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楼外楼（下） 三十六计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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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之前胖子和吴邪都严肃叮嘱过我，实在谈不拢也不能让自己吃亏，他们也预设了一些情况让我提前备好应对措施，但很可惜，现在的情况并不适用。
他俩没有在谈生意的场合遭遇骚扰的先例，一时想不到这一层实属正常，是我社会经验不足，高估了对方的素质。
但如果连这点突发情况都招架不住，那我回去之后肯定越想越窝囊，那才是真的有必要预约一下心理咨询了！
想到这里，我也冷笑着叫板回去：“这有什么不敢让人看的，你也觉得三成太少，上不得台面是不是？”
刚才那下给我气得不轻，自动开始阴阳怪气，不过效果还不错，都没停下来想词，看来我的方言水平迟早能靠吵架突飞猛进。
“没有我们，这批货他们是吃不下的，”对方一脸理所当然，“吴小姐你年纪应该不大吧，有十几岁吗？就是三爷在的时候，要这么分也是天经地义。”
在他刻意提高音量问我年龄的时候，他带来的伙计们纷纷哄笑起来，我大概明白了，他们并不是诚心来谈判的，只是发现通过用三成货的低价羞辱人很有意思而已。
刚好我在他们眼里还是个没什么话语权的软柿子，顺带着也就捏了。
——那么如果今天坐在这里的是吴邪，他会怎么做？
我突然想起王盟和坎肩都给我传授过经验，自己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尝试用吴邪的思路去解决问题，现在死马当作活马医，我真的开始思考起这件事。
……然后发现自己毫无头绪，现场编套仪轨出来的水平我自然是没有的，我连该走什么流程都不知道，要是点香能有用吗？
这个想法马上就被我掐灭了，首先是我没学过这些不会操作，再者要是能请到吴邪本尊上身，那各种意义上都更恐怖了……再说哪有强行烧别人蓝条的，这也太缺德了！
我真情实感地谴责到一半，终于发觉了不对，王盟和坎肩也都没有这方面的基础，那他们说的肯定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
还好还好，至少功德保住了。
不过吴邪上一次在吃饭的场合被人刁难是什么时候来着，据我所知应该有点久远了，是在新月饭店点天灯那次吗？
点天灯啊……
我回忆了一下，老实说他们给我讲从前经历的时候我一律是当传奇故事来听的，现在要是真照传奇故事的规格来复刻是不是有点冒昧了——新月饭店和楼外楼的影响力压根不是一个量级的，就算我再愣头青，得罪同行和得罪全世界哪个后果更严重我还是拎得清的……
话虽如此，我还是悄悄发力试了试，发现这个包厢里的桌子很重，一言不合就掀桌这法子行不通，只好悻悻地缩回手，装作无事发生。
从这些人的表现来看，他们并不忌惮我这个“吴小姐”，抛开我冒认这个身份本身就是心虚的不谈，也确实怪我不懂行情，都是刀口舔血的老江湖了，怎么可能纯靠商量就心甘情愿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所以怎么办？我一时想不出任何话去反驳对方，吴三省在的时候怎么分账我一无所知，偏偏我现在的人设还是吴家人，万一对方没有胡说，我擅自提出不同意见岂不是倒翻天罡……
我这边还没憋出词来，筷子头倒是不乐意了，嚷嚷着说之前谈的不是这个数，今天人都来了还变卦，没有这么欺负人的。
然后两边伙计就吵起来了，也不知道是我对方言的领悟能力有限听岔了还是什么，好像还有人趁乱攻击别人的感情生活，内容貌似还有点劲爆，我哪里见过这种阵仗，都不知道应该先趁乱听完还是先劝架。
“吴小姐你也别见怪，吴家可不比霍家，小娘鱼不好管事的，你这样空着手来，我们很难看到诚意的嘛。”我还在努力从大量骂街中分辨少量八卦，余光瞥见右手边那人似乎换了个姿势，我心说这可得防着他搞偷袭，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他散漫地敞着腿，占了我椅子前面一大半位置。
我有点嫌弃地用脚尖把椅子往回勾了勾，坐是肯定不会再坐下了，而且我很不满意这人气焰嚣张的样子，在自家伙计面前摆老大架子就算了，居然还跟我拿乔，明明我没直接把他的腿踹开以达到同样的效果已经很有诚意了！
“好说，要不要买几盒知味观给你们带走？”我从没指望过自己能用气势压倒对方，然而这句话蹦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要是我每次开嘲讽都能发挥出这个水平那该多好。
本来刚说完的时候我还有点怕他不知道知味观是什么，不过看他的脸色应该是听懂而且认可知味观作为知名土特产的地位了。
