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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被掩盖的过往与坠落的光 TBC ...

  •   事故发生的片刻大抵总是混乱而缺乏连贯记忆的,受击昏迷的咖喱,急急赶来的雪晶,收回手镯的锦清云,惊诧失神的淘气,趁乱逃跑的土狼……即使一再努力回想,脑海里也只剩下破碎的片段,模糊得仿佛隔着重重雨帘。

      比起紧张或害怕,更多的也许是过分震惊下的怔忪与茫然,我几乎是凭着长久训练下的肌肉习惯在做事,直到冰冷的蛇身蜿蜒过手掌才渐渐回神。天色阴沉,营帐里点亮起灯光,少女无声沉眠,却并不是什么温馨甜蜜的美梦。

      彼时,疾驰的光之箭矢擦过我阻挡的翼羽,径直穿透向咖喱未被队服保护覆盖的右臂,所出同源的光能成功免除了大部分物理与术法伤害,但狂暴的能量依旧为这道攻击留下痕迹,并非什么可怖的血洞伤口,而是近乎灼烫晒伤一般的泛红与水泡,组织液充盈其中,将那片皮肤肿胀到透明发亮。

      灵力运转,清水环流化作柔软的薄膜敷料,水元素浸润过那些受损的皮肤,再缓缓固化为凝胶状的修复结晶,或许是疼痛有所缓解,她原本蹙起的眉心也微微放松了些许,包扎完毕,我近乎强迫一般再次挥洒灵力检查遍她的全身,即使是全然正常的结果却也未曾减少半分焦虑。

      咖喱,为什么受伤的是她?怎么会是她呢?

      正坐着发愣,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淘气拎着医药箱急匆匆走过来,脖子上甚至还挂着一副听诊器,“怎么样,她有事吗?”他压低了声音,却压抑不住其中的担忧与焦急。

      思绪混乱零散,我愣怔数秒方才意识到他的问话,“啊……已经处理好了,问题……应该不大,因为,因为能量是同源的,我做了三次全身检查,烫伤那里也都包扎过了……”

      失神之下的语句格外零落而语无伦次,淘气沉默地听着,放满药品和器械的医药箱很是沉重,然而他却恍若未觉一般定定拎着它,“那她现在的昏睡是因为——”

      “大概是因为灵力消耗过度,但只是过度不是透支,应该,应该不会有事……”

      话音落下,房间再度陷入寂静,我仿佛囚牢中不安的罪犯,等待着最后的判决,艰涩的沉寂里,我听到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这样吗……那就好,辛苦了。”医药箱似乎重新终于获得了引力的加持,淘气慢慢放下那个沉重的箱子,他抓住听诊器将它取下,低垂的眉眼辨不清楚神色,“哦,巴豆那边我看过了,没什么事,你不用再过去了。”

      “嗯,哦,好……没事,没事就好……我……”

      话到了舌尖却又有些语塞,我应该说些什么呢,辩解也好,保证也好,亦或是致歉和忏悔,又或者祈祷与祝福,所有的一切在此刻都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就如同床榻上沉眠的伙伴,每一次轻弱的呼吸都在印证着一个事实。

      我食言了。

      淘气摇了摇头,他伸出手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就仿佛能够倾听到我的所思所想一般,“不必道歉,我知道你会尽力。”他顿了顿,却又继续说着,“咖喱也知道。

      “哦,对了,她的情况接近深二度烫伤,以你的治愈术,会留疤吗?”

      话题的转移颇为迅速,自责的情绪被干扰打断,我下意识地愣了愣,才慢慢回答道:“嗯……不会的,这个我可以保证,水元素形成的治愈结晶是完全无菌的,而且可以促进伤口生长愈合,再加上咖喱自己就是光属性,也能够加快恢复……”

      “那就好,你知道的,她还挺在意这些。”

      灯光微黄,将透明的治愈结晶也点染上柔和的色彩,我怔怔看着他将原本散乱的器械一一整理复位,思绪再度流转起伏,“嗯……那时候,极地有记录吗?”

