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楼外楼（上） 叽里咕噜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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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吴邪给他们约定好的谈判日，我特意早到了半小时，在楼外楼附近徘徊了好一阵，想到待会儿要跟两拨我从未见过的老油条打交道心里难免发怵……甚至不是担心我能不能控住场，就算只是他们说话的口音太重我听不明白都会非常丢人！
众所周知，楼外楼的客流量一直很大，单从面相我也很难分辨哪些是我接下来要面对的人，只能一边踱步一边暗搓搓观察进店的所有人，时间久了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个行为有点可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胆大包天过来踩点的……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我也不好继续磨蹭，只能硬着头皮进门，一路上默背腹稿，要是一会儿有人问我，我就说去姓吴的定的包间。
一般来说我只要不跟陌生人视线接触应该就不会太过紧张，结果这天大意了，进门的瞬间就跟人对上眼了。乍一看对方的眉眼很熟悉，但因为是女性，细看五官会更加精致漂亮。
那人好像一点都不怯场，大大方方地跟我对视，她过于理所当然的模样自带气场，让我习惯性地先挪开了视线。
此时此刻我哪怕有她一半的底气都好，但现场偷师估计是来不及了，我只能慌张地对着迎过来的服务员说台词，然后急匆匆上楼去找“姓吴的订的包间”。
吴邪订的包间在三楼，我到的时候里面几乎已经坐满了，导致我一进去就被几十只眼睛盯着，非常不自在。
我出门的时候为了搭配旗袍穿的是双有点坡根的鞋，但是即便如此，站在那里也没什么气势，想着今天是我代表吴邪作东，原则上只要不卑不亢就可以了，不用表现得太过客气，于是一屁股坐在他们给我留的空座上，按照我提前准备的步骤扫视一圈之后，突然卡壳了。
我该怎么自我介绍来着？我完全不记得之前打的草稿了，但是他们全都虎视眈眈地等着我开口，这时候我如果不说点什么就会显得莫名其妙。
我镇定了一下，知道这个时候我必须得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于是我在一片肃静中说：“都来齐了？那上菜吧。”
这些人都是冲着吴邪的面子来的，肯定不希望被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就打发了，我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让他们相信这里是我的主场，我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所以那句话我是特意用方言发音说的，虽然深究起来我这个年纪的吴洲人好像平时也不太讲方言，但是带吴洲口音的普通话我一直学不像，一开口就会被听出来不是本地人，很容易从细节上穿帮，至少模仿吴洲方言我还有点自信能在外地人面前蒙混过关……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临场发挥成这样的，总之既然已经开了这个头，大不了我就用混点普通话风味的吴洲话撑完全程！
不过说完我就后悔了，这个开场白一点都不专业，简直显得我像个大馋丫头！最冤的是我还一直觉得楼外楼的菜其实并不那么符合我的口味……
有人试探着问：“吴……小姐？”
说话的是个光头，说话带着点长沙那边的调调，听起来还有点刻意掐着嗓子才挤出来的和善：“你家大人还在路上？”
既然是从长沙来，那么他会对我客气是正常的，毕竟只要不是傻的都能看出来我的立场是偏向哪边的——要是吴家铁了心要清理门户，这饭局压根就攒不起来——虽说是长沙那边先起贪念才被人摆了一道，让他们长个教训也说得过去，但他们以前是在吴三省手下出过力的，要是真的不管，还不知道要被道上传成什么样子。
但这个人的语气莫名让人火大，如果只是质疑我的权限倒也算了，这恐怕都没把我当作成年人看。
我下意识要接话怼回去，突然又觉得这个处理方式并不好，只要我开口了，无论我回答什么，其实都是被人牵着鼻子走了，我今天来这里可不是要被人拿捏的！
于是我缓慢地坐直了，没急着说话，只是拈了根铜签出来亮给众人看，很快又收回手袋里。
——这可不兴让他们细看，这是吴邪让我拿着唬人的仿品，没在吴二白那边备案过，万一这些人之中有人见过实物提出异议，我就糊弄不过去了。
见了这根铜签，众人的态度明显比刚才好多了，刚才说话的那位还算会来事，自称他就是这次带头下地取货的筷子头，带着长沙盘口的伙计一个个地跟我问了好，顺便把每张椅子上坐的分别是谁都给我介绍了一圈。
