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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好耳熟的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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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算机室拉着窗帘,没开灯,靠着五台电脑屏幕射出来的荧光和窗帘边缘漏出的一点光线照明,倒也不算暗。
许阳看着眼皮底下这张精神抖擞的脸,有一瞬间想把胡天放回怀疑名单里。
但跟他对视半响,还是再次把他从怀疑名单里刨了出来。
这几天,许阳虽然不是每时每刻都注意到这间计算机室,但有限的几次里,他都瞥见了门口的挂牌。从这种频繁度和持久度来看,胡天显然不止是“熬夜”这么简单,他明显是在走一条归西大道,每天都豁出性命往前挪两步,不走到头,誓不罢休。
不要命的精神异常感人。
这样一个“夜夜”通宵的网瘾青年,比一个白天闷头睡觉的人更不可能成为一名监视者,毕竟睡觉的人偶尔还会起个夜,但让一个网瘾青年从电脑前离开,除了膀胱爆炸,可能就只有戳瞎双目这一条路了。
胡天回过头,指挥着泉水里复活的小人冲进王者峡谷。
许阳拍拍他的肩:“起来吧战神。”他都不需要问,就能猜到胡天一定是使用时长最久的那个。
胡天抖着肩,想把肩膀上的手甩开,“让我打完这把!”但直到肩膀抖成震动模式,都没能把手甩掉。
手牢牢地黏在他的灰衬衫上,宛如单身多年的小伙第一次搭上暗恋女神的肩——山无棱,天地合,都不可能让他把手撒开。化成灰也要粘身上。
手的主人说话倒是半点感情没有,跟单身小伙的人设不太符,更像是驰骋多年的渣男,“我话不说第二遍。”
胡天:“你就让我——”
“我只要让一次,就得一直让到晚上关门。”
“你这人——”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不是我——”
许阳抬手用手背在键盘上打了个滚。
胡天:“……”
屏幕瞬间变灰,小人重新回到泉水读秒。
许阳微笑:“我可以随时助你一臂之力。”
胡天猛地站起来,从兜里掏出个小卡片,在一侧的读卡器上一刷,电脑瞬间重启。
胡天点点许阳肩膀:“今晚房间里等我。”说完转身抬脚。
许阳一把拽住胡天手里的卡片,往眼前一扯,胡天上半身和下半身顿时扭出个一百八十度的麻花,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许阳:“这是什么?”
“……上网卡。”
“……用电脑还需要这个东西?”
“?”胡天坐正,一把拽回卡片,“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就来跟我抢电脑?”
“……”
许阳抬手朝卡片伸去:“这样,你先借我用用……”
胡天瞬间收手,把卡片揣回裤兜,起身,单膝撑着椅座,手指再一次戳了戳许阳肩膀,冷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许阳:“……”这话耳熟。
电脑桌上有张裹了塑封的纸,胡天拽过,甩给许阳。
是张使用准则。清楚写明要用电脑必须要去前台开户,并且用置换币或者现金充值,坚决不准混卡借卡,一经发现永久取消使用电脑资格。
……
黑心医院,连精神病兜里的几个子都不放过!
许阳手摸进裤兜,摸到两个五毛钱的钢镚。
决定去试一把。
他相信自己的手速,一块钱,够他搏一搏!
