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花飞雨频时》拏雲子

3、第三章 拂尘下山 “师父

　　“师父，既知此去将遭大劫，何不留在落霞山？”听得拂尘真人略带颤抖的声音，香怀袖突然唤声。许是念起在落霞山上与师父相处的十六载光阴，又许是方才师父的话令她顿有所悟，只觉着似有一股寒潮透进心底隐隐作痛，竟让她生出一丝怜惜，下意识里着实被自己刚刚这莫名的心恸惊到。
　　拂尘真人愣了半晌，稍稍理了下情绪转过身去，面色有些错愕，她不曾料想她的爱徒有一天竟也会怜悯挽留，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幻觉。毕竟香怀袖一直都是那般清冷的仙人之态，近乎绝了七情六欲，不苟言笑。从未见她因谁的生离死别而为所动，仿佛世间诸事都与她毫不相干。
　　现下只觉添了份温暖，算是没有白疼她多年，原也还有一丝念着她这个师父的。“才说你悟性极高，现下却是见你第一次犯迷糊。须知世人皆有命数，即便我此次不去，又岂能躲过下次。”她抿嘴一笑，眸子柔和地扫过香怀袖的脸顿了顿，犹豫片刻后继续说道，“为师只有一愿，望你能圆。”
　　拂尘真人一生以济世为己任，向来不图恩报，淡泊功名，香怀袖猜不透她有何所求，想来师父所愿必定十分紧要，轻移莲步至她身前相询。“不知师父有何心愿？”“数年前我下山除妖，不慎被那妖物重伤，险些元识尽毁，遇一能人相救才得以幸免。”真人边说边用余光瞥了一眼香怀袖，她这么耿直的人活了上百年最痛恨撒谎胡言之人，未曾想如今这个岁数竟对着自己的爱徒杜撰故事，当真觉得心虚得很，但又不得不为。“我赠他一枚玉扳指作为信物，并允他一愿，如今我怕是不能遵守昔日诺言，又不想做那背信之人。”
　　“师父放心，他日若有人带着信物前来，只要所求之事不违天理，香儿必定替您达成。只是不知这玉扳指有何特征供我相认？”香怀袖听罢立刻应允，她断然不会让自己敬重的师父沦为失信之人，受他人指点。“那扳指内侧刻有为师的道号，并且注入了我的灵力，以你的修为，捏诀一探便知。”香怀袖微微颔首，以示明了。“如此，我便没有遗憾了。”拂尘真人吁叹一声，又将眼前的人儿仔细打量了一番，似乎要将她的样子深深刻入眸子里，眉眼间尽是不舍与担忧。方才她入定掐算，不仅仅算到了自己的大限，迷离之际亦看到了此后妖孽横行的人间，这让她坐立不得、忐忑不安。香怀袖年纪尚小，却是这世间唯一的仙身，若说谁能阻止这一切，定是非她莫属。不过她太执着于道，不谙俗世，只有如此才能让她念及师徒情分就范。却也担忧她毕竟是个小丫头不曾涉世，又绝情绝爱，究竟能不能悲天悯人、担得了大任，又会遭逢多少劫难。
　　“此番我会带着梨云和桃梦两个丫头同去，她们思念山下的亲人，想着顺道探望，求我许久了。”拂尘真人幽幽开口，思量太多也是徒劳。“如此也好，师父起居有个照应。”香怀袖这才了然，难怪梨云那鬼丫头刚刚神神秘秘、乐乐呵呵的，定是想着趁此机会在山下游玩一番。“为师去了。”话音刚落，便见真人挥一挥广袖，疾行而去。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衣角翻成斜斜之态，淹没在一片花海之中，香怀袖骤然发觉她的师父竟如此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