以我这种基层员工的地位，其实并不习惯听别人毕恭毕敬地向我汇报事情，但还是很感谢这份贴心，毕竟我要是从头到尾都对不上这些人的名字会显得有点失礼，这样一来心里倒是有点底了，索性也就将错就错，没解释我其实不是他们所谓的“吴小姐”。
筷子头介绍的时候，长沙盘口以外的那些人是没搭理我的，我倒是也没顾上生气，只有对接下来形势的不看好——这两拨人看着都不是善茬儿，要不是这边靠近景区安检力度大不太好带家伙，感觉他们都能当街对砍了，一会儿万一谈崩了砸坏店里的东西，吴邪可没给我赔偿损坏物品的预算……
提前开始焦虑的后果就是一屋子人我也没记住几个，又不方便再问一遍，差点没急出汗来，结果就在这个当口，其中一个人说了句什么，一串语速飞快的音节就这么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飘过去了。
我倒吸一口气，心说完了，我这二把刀吴洲话怕是遇上江浙话专精了！
虽然有几个字听着和吴洲话好像区别不大，但我并不是从小就有这个语言环境，得先在脑内翻译成普通话才能理解方言，像这样一下子说快了我其实是没法完全听懂的。
和我一样懵的还有长沙来的那几个，我清晰地听见了有人在和旁边的人咬耳朵，声音不大但是难度升级，说了什么我连一个字都没听明白。
……很好，这好像还是个说客家话的。
我更加绝望了，这都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是我刚才闲着没事儿说吴洲话的报应吗？这两拨人该不会还要指望我来当翻译吧！
正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第一道菜如同我的救命稻草一般被端上来了，我顺势揭过了话题，准备按照临时恶补的商务礼仪让主宾先动筷子。
筷子头坐我左手边，很有眼力见地要帮忙转桌，但他一动，桌子右半边瞬间多出来几只手，死死地按住了桌面。
本就不热络的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我很久没有这么无语过了，完全不理解他们不让转桌子是什么意思，饭还没吃就要撕破脸吗？这道菜又做错了什么呢……
我艰难地控制住翻白眼的冲动，对筷子头使个眼色，让他先把手松开，然后咽下一句“爱吃不吃”，尽量平和地抬眼看向右手边。
对方抬了抬手，于是离谱的事情又增加了——他手下们得到指令后训练有素地把手缩了回去，整齐程度简直可以表演一场千手观音。
人无语到极致应该就不会紧张了，至少我现在已经平静到有点麻木了，我只想迅速催完流程然后结束这个饭局，再待下去很难说我会不会在复工当天平添工伤。
长沙这边跟吴邪交过底，只要能拿回一部分货就肯自认倒霉，问题就在于对方能接受什么条件，所以我省掉了寒暄环节，直接问对方愿意交还几成。
理论上只要三成差不多可以谈拢，如果凭吴邪的面子能争取到五成货，那这趟就算没白忙活。
那我当然还是想按五成来谈的，毕竟老板的面子值钱了我们当伙计的也跟着沾光……具体能沾什么光先别管，反正捍卫老板的面子是我应该做的！
我默数了两秒，发现没有人对我毫无技巧的纯问提出质疑，略松了口气的同时倒是发现了一个问题，干我们这一行聊的没一句是外人能听的，为什么也要在饭店里关起门来谈正事？服务员来上菜的时候所有人就自觉收声，那场景不是很诡异吗？
菜上的差不多了我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不过看样子对方能让几成货也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我想着我该有的礼节应该已经到位了，一直没人动筷子也不是我的责任，就顺手夹了个龙井虾仁。
不知道是这群人搞得我食不知味还是我之前听说包厢里的菜和一楼味道不一样给了自己心理暗示，我居然头一次觉得楼外楼的菜还挺好吃的……
我吃完虾仁，见对方还在思考，就准备再换道菜尝尝，还没等拿起筷子，右手突然被人握住了拢进袖子里，手汗蹭了我一手。
我吃了一惊，被恶心到原地起了鸡皮疙瘩，直接站了起来，下意识要抽手，又想起这也是个报价的方式，就算对方是故意用肢体接触恶心我，我也没有理由发作。
果然，潮湿的手指滑过我掌心，不甚干脆地蹭出个“三”的手势。
这货就是借着机会揩油吧？我心里爆了句粗，当场就挂脸了，满心厌恶地甩开手，又往手心里浇了点杯子里晾着的茶水才勉强压下这股恶心，好歹控制住了没把茶水泼他脸上。
对方大剌剌地往后一靠，左手搭着我的椅背，无所谓道：“别生气嘛，吴小姐，给你纸巾擦擦手好啦。”
居然是那种息事宁人的语气，反倒让冒犯我的人成了包容我反应过激的那一方。
而我在这种态势下，孤立无援。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楼外楼（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