许阳双手揣兜,对胡天微笑:“晚上房间里等你。”说完,大步朝大门走去。
胡天身型猛地一滞,回想起值班办公室里一米二单人床的吸引力,两秒后,突然丧失了玩下去的兴趣,抬脚迈步,跟在许阳屁股后面就往外走。
走到半截,黑衣男抬手拦他。胡天没刹住脚,撞在黑衣男胳膊上。
黑衣男猛地收回手臂,后退一步,似乎是刚刚旁观时,思想遭受到了什么不知名的冲击。
他跟胡天保持一定距离,冷声道:“其他牌子,藏哪了,拿出来。”
“……”
胡天:“什么其他牌——”
“装。”
“……不是,我没听清,你刚说——”
“我话不说第二遍。”
“……这样,你先借我用——”
黑衣男冷笑,“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说话。”
胡天:“……”
……
好耳熟的对话。
刚刚出走计算机室的许阳,回头瞥一眼胡天,缓缓摇头。
风水轮流转呐。
许阳到前台的时候,二十来岁的小护士正对着前台的电脑屏幕,笑得一脸荡漾,听到许阳敲桌板的声音,抬起头来时,神情宛若正跟世界第一美男谈恋爱,结果被他中途插足,脸上写满了“你哪位”。
“办个卡,用电脑。”许阳说着往桌上拍下两枚五毛硬币。
护士看看硬币,看看许阳:“什么意思。”
许阳:“先充一块钱。”
护士:“办卡押金五十。”
许阳静静地跟护士对视半响,两人同时抬手朝台子上的两枚硬币伸过去——护士个不高,胳膊也短小,手走过的路程至少比许阳少三分之一,敏捷的堪比一头扎进雪地里觅食的狐狸。
许阳晚了一步,手盖在了护士的手背上。
护士啪朝许阳手上轻拍了一巴掌,许阳手背连红都没红,但还是懂事的把手收了回来。
护士薅走两枚硬币,“不准携带金属,硬币哪来的。”
硬币是许阳给医生擦办公室那天,在他桌角捡的,劳动所得,许阳坦然地把两枚硬币塞进了裤兜。
没想到如此廉价的劳动力,到头来还是变成了白嫖。
许阳:“这种钱都抢?”你良心不会痛吗。
“……”护士:“给你换两个纸币。”
许阳朝护士摊开掌心:“行。”
“……”护士:“现在没有,有了再给你,你先回去。”
许阳垂眼看着台子里的小护士,抬了抬眉毛,小护士的身份堪比地主家的大丫头,身后有数不清的打手,一名农民工很难对她产生信任。
许阳半响没动地方。
“……”护士:“怎么,还得我给你写张欠条?怕我昧了你这一块钱?”
许阳头往下点,护士嘴角一垂,二十岁秒变三十岁,显然不喜欢这种能让人瞬间衰老的“玩笑”,抬手作势要挥,许阳头点到一半,拐了个弯,左右一晃,“……那倒也不用。”
护士嘴角半抬不抬,皮笑肉不笑,呵呵两声,放下手,头往右一摆。
许阳没走,犹豫了一瞬,说,“我打个电话。”
前台的座机机身是酒红色,白色按键,黑色数字,摆在白色灰条纹的大理石台面上,异常醒目,还带着几分复古。
这种八九十年代设备,许阳只有点小时候使用的印象。
许阳拿起话筒,按下一串数字,两声长长的滴声后,电话接通。
有接近半分钟,许阳没有说话。
直到对面在说了几声“喂”后,一直没得到回应,顿了顿,问了句:“是小阳吗?”
许阳才低声嗯了一声。
“有什么事吗?”对面的女人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像是刚干完什么重活。
许阳单手揣在裤兜里,掏了掏空空的口袋,迟迟没有说出话来。他已经二十二岁了,大学都毕业了,却还要跟家里伸手要钱。
许阳张不开这个嘴。
许母只是一个保姆,工作尽心尽力,工资却不高,许阳自从成年后,连学费都很少跟她要,已经太久没体会过开口要钱的滋味了。
不过,许母现下卷进雇主的事故里……不知道雇主会不会给她笔封口费。
揣在口袋里的手顿了顿,有一瞬间,许阳觉得自己很像是个惦记父母嘴里那两口肉的白眼狼。
手从兜里伸出来,在大理石台面上扣了扣,许阳说:“没事。”
“就是跟你说声,我在这挺好的。”
“好,好就行,你……有没有——”
“没有。”许阳打断。
许母岁数大了,对电子设备这一套很不敏感,大概也不会想到有人在她电话里按了监听。
监听,监视,派人暗中跟踪,这些事,许阳猜都能猜到。
许母已经搅在这件事里了,不可能再置身事外。
许阳问:“你现在怎么样。”
许母:“……我挺好的。”
许阳:“活多吗?”
许母顿了顿,说:“不多。”
许阳点头,那就好。他只有许母这么一个记挂,只要她好,他就没什么可顾虑的。
“挂了吧,改天再给你打。”许阳说完,不等对面说话,径直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