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妻子年少时》渐屿

11、初恋 那浅淡的一

　　十年之前的林城虽然与宋瑜印象中的样子差别不大，但角角落落的位置还是会更破败陈旧一些。

　　到了晚上昏暗无光的地方更多，夜路也不怎么好走。

　　相清菡穿上一件宽大陈旧、款式过时、洗得有些纤维断裂起毛的咖啡色大码飞行服夹克，将自己过分纤瘦的身形撑起，而后微微垂眸，动作熟练地将自己的长发藏进飞行服，又戴上一顶帽子将自己的脸遮了起来。

　　白天的意外事件一点都没影响她打工。
　　下了班之后的夜路也还是照常走。

　　她个子高，人又瘦，能轻而易举地被衣物遮蔽，稍稍隐藏一下，在夜色里很容易就会被认成是男生。

　　这样做对相清菡来说更省事。

　　她没有多余的精力与时间浪费在本来不必费力的事情上，也没有空闲跟品质低劣的垃圾纠缠。她必须以最高的效率做完眼前的事然后奔赴下一项工作。

　　过高的压力逼得她每天连轴转，因为没精力应付无关紧要的人，于是渐渐习惯了在所有需要露脸、需要展示美貌的场合之外遮挡自己的脸，尽力让自己显得不起眼，灰扑扑地从所有不必要的人与事旁边路过，永远只为自己的目标奔跑，不做任何一点多余的事情。

　　她只要能赢就好了。

　　只要能让所有人都存活下来就足够。

　　"清菡！"

　　相清菡正打算离开，身后一道声音忽然叫住了她。

　　相清菡回过头，就看到是那位叫她来今晚这场私人商业酒会当兼职服务生的策划负责人姐姐。

　　这个人在任职的公司中算得上是中高层，专门负责高级客户的对接与维护，以及承接今天这样的商业酒会的策划工作。

　　因为薪水很高又可以获得很多行业的前沿信息，相清菡有时间的时候一直会应聘高级酒店的临时服务生。

　　大约在一年之前，相清菡曾经在一次小型的交际圈内部的学术研讨会上偶遇这个人，对方看过一次她的表现之后便记住了她，从那家酒店的前厅经理那里拿到的她的联系方式，之后一次又一次地在合适的时候给她提供工作。

　　相清菡很清楚自己大概是有非常强烈的心理防御机制，对人非常警惕，不过那还没有强烈到平等无差别地拒人于千里之外。

　　更何况她也不是一个不识好歹一味冷淡的人，相反她很在意自己是否能握住每一个值得来往的前辈、同伴，在互相支持的同时让自己走的更高。

　　现在叫住她的林舒对她来说就是一个值得交际的朋友。

　　“林姐。”相清菡回头看过去。

　　“又要走么？”林舒稍稍打量了一下相清菡的穿着，轻轻皱了下眉，眼底不着痕迹地流露出一点心疼。

　　她不知道这么年轻的一个小姑娘怎么会吃这么多苦，不过她清楚相清菡个性要强，于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我送你吧，天太黑了，不安全。"

　　相清菡摇了摇头：“没关系，这里离我家不远。找我什么事吗？林姐。”

　　林舒看着她沉稳笃定又自信的样子不由得十分欣赏地轻轻笑了一下，拿出一个信封递给相清菡温声说：“刚刚你在酒会上表现得很好，临场翻译弥补了空缺，避免合作双方产生误会，这对我们酒店来说也是帮了大忙了。

　　刚刚酒店总经理刚好在场，她也注意到你的表现，觉得你非常优秀，希望你能继续选择在我们酒店工作。

　　对了，这是她特批给你的奖金。

　　顺便，我们任总也想问你，你有没有来酒店长期发展的想法？我们集团旗下不止这一家酒店，如果你愿意的话，总经理或许能直接将你安排到管培生实习队列中去，大学毕业直接来总部任职。”

　　相清菡接过信封轻轻捏了一下，摸出这里面装了有大约一千块，心下稍稍满意，不过对于直接在酒店做实习生的事情，她没什么想法。

　　她没有那么多的时间。

　　目前她的精力只足够她将注意力放在赚钱、赚钱、不停地赚钱，以及等待一个真正的机会上，暂时没时间去经营一份事业。

　　但凡她的注意力分配出现一点点偏差，她的生活都会瞬间崩塌。而那些失去背后的代价无论哪一个都是她付不起的。

　　她目前已经是筋疲力竭的状态，握住当下所有能抓住的就已经是极限了。

　　但相清菡表面上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垂眸思考了一下就摇了摇头：“抱歉，林姐。我暂时还没有考虑好。”

　　“啊，我知道，你学习成绩很好的，”林舒看着相清菡，柔和的眼神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怜惜，她轻轻地深呼吸了一下，有点唏嘘，但依旧善解人意地自动为相清菡找补说，"你年纪小，未来的选择还有很多，一时不着急也正常，可以再多考虑考虑。总之，我们酒店是不会拒绝你这样的人才的，如果有意向随时联系我。"

