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剥蚀的爱恋》韫竹

15、第 15 章 试探与涟漪

　　那次在客户公司的意外碰面，像一块投入梦璃心湖的巨石，彻底打破了她在南方小城努力维持的平静。
　　接连几天，她都活在一种极度的不安中，害怕下一秒就会接到公司的解雇通知，或者更糟。
　　顾潇的直接警告。
　　她甚至开始留意街角是否停着黑色的奔驰轿车，怀疑每一个陌生面孔是否别有目的。
　　夜晚的睡眠变得更加困难，一点点声响都能让她惊醒，冷汗涔涔。
　　然而，一周过去了，风平浪静。公司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合作的坏消息，她的生活也没有出现任何被干涉的迹象。
　　经理甚至还在周会上表扬了她，说对方公司反馈初步印象不错，让她继续跟进。
　　这种反常的平静，并没有让梦璃感到安心，反而像暴风雨前压抑的宁静，让她更加惶恐。
　　她不相信顾潇会就这样放过她，这不符合他睚眦必报、掌控欲极强的性格。
　　她开始认真考虑再次逃离，换一个城市，甚至换一个国家。可看着银行卡里不多的存款，以及刚刚稳定下来的工作，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
　　她能逃到哪里去？以顾潇的势力，只要他想，找到她不过是时间问题。
　　就在这种煎熬中，她接到了一个陌生的本地来电。
　　犹豫再三，她还是接了起来。
　　“是梦璃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有礼的男声，“您好，我是‘静观’画廊的经理。我们注意到您之前在一些艺术沙龙上的分享，对您的艺术见解很感兴趣。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周末来我们画廊担任一场小型画展的临时讲解员？”
　　梦璃愣住了。
　　她确实因为兴趣，参加过几次本地的艺术沙龙，偶尔会发一些浅薄的观后感在社交平台上，但那只是极其私人的爱好，从未想过会因此得到工作邀请。
　　“我……我只是业余爱好，可能无法胜任。”她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任何超出她日常轨迹的事情，都让她感到不安。
　　“您太谦虚了。”对方语气诚恳，“我们需要的正是一种真诚而非商业化的解读。报酬方面我们可以谈，而且这场画展的艺术家风格比较小众，氛围很安静，不会给您太大压力。”
　　对方的态度无可挑剔，给出的条件也让人心动。
　　对于目前经济并不宽裕的梦璃来说，这是一笔不错的额外收入。更重要的是，对方提到了“安静”、“小众”，这似乎降低了潜在的风险。
　　挣扎再三，对艺术的喜爱以及经济上的压力，让她最终鬼使神差地答应了下来。“……好吧，我试试。”
　　周末，“静观”画廊。
　　正如经理所说，画展规模不大，展出的是一位新锐画家的抽象作品，风格沉静内敛，带着些许忧郁的基调。
　　来看展的人不多，三三两两，氛围确实安静。
　　梦璃换上画廊准备的素雅制服，深吸一口气，开始工作。
　　她将自己沉浸在那些色彩与线条构成的世界里，凭借着直觉和感受，为偶尔驻足的观众低声讲解。
　　当她谈论起艺术时，眼中会不自觉地焕发出一种专注的光彩，暂时忘记了外界的烦恼和内心的恐惧。
　　她没有注意到，在画廊二楼一个不起眼的休息区，一道深沉的目光，透过单向玻璃，静静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顾潇端着一杯黑咖啡，靠在舒适的沙发里，看着楼下那个穿着米白色制服、正对着一幅冷色调画作轻声解说的身影。
　　他不得不承认，褪去了半年前的惊慌失措和后来的麻木沉寂，此刻沉浸在艺术世界里的梦璃，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沉静动人的气质。
　　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轻轻比划，试图向观众传达画作中的情绪，侧脸在柔和的射灯下，显得专注而柔和。
　　这份工作机会，自然是他安排的。
　　对他而言，查到她微不足道的社交账号，再安排一个合情合理的“偶遇”机会，易如反掌。
　　他想看看，这个在他威胁下选择逃离、如同惊弓之鸟的女人，在离开秦景阳之后，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也想试探一下，她是否真的安分守己，还是暗中与景阳仍有联系。
　　此刻，看着她努力工作的样子，以及眼底那偶尔流露出的、对艺术的真挚热爱，顾潇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和他调查的结果一样，她过得简单，甚至有些清苦，但似乎在努力地靠自己活着。没有依靠任何人，包括秦景阳。
　　助理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低声汇报：“顾总，查过了，这半年，她和秦少没有任何联系。她的社交圈很小，几乎都是同事和普通的兴趣爱好者。”
　　顾潇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
　　这时，楼下的梦璃似乎讲解得有些口渴，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目光不经意地扫视四周，像是在寻找饮水处。她的视线掠过二楼那片单向玻璃时，微微停顿了一下，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却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注视着。
　　她微微蹙眉，那种熟悉的、被监视的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
　　顾潇将她的细微反应尽收眼底，放下了咖啡杯。
　　“走吧。”他站起身，语气平淡无波，不再看楼下那个因为他一个微小安排而再次陷入不安的女人。
　　目的已经达到。她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并且，似乎比他预想的……要坚韧一些。
　　但这并不能改变什么。
　　对他而言，这只是一次确认，确认这枚曾经不稳定的棋子，如今依旧安静地待在它该在的位置上。
　　至于那心头一闪而过的、莫名的涟漪，被他习惯性地忽略和压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