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剥蚀的爱恋》韫竹

9、第 9 章

　　顾潇那个眼神，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梦璃的心里。
　　随后的几天，她活在一种极度的忐忑之中，生怕下一秒手机响起，就是顾潇发来的最后通牒，或者秦景阳拿着某些证据来质问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一切风平浪静。
　　顾潇没有再私下找她，甚至在公司偶尔遇见，他也只是淡淡扫过，如同看待一个最普通的员工。
　　秦景阳似乎也完全放下了那天的疑虑，对她更加体贴呵护，绝口不再提他小叔的任何事情。
　　这种平静，非但没有让梦璃安心，反而像暴风雨来临前压抑的宁静，让她愈发焦躁不安。
　　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注视着她，等待着她放松警惕，然后给予致命一击。
　　这天是周末，秦景阳因为一个临时的重要项目需要加班。
　　梦璃一个人在家，坐立难安。她打开抽屉，看着那枚静静躺在丝绒盒子里的钻戒，钻石的光芒璀璨夺目，却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搜索了“顾潇”的名字。
　　之前她刻意回避，从未深入了解过这个如同梦魇般闯入她生活的男人。
　　搜索结果很快出来，大量的商业新闻和财经报道跃入眼帘。
　　顾潇，顾氏集团最年轻的掌舵人，手段凌厉，投资眼光精准毒辣，短短几年便将集团版图扩大了近一倍。
　　报道中用的词汇多是“冷酷”、“果决”、“难以捉摸”，甚至还有竞争对手评价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看着屏幕上那张在财经新闻发布会上冷峻严肃的脸，梦璃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样一个男人，他真的会轻易放过她吗？他那天的警告，绝非空穴来风。
　　正当她心神不宁时，门铃突然响了。
　　梦璃吓了一跳，心脏猛地收缩。会是景阳提前回来了？还是……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穿着正式西装、面容陌生的中年男人。
　　“请问是哪位？”梦璃没有开门，警惕地问道。
　　“梦璃小姐您好，我是顾潇先生的私人助理，姓陈。”门外的男人语气恭敬却不容置疑，“顾先生想请您过去一趟，有些事需要当面和您谈谈。”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梦璃感觉手脚一阵冰凉。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请稍等。”她声音干涩地回答。
　　她回到房间，快速换了一身得体的衣服，看着镜中脸色苍白的自己，用力掐了掐掌心，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无论如何，她必须去面对。
　　陈助理开车将梦璃带到了一处僻静的私人茶室。
　　环境清幽雅致，独立的包厢里，熏香袅袅，古琴声低回婉转。
　　顾潇已经坐在那里，正慢条斯理地烹茶。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式休闲装，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几分沉稳内敛，但那股迫人的气场却丝毫未减。
　　“坐。”他没有抬头，声音平淡。
　　梦璃在他对面的蒲团上坐下，双手紧张地交握在膝上，指甲深深掐入手心。
　　顾潇将一杯沏好的茶推到她面前，茶汤清澈，香气馥郁。
　　“尝尝，顶级的金骏眉。”他这才抬眸看她，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
　　梦璃没有动那杯茶，她鼓足勇气，直视着顾潇：“顾总，您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是关于那天酒店的事，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那是个意外，我希望……”
　　“意外？”顾潇打断她，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淡淡的嘲讽，“梦璃，你真的认为，一个‘意外’，就能抹平一切？”
　　他放下手中的茶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她：“你瞒着景阳，瞒着所有人，甚至包括你自己，试图当那件事从未发生过。但你心里清楚，有些痕迹，是抹不掉的。”
　　梦璃的脸色更加苍白，嘴唇微微颤抖：“那你想怎么样？告诉景阳，毁了他，也毁了我吗？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好处？”顾潇靠回椅背，姿态慵懒，眼神却锐利如刀，“我做事，不需要考虑‘好处’，只看我愿不愿意。”
　　他拿起放在一旁的平板电脑，手指轻轻滑动了几下，然后将其推到梦璃面前。
　　屏幕上，赫然是几张照片。一张是她那天清晨从酒店房间慌乱跑出来的监控截图，虽然模糊，但她的脸和身形清晰可辨。
　　另一张，是她后来去医院的就诊记录截图，上面隐去了具体病情，但日期和时间赫然在目。
　　最后一张，竟然是前几天秦景阳在海边向她求婚时，两人相拥的照片！不知道被谁拍了下来！
　　梦璃的呼吸骤然停止，浑身血液逆流，冰冷彻骨。
　　他什么都知道！他一直在监视她！
　　“你……你调查我？！”她又惊又怒，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只是了解一些必要的信息。”顾潇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力量，“梦璃，你说，如果这些照片送到景阳手里，或者……送到我姐姐，也就是景阳母亲的手里，会怎么样？”
　　梦璃绝望地闭上眼睛，仿佛已经看到了秦景阳不敢置信的痛苦眼神，看到了周梅轻蔑嘲讽的冷笑。
　　她和景阳之间那脆弱的美好，会在瞬间支离破碎。
　　“不……不要……”她喃喃道，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求求你，顾潇，不要告诉景阳……我不能失去他……”
　　看着她崩溃流泪的模样，顾潇的眼神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冷硬。
　　“我可以暂时不告诉景阳。”他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梦璃的心上，“但是，有一个条件。”
　　梦璃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什么条件？”
　　顾潇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庭院里的枯山水景观。
　　“离开他。”他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主动和景阳分手，彻底离开他的生活。”
　　梦璃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为什么……”她声音颤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那一晚的意外？你就这么见不得你侄子幸福吗？”
　　顾潇转过身，逆光而立，面容隐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异常明亮，带着一种复杂难辨的情绪。
　　“正因为我是他小叔，”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我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娶一个心里藏着太多秘密，甚至……可能永远无法拥有自己孩子的女人。”
　　“孩子”两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中了梦璃最深的痛处。
　　她踉跄了一下，扶住桌沿才勉强站稳。
　　原来他知道……他连这个都知道……
　　巨大的羞辱和绝望将她彻底淹没。她明白了，在顾潇眼中，她不仅不清白，甚至是一个有“缺陷”的女人，根本不配站在秦景阳身边。
　　“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顾潇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将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想清楚了，打这个电话。三天后，如果我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这些照片，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他说完，不再看她一眼，径直离开了包厢。
　　偌大的茶室里，只剩下梦璃一个人。她无力地滑坐在地上，冰冷的木地板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
　　她看着桌上那杯早已冷掉的茶，和那张印着顾潇私人联系方式的名片，只觉得天旋地转，前路一片黑暗。
　　是顺从顾潇的威胁，亲手斩断与景阳的情缘，背负着背叛的罪名离开？还是赌上一切，向景阳坦白，祈求他的原谅，然后共同面对可能到来的风暴？
　　无论哪条路，都布满了荆棘，指向未知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