      淘气的动作顿了顿,“嗯?有,但大概不全,战斗时极地的注意力有限,记录下的东西也很单一。”箱盖在他手下合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响,“我整理一下,然后会发给你。”

      “好,我觉得有点奇怪,她不该被打中的。”

      “嗯,我会留意。”

      副队长向来言简意赅惜字如金,能得到他这般回复,我倒也莫名松了一口气,比起极地,自然还是距离更近的雪晶拥有更齐全的记录,只是多一个信息来源,也许便能更加靠近真相,因此,多方比对查询也就显得极为必要了。

      这样想着,便也打算就此开始查阅白凰为我留下的监控影像,但还没如何动作,淘气又开口了,“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先去休息吧,不急这一时。”他微低了头想了想,又继续说着,“哦,午饭也应该好了,就在隔壁,你去吧。”

      提到午餐,我下意识望了一眼时钟,经历这么一系列的变故与耽搁,如今的指针已经越过午后一点,但比起饥饿,牢牢占据身体的仍然是胸口的沉闷与压抑感,不知是所谓的咖啡因,还是当真能量消耗过度,再多做拉扯倒也无用,我浅浅应了一声,顺着他的意思慢慢站起身走了出去。

      掀开门帘,便有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一旁新鲜搭起的帐篷里隐约有身影晃动,想来大概是其余队友在照料严重腹泻后又遭到偷袭受伤的巴豆了,雨势有所减小,但天色却并未转向晴好,天幕下,长桌和座椅依旧是曾经的模样,只是上面的茶壶水杯已然被整理收起,四周寂静,我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脱力一般坐在桌前缓缓趴下。

      相比于疲倦,也许更多的还是困惑、茫然与不安,就如同面向淘气时的语塞,我不知道该以怎样的神情和姿态去应对同伴们。解释吗,解释什么呢,一再的失误,一再的失约,苍白而无意义的话语,狼狈而不重要的行动,我好像再次落入进那个怪圈,所做的一切都永远差了一点,只是一点,便仿佛天堑。

      我该找到原因的,找到原因,解决问题,然后继续向前走,有了更加强大的力量,就要承担起更多的属于自己的责任,即使暂时做得不好,也不能再轻易说放弃了。休息已经足够,我重新支起身体坐好,指尖轻轻点覆上手镯。

      应和着我的要求,雪晶很乖觉地将一连串视频记录播放了出来,我注视着光幕里的斑斓虹彩,任它们与回忆里的画面渐渐对比重叠,身为在一线浸染多年的自然之灵,我对能量和元素可以说是极为敏感,即使技能的光辉强烈到足以遮蔽视线,我却有足够的自信凭借知感确保精准,那么,错失的那道攻击,究竟是……

      比起我单一的视角,龙骑的记录显然更加多样,十几个格子同时播放只看得鱼头晕眼晕恨不得化身机器,我正欲将进度条倒退拉回重新观看,却冷不防左肩被什么东西轻轻啄戳。

      凰陪我一起看着那些记录,虚化的躯体闪动着莹白的微光,天幕并不算低,但比起它的身量,便还是有些相形见绌了,以能量态出现的龙骑拥有着随时实体化的能力,它弯垂脖颈以喙尖戳了戳我的肩膀,又径直点向左上角的监控格。

      比起正面拍摄,那道视角颇为倾斜刁钻,但所呈现出的画面却意外地完整齐全,虹芒流转,如同并列平行的箭矢激射飞驰,它们冲破冰墙蒸发水汽,以无可匹敌的凌厉姿态奔袭而来,天羽散的范围并不算宽广,我看到影像中的自己平展双翼以身阻拦,箭矢瞄准了羽翅,完全是一击必中精准拦截的模样。

      然而我却失算了,射线原本平直的轨迹在万分之一毫秒的瞬间被突兀偏转,下斜的倾角变得更加锐利,它们穿透羽毛而并非血肉飞射而过,即使是残余的热度也足以将白羽灼烫焦褐。失之毫厘差之千里,爆发的元素不改其威势而纷纷疾冲向下方的土地,而其中一道光芒,便直直击中了位于我斜后方的咖喱。

      “可这……怎么会?为什么……”

      光线的转向太过突然,仿佛有一面无形的长镜,在讲述着命运路途的离奇,凰鸟垂首低鸣,如同无能为力的致歉,又好像轻言细语的安慰,召唤的维持需要消耗能量,我放任它自由回归手镯,视线盯在屏幕的同时思绪又不由自主地发散飘远,不知怎的,琐碎的画面里,我却忽然又忆起了那几句淹没在风中的话。

      “月月快走,你挡不住的。”

      “什么?”

      “我控制不了,快走!”