　　相清菡轻轻笑了一下，对林舒点了点头。

　　早已经成年又工作许多年的林舒看着年纪轻轻就如此游刃有余的相清菡心底忍不住动容，伸手轻轻拍了拍相清菡的肩膀说：“早点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

　　相清菡点了点头，整理好自己的帽子，转身走进了熟悉的小路。

　　小路上有灯，但年久失修，一直有些昏暗，照亮脚下的路倒也足够，只不过总是显得鬼气森森，蔫巴巴的可怕。

　　走在其中的相清菡倒是适应良好，拿出一个蓝牙耳机戴在耳朵上，开始播放调整德语发音的音频，目光淡淡地望向前方的路，又稳又快地走了进去。

　　常与她共事的人都清楚，她掌握的技能不止一项两项。

　　够聪明，学东西快，不论交给她什么工作都能快速上手，总是能为那些付给她薪水的人解决麻烦、让出钱的人感到惊喜，令所有见识过她手段作风的人震惊于她的能力。

　　想要成为这样被机会追逐的存在很难，除了自身的天资以外，一刻都不放松地增加自己抓住机会的资本与能力才是最最重要的一环。

　　一分一秒她都不能浪费，甚至没有在回家的路上与人寒暄的时间。

　　相清菡的视线淡淡的，走在这样阴暗吓人的小路上也没有任何一点害怕紧张畏缩的样子，脚步平稳姿态舒展，一边在脑海中跟着音频训练自己的发音习惯一边惯性地注意着周围的环境，放在口袋里的手悄悄握住走夜路时会一直放在身上的安全锤。

　　对她来说人比鬼麻烦可恶得多，被人缠上才是真的烦。

　　这种阴森可怖令人想要远离的环境对相清菡来说反而是一种保护，她巴不得在赶路的时候没有人来烦她。

　　近乎机械地重复着安排在这种零碎时间的训练，明明已经是进行过无数次，习惯得不能更习惯的事情，今天的相清菡却少见地走神了一瞬。

　　大约是因为太忙了，她甚至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这种走神，直到与宋瑜有关的事情开始断断续续地在脑海中浮现，她才慢半拍地发觉自己究竟是因为什么无法专心。

　　思绪轻轻牵动到脑海中偷偷藏起的那个名为'宋瑜'的记忆盒子，不过略略触碰，那道踩着滑板擦肩与她而过、笑意动人、带着一身清爽落拓少年气的身影便再次出现。

　　那么阳光漂亮无忧无虑又张扬吸引人，一遍遍地牵动着她的心跳。

　　明明只是擦肩而过，明明是很久之前发生的事情，那浅淡的一面却像是某种魔咒，在她的记忆里一次次重演。
　　即使没有刻意去回想，还是会在某个放松下来的时刻、在某场平静安定的梦里、甚至某些不经意间冒出的关于未来的美好幻想中出现，令她在不知不觉间反复想起，最终变成某种无法逾越的存在。

　　相清菡不自觉地轻轻摩挲一下了手中握着的安全锤，第一次听不进去耳边播放着的音频。

　　宋瑜的脸还是太能干扰她的注意力了。

　　那张常常出现在她的梦境里，一次又一次地驱散她梦中那些永无止息、仿佛会时时缠绕着她的疲惫、绝望、对无能为力的恐惧、以及难以言说的细微伤心，驱散盘踞在她心里的阴冷潮湿的笑颜与今天下午看到的那张漂亮生动的脸重合。

　　相清菡还记得宋瑜拿着湿毛巾仰头朝她看过来时的模样。

　　明媚张扬得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眼底的神情又那么善良，只看眼神就知道宋瑜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是个有底线有正义感的漂亮好人。

　　因为太善良、太正义，会让人忍不住靠近、忍不住想将一切的'恶'暴露给她看，看她究竟会不会包容自己。

　　相清菡想着宋瑜今天下午仰头看过来的样子，喉咙轻轻吞咽了一下。她的思绪有一瞬间的抽离，不过很快又回过神来，对自己冷笑了一下。

　　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也会胡思乱想了。

　　明明最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地位。

　　她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工作要做，被迫一遍遍认清自己在群体中的位置，常常能清晰而抽离地感知到能力在她的身上究竟要经过多少波折才能展现，到底有多少人会有意无意地压制她……

　　而那些随随便便就能压她一头的人甚至没有见到宋瑜一面的资格，更别提与宋瑜的家人比拼财力地位。

　　她们之间究竟有多遥远的距离她再清楚不过。

　　即使妄想都不应该。

　　相清菡垂了垂眸子，轻轻深吸了口气，微微皱起眉头，告诫自己要收拢思绪，沉下心思快步走出了那条昏暗的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