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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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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御川面前,有一道很长很长的木质阶梯,他身处黑暗之中,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但楼梯上的每一个细节都格外清晰。
雕刻着龙纹的扶手,突兀的龙眼似乎带着怒意,从无数个角度死盯着他,在暗处闪烁着微光。
台阶上有几道陈旧的裂痕,梯柱上有磕碰的痕迹,黑暗中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回荡着,像是时钟指针,又像是水滴的声音,有什么东西在凌御川脑海中一闪而过,但他没能抓住,只是本能地顺着台阶向上走去。
他为什么要向上走?
凌御川脑海中浮现出这个问题,答案却像是悬空的绳索,在空中摇晃,却怎么也无法触碰。
往——前——走——
滴答滴答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悠远空灵的嗓音,凌御川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终于,在转过一个漫长的弯道后,一扇门出现了。
他孤零零地立在阶梯尽头,没有门框,没有墙壁,就这么突兀的立在虚无之中,深色的木质表面光滑如镜,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几道自然形成的纹理。
凌御川伸出手,抚摸着门上的纹理,恰好与他的五指吻合,从上到下,从上到下,从上到下……
不,不对!
凌御川猛地用力抓紧,指甲嵌入木头中,从上到下,抓住五道深深的抓痕。
这不是纹理,是抓痕!
一声沉闷、压抑的声响从门板另一侧传来,透过他的指尖,直接敲在了他的胸腔,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
凌御川触电般收回手,连退两步,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凌御川转身想要逃离,门后却探出一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放开!放开我!!”
凌御川的喊叫声在无边的黑暗中回荡,但那双手越抓越紧,凌御川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会看到可怕的东西。
但他还是回头了,看向抓住他的那双“手”,那根本不是人类的手,五指之间连接着半透明的皮膜,泛着青灰色的光,能看到血管的流动,尖利的指甲刺进他的血肉。
随着凌御川的挣扎,它的身体逐渐从门另一侧探出,苍白的胳膊上是清晰可见的血管,里面的骨骼都一清二楚,凌御川能感受到它手掌上分泌出的黏液,在一点点渗透他的肌肤。
救命……
凌御川似乎被人扼住喉咙,无法发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东西从门里缓缓出来,甚至已经看到了对方黑色的脑袋,额头,浓密的眉毛……
“凌御川?”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在这一瞬间,梦境轰然倒塌,凌御川从梦境中坠落,惊坐而起,冷汗浸透了衣服,心脏狂跳的感觉和被抓住的痛感依然钉在感官中挥之不去。
他看到身侧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脱口而出,“乔哥?”
“哥?呵呵。”一个甜美的笑声响起,逐渐清晰的视线中,李敬敬带着笑容,温柔地注视着他。
她居然在笑。
这个场景可以说上是诡异,凌御川就没见李敬敬笑过,她的笑容也并非与她长相一样甜美,反倒是有几分和十六七岁少女不符的“慈爱”。
“你醒了。”李敬敬连说话时,嘴角都保持着弧度,皮笑肉不笑,递过来一杯温水,“你刚在做噩梦了。”
凌御川环顾四周,他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中,像是酒店的会议室,装潢华丽,中央摆着一张长桌,墙上是一副色彩艳丽的油画,连窗帘都带着丝绸质感,将落地窗遮盖的严严实实。
屋里没有凳子,只有他和李敬敬所坐的真皮沙发,那长桌孤零零地摆在房间中央,突兀又古怪。
他中午和苗昕她们一起吃了午饭,有人提出想要参观李敬敬的家,接着他们便来到了这里……
他是怎么到这里来的,其他人呢?
凌御川感到一阵头晕,李敬敬又把水杯往前推了推,“你突然觉得不舒服,我就让家里的保姆带你来这里休息一下,没想到你睡着了,她们都回家了。你好点了吗?喝点水吧。”
是吗?
凌御川看着那杯水,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接,随着他握起杯子,里面的水也跟着晃动,在水面掀起小小的浪花,“扑通”一声落回杯中,也唤醒了凌御川的记忆。
刚刚那些不是梦,是他亲眼看到的!