      她到底在经历着什么,又感知着什么,原本看似正常的事态在不知不觉间忽然走向歧途,偏差和谬误到底落向哪个环节却尚未探查知晓,疑惑不曾解答减少而是再度增加,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性命垂危的清晨,没有答案没有出路没有办法,只剩下无尽而无解的问题,和对世界深刻的困惑与怀疑。

      混乱的思绪牵动躯体,我定了定神,试图以深呼吸平复胸口的紧缩与拉扯,旁观者终究只是旁观,当下再多的胡思乱想也鲜有意义,如今只有等待当事者康复醒来,才能继续探索追寻了。

      正这么漫无边际地遥想着,有话音从身后传来,“嗯?月依,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蓝猫紧走几步跑过来,晃动的发梢还带着水迹,“吃午饭了吗?”

      “啊……猫大哥,嗯……只是,想一些事情……”一时有些难以解释自己独处的行为,我想了想,决定就此转移话题,“对了,你这是去……”

      蓝猫笑了笑,“我担心土狼在附近布置陷阱,就去检查了一下。”他说着,反而拉开椅子在我身旁坐下,“所以,在想什么?我可以知道吗?”

      这样温和恳切的询问的确很难拒绝,“唔……倒也没什么,只是咖喱那边……”

      “又在自责吗?”

      我沉默了一下,“很奇怪,有些事,”异常偏转的光路,意外增强的攻击,平静的表象和失控的真实形成鲜明的对比,水面下隐藏着暗流汹涌,“我要找到原因,她也好,锦清云也好,一定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蓝猫微微偏过头,他以手指摩挲着桌面,语调沉吟,“嗯……我明白了,待会儿我也会召集大家一起讨论一下,总会有办法的。”

      “总会有办法的”,是非常熟悉的话语和词句,蓝猫的声调是一贯的温和沉稳不疾不徐,就仿佛哪怕遇到再大的难题都不会害怕,而是能一点点探索解答,我轻轻点了点头,“好……辛苦了。”

      “走吧,吃饭了吗,咱们先回去吧。”

      “嗯。”

      掀开门帘,进入营帐,迎面而来的便是一股淡淡的青草与蔬菜气息,细细嗅来似乎还夹杂着些许清苦连同米香,帐中的方桌上,蒸笼同砂锅摆放得整整齐齐,很显然,这便是香气的来源。再向里,大个子的棕熊背对我们蜷缩在行军床上,我看不到他的面容,但想来也一定是极为虚弱憔悴的,毕竟,腹泻到脱水可不是什么好体验。

      病患需要休息,剩余的两只狐狸自然也不敢如何动作,九尾狐倒是颇为习惯这种场景,她如往常一般对着光脑写写画画,修长纤细的十指在虚拟键盘上灵活飞舞,而菲菲,令我意外的是,他居然也找了张床静静躺着,闭着眼睛的样子像是在午休小憩,但听说他和凌风打掉了独眼鹰的机甲,想来消耗的能量应该也是不少。

      即使刻意放轻了动作,两个大活人进来也总该会被察觉,九尾狐下意识地愣了愣,随即迅速按下光屏站起身,我抢在她开口前先释放出一个隔音护罩,方才略略放松了下来。

      “可总算是回来了,怎么样,一切顺利吗?”她麻利地递过一旁的碗碟和调料,一边向我们示意桌子上的那两口锅具,“特殊时刻一切从简,现在只有蒸菜和野菜粥,就算嫌弃也没办法了。”

      不做饭的鱼没有资格嫌弃,更何况以这位秘书小姐的手艺,只怕是连鞋底子都能做得香香,我和蓝猫笑着向她道谢,随即便迅速凑到了饭锅前,菜肴依旧温热,连带着香气也肆意飘散开来,九尾狐笑眯眯地看着我们享用佳肴,俨然也是一副引以为傲的模样。

      蒸菜拌了面粉,但却完全没有干涩,菜叶入口先是微苦,不过再稍稍多嚼几下,便是满口清新的草木气息连同着微微的清甜,若是蘸上调配好的香油醋汁,则又是另一种独特的咸香口味;米粥浓稠顺滑,被细心择成小叶的野菜搭配着着用料实在的鲜嫩肉片,足以成就十足的饱腹感,这份看似简单的午餐着实并不简陋,即使食欲不算旺盛,我也还是认认真真清空了自己盛好的饭碗,九尾狐窸窸窣窣地扒拉饭盒,她将剩余的饭菜盛装打包,细致地没有洒出哪怕一星面粉。

      “刚想起来,也得给淘气和咖喱那边送一份,不然这么饿下去可不好。”她拎起饭盒向我们挥挥手,转身掀起门帘,“那两个锅就留给你们洗咯,没问题吧?”