“吴小姐果真牙尖嘴利……”他说方言比我正宗很多，我一直没能听出具体的地域，但应该是吴语区某个地区上一辈人会说的方言，有些用词本身就和我会的吴洲话有些差别，后面由于情绪激动，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懂了，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好话。
但是他说着说着就站起来了，肢体语言直白地表露出了攻击性：“狗五爷的笔记可是个宝贝，不知道小三爷愿不愿意拿出来交换另一个宝贝，你说呢，吴小姐？”
我下意识要往后退，但我背后有筷子头挡着，只退了小半步就退无可退了。
“怎么你还要动手吗？”筷子头似乎刚回过味来，在我身后愤愤道，“别是看来了个小姑娘好欺负吧。”
话是这么说，他倒是也没有替我出头的意思，甚至很没有眼力见地没有给我留出身位。
我本来就一脑门官司，听他这么说更烦了，心说这是帮着对面贬我吗？可是也顾不上计较这些细节了，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能怂，气氛已经到这儿了，今天这桌我非掀不可！
我试图抓住一点什么东西来给自己底气，于是攥紧了手袋，里面的铜签硌着我的手。
如果我现在发难，用铜签压住对方老大的颈动脉是可以得手的，但是之后该怎么收场，我仍然毫无头绪。
毕竟是同行，我还是不太想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能和平解决最好，就算正经施法我确实不行，装神弄鬼我倒是手拿把掐……
馊主意一旦成型，我迅速瞄了一眼对方老大面前的茶杯，然后震惊地发现，犀照里的画面显示他给筷子头了一个信封，而且这两拨人也并没有我看到的那么水火不容。
是偷梁换柱还是一早就商量好的已经不重要了，我后背陡然窜上来一股凉意，甚至能听见自己远比之前沉重的心跳。
刚才上来的时候我太紧张了，都没有先确认身份，刚好被他们钻了空子。
那我是应该继续装作不知道还是直接拆穿？
理智告诉我惹不起但躲得起，我应该找个机会跑路，但那样一来就坐实了吴邪所托非人，不知道要被他们怎么编排。
我不由得焦灼起来，所幸条件反射还在，察觉到背后似乎有人要摸过来——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有人临时反水想来帮我——直接跳上椅子躲他的擒拿，又踩翻椅背落地，仓促间拉开的这点距离足够我先于所有人到达门边了。
我没有任何迟疑，立刻闪身出去，包厢门关上前我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筷子头”手里也举着一支铜签，如果我刚才反应再慢一点，被铜签压着颈动脉威胁的人就是我了。
他们没有立刻追出来，说明我刚才的表现确实有几分可信度，他们的确担心我留有后手，不敢贸然抓人。
但我完全没有劫后余生的感觉，本来我以为出了门就没事了，吴洲那么大，我到了楼下随便找个旅游团混进去也没那么显眼，可他们竟然早有准备，拿着吴二白的签子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被耍了，今天要是铁了心要抓我，就算手段过激一点也能全身而退。
这就很不好办了，我那根铜签是假的，被发现了更是理亏到家了。
算了，三十六计走为上，我拔腿就要跑，还没起步就差点和端着盘子的服务生撞上。
服务生一脸惊恐地看着我，鱼身上淋的酱汁几乎怼到我嘴上，我一个后仰，想起菜单里确实是有一条西湖醋鱼还没上，想来菜做好了也没法退，但是既然我吃不着，更不能便宜了他们。
“鱼就不用上了，给我打包……”时间紧迫，我拽着服务生让开包厢门，突然有点找不到方向，本来想直接跳窗下去了事，可看在服务生那么辛苦地端着盘子跟着我的份儿上，我实在不好做出这么让人惊吓的举动，只能继续硬着头皮带路，兜了个圈才找到楼梯，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某一点上，干脆指着那个方向改口道，“不用打包了，送给那桌。”
服务生一脸懵，但还是去了，只是眼神似乎格外探究，恨不得一步三回头，我赶紧假装要接电话走到一边，为此又耽误了一些时间，还亲眼看着那盘西湖醋鱼成功送到了我交代它要去的地方。
我稍微定了定神，吴邪是这里的常客，今天的账他已经提前付过了，我倒是不用担心出门时会被大堂经理拦下来。
但包厢里的人应该快要反应过来了，我不能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下楼梯的时候我几乎是在用跑的。
进门时打过照面的那个女生仍然坐在那里，可能是在等人，已经上了的菜她一点没动，而我还没下到一楼，她就有所感应似的，回头望了过来。
事已至此，我也不好再回避她的眼神，匆忙中对她笑了一下，接着就加快脚步，低头走出了楼外楼。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楼外楼（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