凌御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放下水杯,抬头却对上李敬敬冰冷的视线,她不知何时来到了凌御川面前,同样苍白的脸颊与凌御川近在咫尺。
她嘴角向上,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露出血盆大口和两排洁白的尖牙,身上渗出腥红的血雾,“啊,你想起来了。”
凌御川猛地站起身,用力地推开她,手碰到她肩膀便变得潮湿,好像沾上了水渍,他不适地甩着手,跑到门前用力拉扯着金属把手,却发现门已经上锁,怎么也打不开。
李敬敬不慌不忙,缓缓朝他靠近,嘴角几乎咧到耳朵根,透着鲜红的口腔,散发着腥臭的味道,像是烈日下放置了多日的臭鱼烂虾,凌御川捂住口鼻,胃中难受翻涌,他忍不住干呕起来。
他好像要死了。
大难临头,凌御川反倒感觉不到恐惧,被取骨时也好,被表姑父暴打时也罢,除了疼痛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即将结束这种痛苦生活的期待和释怀。
可是——脑海中闪过祝星乔的脸庞,和他给自己发的最后一条信息,让他早点回家。
他还欠祝星乔二十万呢,如果他死了,祝星乔的二十万就会打水漂。
这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他的,哪怕这二十万对祝星乔来说并不算什么。
凌御川屏住呼吸,已经被熏晕的大脑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他绕过李敬敬,跑向落地窗,拉开紧闭的窗帘,落地窗后,是数米高楼,地下车辆行人如蚂蚁般渺小。
他用窗帘捂住口鼻,李敬敬调转方向朝落地窗走来,凌御川左右环顾,抬起墙角了的灭火器。
他不能这么白白死了,至少,至少得让祝星乔知道,他不是故意不回家的。
*
“五南区发现了半具尸体,正在确认身份。我看过照片了,好像是蒋寻,但我不确定。”
方正池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语气沉重。
“是的,他死了。”
祝星乔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却伴随着呼啸的风声。
摩托车的油门已经被拧到了底,车身宛如一道利箭劈开昏沉的暮色,咆哮的引擎与胸腔的擂动同频,祝星乔伏在车上,能闻到空气被速度摩擦出淡淡的焦灼气味。
方正池听出来不对劲,“你在哪里?你在开车吗?小川呢?”
“我在路上。”祝星乔说。
“小川在哪里?!星乔,你在哪里?”
“去找凌御川。正池,我去找证据。”
说完,他那边便没了声响,不知道是他挂断了还是掉线了,祝星乔的声音混合着引擎声与风声,最后回荡在方正池的脑海中。
方正池愣愣地看着手机,稍一思索便猜到了祝星乔要去哪儿,他收拾好装备出门,却撞上了陈界。
“你要去哪里?”陈界扬眉,眼中透着一丝看透却不说破的狡黠。
“我有点事。”方正池把背包放到身后。
陈界:“今天发现那半具尸体,他的胃里发现了一个包着塑料的U盘,技术组正在进行复原,恐怕会有大料。”
“但是不管查出来什么,人命的事情有警察去管,和咱们没有关系,你知道的吧?”
陈界说着,侧身给方正池让出位置。
方正池愣了下,眼神坚定地大步朝前走去,“我知道,但我也是警察。”
*
如果说祝星乔在囱山的住处算是豪宅,那李家的宅子就可以用宫殿来形容,矗立在寸土寸金的大兴区,通体特制的液态金属陶板,在月光与周围霓虹灯的映照下,高达十七层的楼体,宛如一根温润发光,边缘锐利的玉柱,直接嵌入这座繁华都市的心脏。
祝星乔在门前驻足仰望,外墙折射出梦幻的虹彩,紧闭的大门内凹于墙体中,几乎看不见的门缝和内嵌的把手,透着不欢迎来客的拒绝意味。
一路疾驰,祝星乔的心率也攀至高峰,他将头盔扔到一边,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来拨通电话。
不到三分钟,大门打开,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在看到他的瞬间,原本高傲冷漠的神情变成了谄媚,弓着腰朝他走来。
“您好,您就是祝先生吧,李先生派我来请您上楼。”
祝星乔没有说话,跟着他进门,直到进入温暖胡桃木和软皮革包裹的电梯轿厢,他才冷冰冰地开口问道:“你们今天有没有来过客人。”
男人身躯一震,转身谄笑道:“有的有的,我们大小姐今天带了同学过来参观,但是她们下午五点左右就都离开了。”
“都?”祝星乔重复了他的话,“你确定吗?都离开了?”
“是的。”男人额角冒出冷汗,电梯急速上升,停留在八层,男人打开电梯门,做出了“请”的动作,“李总在里面等您。”
祝星乔没有出电梯,静静地注视着他,同时按下了电梯的六层和七层,男人大惊失色,“祝先生,李总在前面等您。”
“我知道,但是我不是来找他的。”
祝星乔长腿一伸,将男人踢出了电梯,迅速长按关门键,在男人发应过来前,他用力地砸向电梯按键,霎时间警报四起,刺耳的警报声瞬间贯彻整个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