      蓝猫笑着向她点点头,“那当然,真是多谢你了,午饭非常非常好吃。”

      “呵呵,好吃就好,那我先过去了,回见哦。”

      少了一位成员,原本就安静的营帐里似乎更加幽静了,落雨逐渐趋向停息,只剩下极细的雨丝被微风挟裹吹拂,朦胧间几乎要与广阔的雾气融为一体,水系灵力在此刻显得格外重要且好用,我和蓝猫捧着锅洗洗刷刷,四下幽寂,只有湖中偶尔的游鱼跃起,在湿润的空气里漾起一圈声音的涟漪。

      两口锅再带上三四五六个碗碟,倒属实算不上什么工作量,再回返的时候菲菲已经苏醒,狐狸呆呆靠坐在床边,完全是一副好像睡懵了的迷糊模样,见到我们端着厨具进来,他愣了愣,才摇摇晃晃地缓缓站起。

      “唔……你们回来了啊……”他低声嘟囔着,一边拖着脚步慢吞吞地挪到桌边坐下,橙红的耳朵软塌塌地垂落着。

      蓝猫很意外地眨眨眼睛,他拎起水壶,开盖倒水塞杯子一气呵成,动作熟练得仿佛照料过整整一个育幼所的幼崽一般,“怎么,睡了一觉还难受吗?”

      菲菲低头啜饮着杯中的热水,“我其实没怎么睡,只是躺着而已,睡不着。”

      该说不说,水有一点点烫,我放下杯子,不由得有些担忧,“哎……怎么回事,菲菲你生病了吗?需不需要——”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来个治愈术回一下血大概不会有错,独眼鹰的飞鹰战骑的确比不得龙骑,但要将其击落也还是会花费不少力气,如今他这般萎靡虚弱,难道是受伤了吗?

      狐狸急忙冲我摆摆手,“啊没事的,谢谢前辈,只是有点头疼而已,可能是着凉了。”像是觉得自己的猜想确实不够具有说服力,他顿了顿,微微耸耸肩,“呃,也许吧,也可能是消耗过多什么的,无所谓了……对了,你怎么样,锦清云有伤到你吗?”

      这并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但它的答案却格外残酷,我沉默了一下,才轻轻摇摇头,“不,受伤的只有咖喱,检查和治疗我都已经做过了,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希望吧。”

      “咖喱运气一直不错,肯定会没事的。”

      正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着,忽然有脚步声从帐外传来,九尾狐掀起门帘,上扬的语调里带了欣喜,“嗨各位,好消息,咖喱已经醒了,不过她现在正和淘气吃着饭,咱们可以稍等一会儿再过去。”

      蓝猫放松地弯起唇角,“那真是太好了,没事就好。”

      “肯定没事,不然我早就大喊着跑过来求援了。”

      虽然确实是这个道理,但总要亲自确认一下才更加安心,我想了想,试探着开口道:“嗯……我还是先过去看看吧,反正,在这里也是闲着。”

      菲菲眨了眨眼睛,他将杯子放下,反而撑着桌面一把站起来,“那我和前辈一起去吧,确实,闲着也是闲着。”

      相似的理由确实无法拒绝,九尾狐颇为热心地翻找出雨披和大伞,虽然总共也没有几步路,但这种情况下,还是避免淋湿着凉为好,说来也巧,我们到达的时候午餐已经走向尾声,淘气在一旁收拾残局,他将剩余的菜和粥搅拌均匀,三下五除二便迅速塞进嘴里,而咖喱则坐在床边触摸把玩自己胳膊上的治愈结晶,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有什么不适感。

      来不及打什么招呼,我快步走上前,“怎么样,疼吗?”

