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妻子年少时》渐屿

12、怪可爱的 会有很多人

　　走出昏暗的窄巷，相清菡抬手暂停耳机里播放的音频，抬手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十一点半，是不论想做什么都有些来不及的时间。

　　相清菡轻轻呼出一口气，阖了阖眸子，快步走到开阔大路上的人行道边，在一处距离路灯不远不近的地方停下脚步，借着昏暗的光线与夜色的掩护拿出口袋里的信封迅速捏开封口看了一眼。

　　没有将里面的钱拿出来，只是捏着信封两侧，透过鼓起的封口瞥了一眼。

　　十张簇新的红色纸币在视线中一闪而过，确定信封里就是是一千块。

　　迅速数清了自己的奖金的相清菡轻轻舒了口气，确定周围没有行人也没有其它人注意到自己，相清菡垂下眸子，神色淡淡地将信封放进了飞行服夹克贴身的内袋口袋。

　　有了这一千块，她这个月的生活费就可以解决了。

　　相清菡微微低着头，就像每一个下了夜班精疲力尽地赶夜路回家的人一样神色平静又寡淡地走到公交车站，表情漠然地站在公交车站前的灯光之中打开了另一条关于数学竞赛方向调整的采访视频。

　　视频中的采访对方正好是相清菡上一次参与并拿到金奖的奥数竞赛的主出题人。

　　她无法左右机会的走向，那么就只能尽可能地从细微处做起，尽力抓住每一个可能从她身边的闪过的机遇，即使可能是无用功也要做。

　　林城的公共交通一向便利，班次很多，车来得很快。

　　相清菡等了五分钟，一个采访视频的关键部分刚好看完，等待的公交车便到了车站。

　　车到站了，要上车的人陆陆续续起身。相清菡扫了一眼身边的人流，确定与她一样准备上车的都是些疲惫麻木、只想尽快回到自己的家里躺下的人，没有看上去像扒手的可疑分子之后，相清菡略微低了低头，抬手拉了下帽子，让自己的模样被遮挡得更彻底，两手抄进口袋里，不远不近地跟在人群之后登上了公交车，走到最后一排坐下。

　　夜班公交没有那么多的乘客，车厢里甚至有点空荡，最后一排只坐了相清菡一个人。

　　相清菡抬眸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车厢，又偏头看了一眼车窗外灯红酒绿、看起来纸醉金迷无比华丽的城市，轻轻呼出一口气，收回视线唤醒手机，打开手机银行APP，将几张卡内的钱全部转到一起，最后汇进了一个关联着医院扣费系统的账户，一点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相清菡转进微信，给置顶的联系人发了一条消息：

　　【费用我已经转进卡里了。一些没法自动扣费的项目记得让隔壁床的护工阿姨帮忙缴一下，钱的事不用担心。】

　　发完这条消息，相清菡轻轻呼出一口气，仰头靠在了公交车的座椅靠背上。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似乎格外累。

　　明明今天还多收到了一千块的奖金，这对她来说这已经算得上是意外之喜，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这种附加价值额外付钱。

　　可她竟然还是觉得很累。

　　相清菡仰头靠在公交车座椅靠背上，没一会儿便又抬起了头。

　　她跟林舒说的话也不全是假话，她的家确实离酒店不远——如果租住的地方也能算是家的话。

　　轻轻呼出一口气，努力把心口堆积的无力感与疲惫一口气呼出去，相清菡努力打起精神，起身下车，然后走进一条比酒店之外的小巷更加昏暗的小路，穿过长长的、没有路灯的路段，走到了她与妈妈租下的破旧出租屋的楼下。

　　这小区已经很老很旧了，房子也是上个世纪留下的建筑物，外墙灰败，露着粗糙的水泥色，各种电线横拉交错，看一眼就知道毫无安全性可言。

　　一道与不存在差别不大的破旧生锈单元门之内的状况比起外面也没有好上多少，没有电梯、楼梯破旧有缺口，扶手也生锈。

　　相清菡踩着这样的台阶、避开低层住户家门口堆积着的垃圾，绕着路上了楼。

　　走到旧楼的最高层，相清菡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合金钥匙送进大门处的锁孔，捏着冰凉的金属钥匙旋转一圈半，再用力踹一脚大门，锁舌已经有些不灵便的防盗锁这才弹开，承认了相清菡进门的权限。

　　漆皮都已经斑驳的破门缓缓打开，带起一声神似恐怖片音效的'吱呀'声。

　　相清菡视若无睹，神情漠然地走进去，先用目光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确定这个安全系数低得过分的房子里一切陈设都是原本的样子，这才回过身拉上大门，将那扇早就过了最佳工作年限的门卡回门框中，反手拧上了锁，又多挂了一条私下装上的防盗链。

