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簌簌花飞雨频时》拏雲子

2、第二章 长生殿 一抹檀香在

　　一抹檀香在案边苒苒飘飕，这香气清幽怡人，嗅着倍觉舒爽。屏风上绣着一只白鹤与一轮冰月。那白鹤拍着翅膀在月下盘旋，缥缈孤影。这月儿虽似圆盘一般美好，望去竟生凉意，显得越发透白。屏风后是一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女，眉心烙着赤色玄鸟图案的胎记。只见她面似皑雪，唇若樱颗，俏丽如三春之桃；皓腕凝霜，螺髻轻垂，清素若九秋之菊，当真是水沉为骨玉为肌。她秀目闭合，双指拈兰，盘膝而坐。着一身月牙色纱裙，那轻纱薄如蝉翼，静若云卧，仿佛采撷天外流霞编织而成，衬得少女清雅脱俗，不似人间。
　　“尊上，真人唤您去长生殿一趟。”门外传来铜铃般的声音，欢喜中透着敬畏。听得声音，少女微微睁眼，秋水流转，顾盼生辉。缓缓站起身子，挥一挥云袖顷刻便出现在那声音的主人面前。“尊上！”梨云正一脸春风，犹自思索着什么，嘴角上扬。乍然对上那绝世容色，只见她眉黛轻颦，含辞未吐，摸不清情绪。一下僵在原地，立马变了神情作揖。“何事恍神？”少女樱唇轻吐，气若幽兰，话语间透着股清冷。“没，没事，尊上请移步！”梨云抬起头一脸淘气，言辞吞吐，眼神闪烁，应完不敢待眼前的人开口，立马小步向前。少女见状微微摇头，朱唇轻抿，并没有多说什么。玉手轻拈，转瞬便在门前消失。
　　“师父，不知何事唤我？”少女顷刻间便已到了长生殿，云纱飘飘，轻裾带风。落定在一位女道人面前，微微欠身。玉声婉转，如清水流泉。女道人约莫天命之年，转目流精，风姿卓然，束着高髻，系着巾带，着一身淡墨长衫，满脸慈爱。“为师即将下山，适才掐指一算，怕是命数将尽.....”拂尘真人起身娓娓而道，转身看向少女。似意料之中，听了她的话少女面上毫无波澜，她轻叹一声又继续说道：“我知你天性清冷，悟性极高，早已参透生死玄机，小小年纪便已修得仙身。”“师父命数将尽，此乃天定。然不知师父这番话有何深意？”听得拂尘真人命数将尽，少女并未因其所动，似乎生死大事于她而言不过寻常，即便是从小将她养大的师父也无不同。只是不知拂尘真人提及她已是仙身有何弦外之意，淡淡启唇。“勘破生死自是大道化境，香儿，可知你为何一直不能飞升上神？因你执着于大道，却不知修道在于济世度人。若是不懂这世间大爱，如何悟得无上臻境？”少女听罢，若有所思，想来她十二岁便已修成仙身，这几年来越发勤于修炼，每次到紧要关头总是不能突破，莫非真如拂尘真人所言，是她参透生死太过寡情，反而误了道行。“今日这番话，你可自行参悟，往后长生殿就交给你了。”
　　拂尘真人拂袖而去，行至殿外忽而又止步。从此处望去，这落霞山上满目繁华，几片桃花深深浅浅在风中摇曳，紧挨着的红梅也吐着花蕊娉婷而立。熏风滑过，整座山的花飘飘洒洒似雪纷扬，一朵调皮的花瓣落在拂尘真人的广袖。“十六年前在山上捡到你时也是这般景象，满眼花风吹雪海，馨香一朵入君怀。所以为师替你取名香怀袖...”她信手捡去花片，轻声对少女说着，并没有转身。说着声音竟有些颤抖，当下止住，眼眶早已盈满泪水。原以为自己也能看破生死，没成想竟还有这许多留恋。十六年来，她对香怀袖视如明珠倾心教导，只是这孩子天性冷淡，参透生死之事，不知究竟是喜是悲。如今一别将成永别，她的内心说不出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