      咖喱哼唧了一声,“唔……不疼,只是有点痒痒的,”她说着,倒是乖乖放下手抬起胳膊任我检查感知,“月月别担心,淘气哥刚刚也给我看过,没事的。”

      或许是身为治愈者的习惯使然,即使结果已经被他人查看确认,也总想再自行观察一遍,灵力挟裹着元素渗透肌肤笼罩血脉,一边检查的同时又持续治疗温养,光木两系元素赋予了咖喱快速恢复的天然优势,再加上水的润泽滋养,烫伤引起的肿胀已然消退,受到冲击伤害的表层微小血管和灵脉也早已恢复如初,除了胳膊上残余的微微泛红和褪皮发痒之外,她可以说是彻底痊愈康复了。

      “嗯……确实是没什么问题了,褪皮这个我也没什么好办法,但有治愈结晶在,应该很快也就会恢复的。”

      我的神情大概太过低落与不安,咖喱很体贴地笑了起来,“没关系啦,嗯……就当是晒了次日光浴吧,月月可千万不要想太多啦。”她说着,一边轻轻牵住我的手晃了晃。

      女孩的指尖柔软温热,再往上,便是紫色的半指手套连同护腕,然而看着看着,我却突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太对劲,“诶,等等,咖喱,你的手镯呢?”

      手镯只有一只,戴在哪边都没有什么所谓,但咖喱如今两只手腕上却是全然的一致,那枚紫水晶一般闪亮的镯子已然不见踪影,只剩下深紫的护腕,即使对称却也格外突兀。

      “啊那个……暂时取下来了,因为,因为……”

      有话音从门口传来,“我要做检查,怕有能量干扰,就先帮她取下来了。”淘气端着洗好的碗筷回返,神色是和语调一样的平静。

      这倒没有什么好反驳的,我点点头,便也不再如何多言,更多的话语声响起,是隔壁营帐的那几位也组团前来探望了,巴豆也已经睡醒,由于生病而失去的精神被休眠补充回复,看起来倒也是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人员齐聚,休整完成,按照惯例,现在应当是商讨计划的时候了,我再次忆起那些偏转的光路,它们太过突兀而异常,足以值得大家为之思索考量,沉默的间隙里营帐内工作会议的架势已然铺就,我们四散而坐,如同先前的每一次商量一般。

      也和过去一样,蓝猫率先开启了话题,“那么接下来,大家有什么打算或者想法吗?”他说着,一边习惯性地望向在场的所有人,“锦清云的升级,咱们是继续,还是先缓一缓?”

      意外的,“我觉得不如还是尽快吧,趁他们刚刚被打垮了不敢来,咱们还能一起帮咖喱抵挡技能,否则就像现在这样,大家都要去参战,咖喱和锦清云才危险呢。”九尾狐微蹙起眉头,俨然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真的,我当时隔那么老远都看到天羽散的颜色了,幸亏咖喱没什么事,不然真的是……”

      她的语速很快,原本滚至舌尖的疑问被后知后觉地硬生生遏制,我张了张嘴,终于是彻底沉默下去,作为负责抵挡攻击保护咖喱的成员,如今拿出那段记录便更像是某种推卸责任的手段,就仿佛在说,看吧,根本不是我的问题。其余队友都在各司其职,菲菲追击了飞鹰战骑,淘气阻挡了土狼,蓝猫和巴豆虽然未曾参战但也毫无过错可言,就连九尾狐都承担了后勤和勘察的职责。

      只有我,只有我……

      神思游离的片刻对话早已继续进行下去,淘气点了点手镯,“我这边的记录也是天羽散威力过大,升级期间龙骑能量本就会有波动,还是大家一起上更安全些。”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觉得,”蓝猫轻轻颔首,他转过头望向床铺上安静垂眸的少女,语带询问,“那么咖喱,你的意向如何呢,想要现在继续吗?”

      和大家或担忧或紧张的目光相对,咖喱却似乎有些无动于衷,“为什么一定要升级呢?”我听到她轻弱的低语。

      “嗯?”

      “不,没什么……我没问题的,可以现在就开始继续升级。”她抬起头,就仿佛那句疑问只是我的错觉一般。

      她的反应让蓝猫有些犹豫,“真的没问题吗?”