　　走进这幢破旧得过分的房子，一切都还是原本的样子。

　　狭窄的户型与逼仄的空间，一室一厅外加一个勉强能算得上是杂物房的小房间，在林城是垃圾户型中的垃圾户型，不然也不会那么便宜租给她们母女。

　　唯二的好处大概就是这里客厅比较大，能放得下她们母女二人的杂物与一张行军床，客厅的尽头还有一个小阳台，多了一点能让阳光透进来地方，能晒一晒衣服甚至种一点菜。

　　除此之外，这个房子毫无可取之处。

　　老旧的墙体、破旧的家电、混乱的水电线路设计，以及除了地段之外一无是处的整体。

　　虽然这里几乎没有任何一点宜居的点，很难称得上是一个'住所'，但相清菡还是将这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干净利落到这里'破'与'旧'看起来都像是某种风格。

　　走到客厅，相清菡习惯性地去阳台看了一眼，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与洗衣机连接的水管中漏出来的一地水。

　　水渍蔓延到地砖上，流满了半个阳台。

　　甚至连失落的时间都没有，相清菡转身就去取了工具箱，先找东西垫好水管与螺母之间的空隙，然后拧紧了水管上连接的螺母，最后找来了拖布收拾残局，将一切水渍收拾干净。

　　这栋楼里的水电路都很混乱，阳台上放置洗衣机的位置水管连接的是整栋楼的总水阀，因为管道老化时不时会缓慢地渗水出来，相清菡以前修理过几次，找过几次完全不负责任态度懒散的房东，也强行关闭过整栋楼的水阀，都是奏效一段时间之后还是会继续漏水。

　　以往相清菡可能还会恼火片刻，默默记下阳台的状况，考虑该怎么让相关责任人付出代价顺便想想如何再把这根水管修一修。

　　可今天的相清菡实在没有这个精力了。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相清菡累的厉害，什么都不想做。

　　望着刚刚收拾好的阳台，相清菡垂了垂眸子，疲惫地呼出一口气，将随身携带的东西轻轻放在地上，走进洗手间去清理了一下自己。

　　换上穿了很久、已经洗到变形起毛的家居服，躺到床上放松下来，相清菡仰着头，两手平放在小腹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默默背诵今天上午选择的英文材料，这是她一直以来的睡前功课。

　　背着背着，相清菡忽然想起白天在学校的咖啡厅时宋瑜对她说的那句话。

　　宋瑜具体说了什么相清菡已经不想去想了，她脑海中更清晰的是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宋瑜仰着头朝她看过来时那藏了一点点心虚别扭的眼神，以及那掺杂了怕伤害到她的负罪感的表情。

　　还怪可爱的。

　　相清菡不怎么在意宋瑜说过的话。

　　不能结婚而已，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呢。她与宋瑜之间的差距清晰得甚至没有细细观察的必要，那不是一点天赋加一些努力能弥平的。

　　她是聪明，可宋家人也不是笨蛋。

　　想追逐的人聪明可爱又优秀并不足以让人灰心，真正令人灰心的是对方家境殷实、个性耀眼，向上看几代人都是人杰中的人杰。

　　这要怎么比、怎么追逐呢？

　　相清菡阖上眸子，轻轻嗤笑一声。

　　根本没法妄想，仅仅是想一下这种可能性，都会因为回避不了那背后根本没有可行性的事实而绝望灰心。

　　宋瑜只是讲出了一个事实而已。

　　相清菡平静地回想着中午时宋瑜说过的话。

　　因为记忆里有宋瑜出现，相清菡一旦开始回想便忍不住回忆了一遍又一遍，一点一滴地复盘那短短的十几分钟里发生的所有事情，仔细到恨不得把记忆按帧率切开，一个瞬间一个瞬间地细细解读。

　　再次回忆到宋瑜仰起头想给她擦脸，却意外意识到自己过界，于是慌乱地解释说对她没有别的意思时的样子，相清菡便有些想笑。

　　怎么会想到没想与她结婚上去呢？

　　难道不应该是不要恋爱吗？

　　是因为看多了电视剧吗？

　　相清菡这样想着，脸上也不自觉地笑了出来，一向冷漠的眉眼舒展开，像冰川溶解，荡起一抹柔和的笑意，就连唇角也翘起了温柔的弧度。

　　宋瑜的一切在她眼里都很可爱，连毫无生活常识的懵懵的样子都显得很打动人。

　　相清菡自己不怎么看电视剧，但是曾经听人课间聊天的时候说过，有些电视剧的情节就是穷人意外跟有钱人扯上关系，自此跟有钱人展开一系列情感拉扯，最后寻死觅活地谈上恋爱，就此赘入豪门……哦，也有嫁入豪门的。

　　是因为这种电视剧吗？还是说……

　　相清菡轻轻皱了皱眉头，想到了其它的可能性。

　　宋瑜本来就很招人喜欢，被人缠上也是正常的事情。会有很多人向宋瑜表白吗？

　　因为有很多人向宋瑜表白，所以她才会有那样的习惯性反应，发觉不太熟悉的人与她过分亲近就会立刻想到对方是想跟她发生点什么，于是迅速拉开距离？

　　相清菡抿了抿唇，轻轻翻了个身，不自觉地用手攥住了床单。

　　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相清菡完全没想过要去接近宋瑜，更没想过要与宋瑜发生点什么。

