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秋》伊利北渊

2、一 英雄帖至（下） 众人正事谈

　　众人正事谈毕，崔弘毅领柳如风至内厢，显然是将他作后生亲近。杜夫人数年前会过几面，倒是左立的宫装女子婷婷玉立，柳如风未曾见过。

　　大凡武林世家的孩子，少有不动刀动枪之人，纵是女子也不例外，崔家三姐妹皆会使剑。如风见那少女眉清目秀，大方怡然，心中暗赞一声。那女儿乍见青年男子，难免有些羞窘，柳如风不动声色，替她遮掩过去。回头一看，却见崔弘毅抿嘴而笑，一副慈爱模样，心下登时雪亮。

　　原来这回召自己效力，一是武林群英会，二是出诱逍遥殿，三竟扯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他少年成名，也并非不近女色的呆子，不过随行不便，并无什么婚盟。心中暗叫，这两家老儿倒是想得周全。

　　武林人士不守迂腐规矩，当下将那崔家少女与柳如风引见了，确实崔家三女儿梦雪。煮茶言欢间，柳如风虽心思不在佳人身上，也体恤长辈安排苦心，很是攀谈了几句，他气度不凡，举止投足间更有一股英气，已让那梦雪心中窃喜。

　　这时，突然听见外头乒乓作响，还未待众人起身，一个青影窜了进来，冲着柳如风吐舌作鬼脸。崔弘毅不知之前两人已见过，连忙呵斥：“遥儿不得无礼！来见过你柳世兄。”原来那少年折了左手，只是脱臼，并无大碍，休整了片刻，想到自己平日里潇洒模样全毁于一旦，还被一个素不相识之人捉个正着，心里大是懊恼，现在是存心破坏来了。

　　只见他一脸顽皮坐在夫人身边，随手捻着梅子吃了数颗，见他三姐要给柳如风奉茶，立马抢了茶壶去，以嘴对壶喝个大呼过瘾。崔弘毅呵斥几次都是不听。他意气用事，柳如风看在眼里，心中却憋着笑意。

　　那茶壶温度自然不低，热水滚烫，少年竟就这么硬生生喝了下去，不过片刻就仿佛头脑冒烟，整个脸也憋成了大茶壶。不过他这么一闹，倒搅黄了郎情妾意，柳如风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是暗松了一口气。

　　崔遥心闹了半天，见长辈脸色越发不好，心里没趣，将一股脑的厌恨都堆在柳如风头上，他心想若不是这人无端端跑来，他怎会在下人面前丢这么大的里子面子，爹娘一向宠他惯他，却对这姓柳的另眼相看。不过是因为他生得好，又会耍些绣花拳头罢了。他哪曾想过，自己连内加心法也修得乱七八糟，别说秀拳花腿，就是拔剑出鞘也是吃力。

　　柳如风见他恨意外露，一双眼睛盯着他溜溜而转，就知道这少年是将自己恨上了，他本不是个多温柔体恤之人，莫名其妙遭了怨恨，心里也不多舒坦，暗想以后少接触这崔家孩子便是了，倒不要损了上辈的交情。

　　哪知他念头刚转，偏偏不顺他的意思，崔弘毅搁下茶壶，抚掌而笑：“贤侄初到江南，应该游玩一番才是，只是时间捉紧，我看就让遥儿带你去逛逛苏扬几地，也好熟悉一下群英会的布置。”此言一出，听得噗嗤两声，那少年的梅子梗在喉咙里出不去下不来，柳如风却是手上一抖，差些呛了口茶。

　　这下好了，不是冤家不聚头，两人对望一眼，都露出莫可奈何的神情来。却不知冥冥中自有天意，若没有初时的两相厌恶，又何来日后的零零种种。有因必有果，有果又生因，事事轮反，正是千百年不变的道理。

　　两人心事迥异，都敛容收声，且作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