      “放心吧猫大哥,没问题的。”

      当事者都表示同意,旁观者自然也不会如何多做阻拦,比起曾经少到可怜的护卫配置,如今的我们可算是战力齐全了,司雷的盾牌,极地的冰镜,连同雪晶的浪涛,三道防卫多重保护,别说还没完成升级的锦清云了,就算换了啸天,想必也是绰绰有余的。

      万事俱备,我为咖喱撤去了治愈结晶,她的胳膊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已经彻底恢复痊愈,除了老皮褪去后新生的肌肤还有些娇嫩敏感以外,完全就没有别的问题了。淘气从自己的手镯里拿出代为保管的紫色手镯,我注视着她将它扣在右手腕上,心中却不知怎的忽然生出一种异样感。

      咖喱,她好像有些迟疑和犹豫,又或者说是抗拒,抗拒手镯,抗拒锦清云。

      来不及再多想些什么,粉紫色的召唤光芒骤然闪耀开来,湛银的龙出现在空地上,它收敛翅翼蜷缩脚爪,安静得甚至没有发出一声鸣叫。

      我看到咖喱向后退了两步,然而如同想要掩饰什么一般,她又向前走回了原地,但即使如此,她和锦清云之间的距离也并不算近,五六米的距离比起先前升级时的咫尺贴脸,现在简直可以说是相隔天涯了。

      “哎,我记得之前的升级要求里不是这样的吧,是不是得再靠近一点。”九尾狐蹲在一旁围观,同时发出了好奇的疑问。

      咖喱愣了愣,“是吗……那我再,再往前一点……”她说着,一边迈开脚步又向前略微挪了挪,不过看起来锦清云倒是对距离没有什么严格要求,它展开翅膀,俨然已经是做好准备的模样了。

      【【系统准备完毕,进入黄金升级程序。】】

      若说这般场景也可以算是眼熟了,风再次呼啸起来,席卷着轻飘的湿润雾气,银、蓝、粉、紫,四色的光彩混合交织,如同油笔涂写出的画卷,绚丽而生动热烈,急速的旋转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完成,龙踏地而起,直冲向天空而去。

      然而和曾经完美的同步相异,咖喱这次的动作似乎稍慢了些许,她乘风飞起,几乎是擦着同步率下限的时刻边缘,锦清云盘旋长鸣,锐利平展的羽翅划破空气,发出飕飕的声响,它的能量越发累积攀升,只要再次成功释放出技能,便足以完成任务升级黄金了。

      咖喱悬浮在空中,翼龙银色的身躯在她眼中投出影子,清蓝的翅膀蓄积力量,逐渐变得更加明亮夺目,我看到她的身形晃了晃,紧接着却是毫无预兆地失力坠下。

      “咖喱!”

      白凰展翅掠过,承接下坠落的队友,咖喱瑟缩在我怀中颤抖,她紧闭着双眼,左手死死捂住早已痊愈的右臂,曾经粉色的饱满唇瓣早已被咬得通红出血。

      “疼,好疼……”她低声喃喃,恍若呓语。

      驾驶者无法集中精神,锦清云有些茫然地滑翔减速,它羽翼之上的流光逐渐衰减熄灭,伴随着机械的提示声。

      【【提示,人龙同步率过低,动作错误,系统异常,充能取消,黄金阶段升级失败,请重新开始。】】

      再次回到帐篷,事情便完全又是另一副光景了,咖喱捂着手臂蜷缩在躺椅里,脸颊上依旧残余着些许泪痕,她的情绪在毛绒抱枕的安抚下已经稍稍平静下来,只是一双眸子依旧呆滞空茫,淘气打来热水轻轻擦拭掉她额间的冷汗,我释放出灵力,为她做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全身检查。

      肌肉、脉络、骨骼……一切的一切都如常般平稳顺畅,她的能量在过去的休息中也回复了不少,除去由于疼痛和紧张而导致的心率过快,我甚至再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多余的异常因素了。困惑的间隙患者再次低头抽泣起来,她按着胳膊的指尖极为用力,看上去确实是疼得厉害。

      我感到格外手足无措,不仅是无法治愈,甚至是无法为她缓解哪怕一丝一毫的痛苦,没有伤口,没有增生,没有任何异常和症状,但疼痛却真实存在,她在被折磨被困扰,而我却只能生涩地说出诸如“确实已经治愈”的无用结论,一如往昔。

      淘气缓缓摇了摇头,“没有问题么,那就是心因性疼痛了,”他捏着毛巾站起,平静的目光扫视过焦急围观的伙伴们,“这样吧,我和她好好谈谈,看看到底是哪里的问题。”