　　可是当她意识到在她不愿意行动、没有靠近宋瑜的时候会有其她人接近宋瑜，相清菡心里忽然就在意了起来。

　　很不情愿看到那种事。

　　相清菡阖眸皱眉克制地想了一会儿，反复告诉自己不要生出妄念，提醒自己不要去管本来就与她无关的宋瑜的恋情，也不要再幻想宋瑜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会与谁牵手、接吻、谈上恋爱。

　　可她还是有点受不了。

　　一想到她不能跟宋瑜谈恋爱，但是有别人跟宋瑜在一起了相清菡就有些受不了。
　　明明她才是最优秀的那一个，为什么不能是她？

　　不甘、野心与渴望一起冒出头来，催促着相清菡奔向她真正想要的。

　　可是这个念头一起，那些将相清菡拖在这片泥泞之地、死死地限制着她、让她不得伸展的真正理由又不依不饶地缠绕了上来。

　　现实的负累与她心里的不甘拉锯片刻，生生吹灭了相清菡心底刚刚燃起的野望，最终漂亮的眸底只剩一片死寂。

　　不行的。

　　没机会。

　　相清菡再次轻轻翻了个身，平躺回去，抬眸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花板，闭上了眼睛。

　　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做，生存的压力已经足够沉重，更何况……生活也没打算放过她，她真的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对她这样的人来说，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想好明天该怎么过，而不是想什么恋爱的事情。

　　那太奢侈了。

　　-

　　同一个时间，同样的夜色，不一样的情绪。

　　在林城的另一端，在某个距离相清菡的家不远的位置，有一家林城很有名的livehouse，宋瑜与周琦洛以及其她几个好友正在这里一起玩儿。

　　陈旧、破败、昏暗这样形容词似乎跟这里完全扯不上关系，明明几条街之外就藏着一个破败的小区、几条昏暗的街道，这里的气氛却天差地别，异常自由热烈。

　　外面的街上时时有轻快节奏快的流行新歌响起，音乐喷泉在表演灯光秀。

　　内透光从建筑物内的大全景落地窗里透出来，照亮周围的空间，广场上活动不断，走几步便会有一群围在一起的年轻人，街上各种打扮精致的年轻男女一起轧马路，各种名包、名表、豪车层出不穷，穷奢极欲与物欲横流似乎就是这一带的代名词。

　　能来这里消磨时间的，即使不是有钱人，看上去也完全不必为了生活担心。

　　在这片区域最核心的地带，一幢客流量巨大的综合购物商厦的背面有一扇看着并不算起眼的小门，这扇门背后隐隐传来节奏感极强的乐声，便是宋瑜她们在的livehouse。

　　如果不是熟客或者有心寻找的人恐怕都不会留意到这里，但这背后的这家livehouse依旧人满为患。

　　到处都很吵，乐队在台上唱歌，台下的人在跟着high。

　　少数几个超级VIP座位中位置最好的那一个卡座被几个年轻的女生占据，工作人员临时换上工牌给年轻的女孩儿们送上果汁与牛奶——那几个女孩子看起来还没成年，但是在这儿刷了提起来能令人惊掉下巴的钱，别说是专门送来果汁与牛奶，就算是给这几个女孩子单开一场表演也没有问题。

　　坐在卡座最中间的宋瑜兴致缺缺地望向台上的乐队，发觉站在中间的主唱真的长得很漂亮以后又看了一眼正捧着脸，满眼星光地望向那位主唱的周琦洛。

　　宋瑜："……"

　　宋瑜接过侍者递过来的一杯果汁气泡水，撑着脸继续看向台上，一边刷卡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片刻后忍不住侧过身去问身边同样是一起长大的朋友赵婧：

　　“你说，我们学校的普通生都过得很差吗？我是说家境普通的那一些。”

　　赵婧在跟着大声唱歌的间隙里不明所以地看了她一眼，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回答：“不知道啊。不过不会吧，她们不是都学习成绩很好吗？阮副校很看重成绩的。”

　　“是么……”宋瑜若有所思，半信半疑地挪开视线，在周琦洛摇着她的手臂说'快呀快呀，多给这里刷一点，这样下次有工作她们还会找我的姐姐来唱的'的声音里将自己的卡递给了侍者，然后挑着人问了一圈，得到的都是相似的答案。

　　没有人听说过南恩中学有类似霸凌的事件出现，也不清楚普通生过得如何。
　　大家就像两个世界的人，没有交集、互不关心。

　　像之前在珠宝设计社，那个祁诸瑛那样欺负相清菡应该是偶发事件。

　　可是相清菡为什么还是过得冷冷清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