问道:“你是阿季的弟弟?”

      “你别那么叫我哥!我听着犯恶心。”竹叙眉一竖眼一瞪,在身旁的架子上随便摸了把短刃便刺向扶祁。

      那一招一式极好看,却不是花拳绣腿,一看便知道是思季教出来的,扶祁熟悉思季的惯用招式,接起来自然毫无压力,却只防不攻,明显放着水。

      一方面是因为他不愿意再伤害思季亲近的人,另一方面……这少年突然到访,必然是思季出了什么事,所以他现在没空和其周旋。

      “够了。”扶祁单手将竹叙的手腕反擒到他的背后,将他压到一旁的书架上,声音沉缓有力:“我不管你心里有多少怨恨无处发泄,你现在只需要告诉我,阿季出什么事了?”

      竹叙挣扎了两下,但力量悬殊,他很快便泄了气,红着眼瞪着扶祁。

      扶祁见状不好,眉头深深皱起。

      他感觉这少年又要开始哭了,一哭起来又是没完没了,说话也会变得前言不搭后语,这样一来只会给想伤害思季的人争取时间。

      思及此,扶祁松了手,向后退了两步,尽可能不让那红着眼睛的少年再受到刺激。

      背后的束缚陡然一松,竹叙险些直直摔倒地上,稳住身形后,他那怨毒眼神再次投向扶祁,却没有再拒绝沟通。

      沉默的氛围很快被竹叙略显急促的声音打破,他说:“今早雾渊……就是我哥的灵兽来找我,他和我哥结了生死契,我哥的身体状态没有人会比他清楚。他和我说,我哥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微弱,就好像……随时会消失一样……”

      说到这,竹叙的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就在刚才,他就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一样,什么都没交代就往南启宫赶去……我怕我哥出事就偷偷跟着他,但是他的蛇鳞可以撕裂空间,很快就不见了……”

      跟丢了雾渊,却误打误撞回到了曾经鬼谷的地界,竹叙本来是想故地重游一下再原路返回的,可当他看到在不远处驻扎的南启军队后气不打一出来,一下子上了头,不管不顾地就闯了进来,却实在是高估了自己。

      他本来就不勤奋,思季对他的要求便也不高,学些自保的小招式便差不多得了,加上那日恶战灵玉被毁,鬼谷每个人都伤及根本,如今的他别说是对付扶祁了,甚至不会是那些小卒的对手。

      但打不过归打不过,竹叙那牛逼哄哄的气势却不减反增,到最后还放句狠话:“如果我哥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殊不知扶祁早已无心听他说了什么,也不屑于和他拌嘴,一心只牵挂着远在南启宫里的思季如今怎么样了。

      他明明让程荣护好思季,怎么还是会出事呢?扶衍就非要把事情弄成现在这个局面、好让他过不得一天的安生日子吗?

      现如今他也赶不回去,只能将希望寄托在那条蛇身上,那日剿灭鬼谷时他见识过雾渊的厉害,如果他能及时赶到一切便有回旋的余地,哪怕雾渊将思季带走不再回来也好,只要思季活着、活得比待在他身边要好……他可以放手。

      他只能放手。

      “你走吧,如果雾渊把思季带出来了,请知会我一声。”扶祁别过身背对着竹叙,声音听不出他的情绪,但竹叙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扶祁此时此刻的颓丧。

      按理来说,如今扶祁这位南启新帝风头正盛,御驾亲征打的敌人节节败退,他应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可为什么会被一个鬼谷旧主、一个反动主谋、一个病怏怏的活死人扰得心神不宁甚至无心于战事。

      在遇到思季前,这些感情、这些忧虑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他扶祁的人生里。

      无能为力。

      他竟也会无能为力。

      就像是不小心放飞了一只纸鸢,一开始不会在意,可当纸鸢已经被风吹到够不着的高度时才开始着急,可风读不懂一个人顶着情绪,依然卷着纸鸢飞得越来越高,不顾地上的人有多么着急。

      而现在,扶祁就是那个无助的人,他或许也会舍不得,但他更在乎的是纸鸢最终会落在哪里。

      在此之前,他没想过自己会大度到把他的“纸鸢”拱手让人。

      可是现在思季再他身边快活不下去了,每日要死不活,却依然吊着一口气不知道坚持着什么。

      他面前只有这条路。

      比起占有,他更希望思季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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