      这就是要一对一私聊了,作为心理医生又是亲密恋人,淘气这番举动倒也十分合理,他将我们送出帐外,紧接着便拉上了门帘。

      落雨已经停息,但空气依旧湿润,烟水朦胧轻盈,笼罩着青翠的原野,菲菲看起来还是懒懒的样子,他不愿如何多走动,径直拉着巴豆坐在天幕的长桌前,队伍再分散下去倒也没有必要,于是我们也顺势拉了椅子坐下,等待的同时探讨一下这件突发事件。

      “所以,月依,你之前说感觉很奇怪,是说咖喱现在的情况吗?”毫无预兆的,蓝猫看向我开口道。

      “不……她现在这样,我也没有预料到,但……”犹豫了一下,我终于还是点开了手镯,将那段影像分享发送了出来,“我觉得很奇怪的是天羽散的攻击轨迹,它……它本来,是能被我挡住的,但不知道为什么……

      “我,我没有想要推卸责任,也没有想逃避什么,可是……”

      作为属性水冰的灵族,光并非我的主控元素,即使能够使用种族天赋所赋予的精神力来帮助控制,但那般狂暴的力量和迅疾的速度也早已超出我的能力范围了,到底是谁或者什么改变了光路,这似乎是一个完全无解的谜题。

      手镯的传讯速度极快,菲菲已经将视频观看了大半,“诶,是哦,这个怎么拐弯了,好奇怪。”他挠了挠头,如同不可置信一般把进度条重新拖拉返回,“前辈本来是能挡住的,呃,虽然看上去如果挡了一定会很惨,你甚至没有同源伤害减免的buff。”

      蓝猫定定盯着那些轨迹,良久,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这……淘气和咖喱知道吗?”

      “没有,一直没来得及告诉她们……之前本来是想说的,但我不想让大家觉得我是在找理由推脱……没保护好就是没保护好,是我的错。”

      “可是这换了谁都挡不住啊,这么刁钻的这个,呃,线路?”狐狸再次拉动进度条,末了,他抬起头,目光直直落向我身后的羽翼,“对了,前辈的翅膀怎么样了,我看这里你羽毛都烧焦了。”

      我冲他摇了摇头,“没事,迟早会换的,相比之下,还是——”

      “咦?好奇怪。”沉默许久的九尾狐发出一声低呼,她没有凑在巴豆身边观看录影,却是自顾自浏览着自己的光脑屏幕,“咖喱她身上怎么会有精神类术法的痕迹,我也没胡乱施法啊。”

      她说着,一边毫不在意地倾斜光脑向我们展示那堆不明觉厉的数字图表,“我刚刚就隐约有点感觉,但又不敢确定,还是借着实打实的数据才敢下结论的,你们看这个峰值,这能量数明显不对嘛。”

      很好,奇怪的事情增加了,相比于一目了然的监控视频,九尾狐的图我的确是不大能看得懂的,蓝猫微微拧起眉头,银蓝的长尾无意识地轻轻摇晃着,显然也是十分困扰,尤其是作为一个事发时完全不在现场的成员,要他来分析原因大概确实是有些强猫所难了。

      菲菲又挠了挠头,“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四舍五入一下,就是天羽散的偏转是因为精神类术法带来的?”

      九尾狐耸耸肩,“呃……我不懂你们的技能,精神术法可以影响生物的思维和思想,但也仅限思维了,哦,不过心理状况影响下的躯体化就另当别论了,只能算是间接效果。

      “但神奇的是,这玩意是怎么传给咖喱的,我可没干什么,咱实力也不允许,难道是那块暗水灵石上附带的吗?那他们团队的技术也太强了吧……”眼见做好的图没人想看,她嘀嘀咕咕地收回光脑,转而继续自顾自地分析探究起来。

      话语落入耳中,却又千回百转成那个山崖之上的清晨,掩盖着的过往被强行翻起回忆,绝望而不可战胜,“精神术法……对了,咖喱她,是有什么心理阴影吗?”

      “这我倒不知道哎,印象中除了毛毛虫和截稿日,她好像也就没什么怕的了。”狐狸摸着下巴,做足了思考者的姿态。

      蓝猫也在摸下巴,“但说起来,训练那时她的准头就不太好,发出的光箭经常偏离目标,但我们都想着以后有了龙骑,能够帮助精确命中,自己就算会打偏也没关系了。”

      意外的,巴豆小心翼翼举起手,“呃……猫大哥,我,我好像知道一点,”他微微压低了声音,语调里带了一丝犹豫,“我记得,凌家阿妈以前受过伤,好像,好像就是被咖喱弄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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