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潜海去救水龙》朵拉的燕子

1、1 我在这里等

　　“黑，好黑啊。”程浩迷迷糊糊地念叨，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周身一片幽黑世界。

　　他用手抓，用脚踢，像溺水的人那样扑腾，但怎么也没有逮到一根救命稻草。

　　手抓到的是空的，脚踢到的也是空的，只有无边的黑暗追着他，压着他，像要把他摁进更黑更深的世界。

　　他不知道在哪，该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不停下沉，只能这样吗？

　　发堵的喉咙被逼迫得大声呼叫，“啊，啊——”
　　生死关头就在眼前，但也没有呼喊来一丝光，更没有神迹显现。

　　他要掉到哪去？这是个大墨池？他要落到墨池底部？
　　还是被某个巨人丢进一个巨大的深坑？
　　然后，也不对啊。

　　“咕咚”，“叽叽咕咕”，零零散散的碎音，一波又一波，一会远一会近，又像人哈气或叹气时那种低沉宽域的拨水声。

　　疏忽间，还有轻飘飘的力量携着他，左荡一下，右飘一下，像打陀螺呢，他跟着转来转去。那力量神秘、有节奏地，又有些趣味。

　　嗯，知道了，在水里。
　　他在海里。

　　怎么是海里？他不是在家里睡觉么？
　　忽然，“浩——浩——”一个声音压着后脑袋响来，粗犷、低沉，像什么东西在很深很深的水底慢慢开口。

　　“浩——”他猛一扭头，一双竖瞳赫然人动在身侧，像洞明的幽火，随着黑漆漆暗影脑袋的转动流转，散发着浅薄的傲慢与深深的怪异。

　　它如盯猎物一样专注地看着他。
　　“我在这里等你！”

　　那声音沉缓，好似幽远的暮钟，清晰洪亮。
　　程浩心一抽，啊，不是吧，这是谁呀，等我做什么？幽冥界？……我……死了？

　　不是吧，我在睡觉？——睡死的？

　　能睡死么？能的，他想到对门的钱大伯，就是半夜打完麻将回家，一觉睡没了。可是医生说钱大伯主要还是因为高血压引发脑梗的致死，他现在才15岁，身体健康，暑假作业还没开始做呢。
　　也有的，路上经常有人无故摔倒抢救不及时死亡。

　　他才不想死！瞬间，他觉得浩大的恐惧随黑暗的海水全堵上来，像老妈的丑而黑的海藻泥面膜，紧紧地裹着他，又紧又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张嘴大叫，“啊——”
　　身体坠落越来越快，千真万确已经远离竖瞳，但那个声音还在。
　　——我在这里等你。

　　我都死了，落进地府了，你等什么呢？
　　这时，脑子里进来一阵敲门声，过后又一阵叫唤声，“浩浩，起了吗？”

　　他心中一喜，是做梦，是做梦！这个意识就像一道逃脱的门，倏地，他跃出黑暗，另一个明亮活跃的世界在脑海里浮现。

　　他睁开了眼，明亮的光线刺得眼缩一下，眼缝里阳光灿烂，窗外清风徐徐，树枝摇摆，他在自己的卧室里。

　　所以那是梦。不用多想去为难自己的梦。……其实也挺有趣。

　　他懒懒地回答一声，“哦，起了，……记得呢。”人已先一步站在床前，面向门框边的儿童衣柜穿衣镜。

　　镜里大脑袋头顶正好顶着镜子末端，镜子上边框距离地面高度得有一米七吧，里面的他是一个大小伙，他要是亮相于众人前，一定让所有人赞不绝口，夸有前途，美哉少年之类美誉词。

　　仍是这么高，这么茁壮成长的结果！
　　但他没时间去量一夜间又长高了多少，紧皱眉头，嘴里念咒语一般， “小啊，小啊，快点。”

　　耳朵仔细听着门外的响动，他觉得自己是要把耳朵练成猫耳朵，最喜欢捕捉细微的声音。

　　他可不愿在房门推开后，让妈妈看到他现在的样子。

　　然而，在他看到顶发下降一截时，门突然打开了。

　　“起来了，起来了好，今天天热，我们要快点，来，穿上妈妈我昨天为你新购的……，天啦，浩浩，是你吗？”

　　妈妈提着她说的新衣袋走进来了，目瞪得老圆看着他，而他拿手盖着头顶，感觉头顶又下降了一截。

　　前功尽弃，只差最后一截，他就变成一米四五的小男孩模样，——也是妈妈熟悉，又担忧但已经接受了再也长不高的儿子形象。

　　妈妈上前扯过他的手，自己的手盖上去，“这是怎么回事？你是长高了？”看清了儿子的身高到了她肩部，不是她平时看见的胸口。

　　“哦，不！”就在她喜悦爬上头时，程浩的头顶在她新自见证的手下又矮下一截，“又缩了？”

　　妈妈想到可怕的事，“不，不，不能再缩了。”拽过程浩，将他搂在身前，用手将他脑袋紧紧扣住，好像这样就不能让他脑袋再缩。

　　程浩透不过气来，“唉呀，不会缩了。”他挣脱出来，“没事了。”
　　妈妈古怪地看着他，无声地询问。

　　程浩理理毛发，抓抓头，他不知怎么跟她说。

　　谁会相信自己有天突然醒来，发现迟迟不怎么动的身高突然高了一个头，然后又神奇般塌缩下去的惨案现场！

　　他以为做梦，翻阅了许多资料书籍，就是没找到原因，最后在一篇检索来的小说里看到了一则怪事，一个侏儒症某天一夜间长成正常人的身高！

　　可他不像侏儒症，那时他十岁，有其他同学正常的身高。不正常是从后来周围伙伴跟雨后春笋一样日日拔节开始。

　　但别人是等差数列直挺挺往上增长，他是复杂性定时可变等差数列。他发现他的身高在夜间会增长，而在起床后就跌落原值，有时候一不注意，他看到的就永远是小学生的自己。

　　他撒了谎，“我想着是哪天我误入了某种科技狠活的食活，等同于某个侦探少年喝了药剂一样把身高变小，这是上天的旨意，他在预示我将来会成为侦探，梦想成真。”

　　妈妈不作声，围着他看了一圈又一圈，最后一拍手，“对了，你是不是吃了变身药丸，或者得到了神之力量，刚才在变身？”

　　呃，程浩目瞪口呆，妈妈的脑洞比他的还大，妈妈那颗要变成魔法少女的心又蠢蠢欲动了，早知道不如实话实说。

　　妈妈给了自己说辞，“好像那是女生才特有的神秘力量！……不管如何，事实说明你能长高，凭心讲，我更希望你永远只有十岁，长不大的可爱样子，每个孩子无论长多大，在妈妈眼里永远是宝宝。”笑嘻嘻用手捏捏他的脸。

　　程浩皱起眉头，他才不愿永远当小屁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