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我心悦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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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萧询情态尽失，皇帝也不恼，只是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开口道：“廷尉，何必如此惊惶？南国待诏使远道而来，可别把人家吓跑了。”
一片死寂中，萧询僵直着身子，盯了温如吟看了半晌，才缓缓道：“陛下恕罪，臣……失态了。臣以茶代酒，自罚三杯。”
他丧气垂头地坐了下来，喝了三杯浓苦的茶水，只觉得整个人都气闷了。
皇帝这才对待诏使道：“待诏使远道而来，实在辛苦，快快入座。”
“是。多谢陛下。”
那人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漠，听得萧询心里一颤。
眼见那绯红色坐到了斜对面靠前方的位置，萧询忍不住后仰身体，深深地叹了口气。
宫宴终于开始了，丝竹琵琶之声交织于耳，落到众人耳朵里如同仙乐，萧询却觉得烦躁。尤其是一群穿着玫红衣裙的舞姬在席间齐舞，让他的视线总是落到那抹绯红上，他更觉得生气。
待一舞毕。想到雪奴还在府中等他，他默了片刻，直接起身，走到席间，对皇帝道：“陛下，臣有事，先行告退了。”
皇帝问：“爱卿有何事，如此紧急？”
萧询面露担忧道：“陛下，小女近来体弱，时常半夜高烧。如今外面又落了雪，天寒地冻，臣怕她待会又不好了，便想回去守着她。”
此言一出，萧询顿时感到有一抹视线落到他身上。
皇帝自然能体谅他的怜爱之心，点头道：“既然如此，便早些回去吧，朕不强留你。”
萧询点头，就此告退，自始至终，都没有多看那人一眼。
即使如此，他的心还是乱的，直到回了府，依旧没有平息那份滚烫的情绪。
刘管家知他回府，赶忙来到门前过来禀告：“主子，小姐还没睡下。”
萧询关切问：“雪奴没发烧吧。”
“没有。小姐一切安康。”
萧询这才放下心来，快步来到卧房，脱下鹤氅，用暖热的帕子敷过脸和手，待身上寒气消散的差不多后，才走到侧房去见雪奴。
雪奴正在床上滚着玩，见他过来，赶忙爬着站起来，欢喜道：“爹爹！”
萧询同样欢喜地将她抱在怀里，随后坐在床边，温声道：“雪奴今天晚上有没有好好吃饭？”
雪奴用力地点了点头。
萧询轻笑，亲了亲她的小脸蛋，低声道：“好孩子。”
他翻开常备的一本志怪书，给雪奴讲起了里面关于虎精捉人的故事，精彩之处还绘以声色，吓得小女儿总是往他怀里钻。
讲到结尾，雪奴已经困得迷迷糊糊，却还是紧紧抓住他的衣袖，小声道：“爹爹，再讲一个，好不好？”
“好。”萧询哄道，“爹爹再讲一个。”
结果书还没翻到下一页，孩子就闭上眼，睡着了。
望着她的睡颜，萧询忍不住笑了，最后放下书，将被子拉过来，紧紧盖到她身上。
纵使夜里有奴婢守着，但萧询还是不放心，命人放了张榻在雪奴的床旁边，和衣睡下。
但迷迷糊糊不过睡了一个时辰，他就被噩梦惊醒了。
许是今日又见了温如吟的缘故，他的梦里全是温如吟。梦里的人不说话，只流着泪望着他，哭得叫他心痛。
想来宴会已经结束了，萧询有些心悸地抚着胸口，那人应该已经回去了吧。
望着床上熟睡的孩子，想了想，萧询起身，出了门。
后半夜雪停了，白雪覆盖目光所及之处。有青衣候官正踏在雪上行走，就见自家廷尉也踏着雪，往东边的驿站方向去了。
驿站很安静，白日里浩浩荡荡的南国队伍此刻一个人也不见。
萧询在门前站定，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但他还是踏着雪，一步步往里面走去。
其他地方都黑着，唯有一处亮着灯。放在话本里，就像孤庙里生的鬼火，摄心心魄。
萧询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进了屋，又将门关上了。
吱呀一声，惊动了屏风后面的人。
“何人来此，所为何事？”那人声音没了晚宴上的冷淡，多了几分动人，“擅闯南国待诏使的房间，可是要杀头的。”
“我来寻人。”萧询的语气斩钉截铁。
“寻哪个人？”
“我孩子的父亲，我的心上人。”
“你说过，若他再抛下你父女，你这辈子不会再要他了。”
“我确实不想要他了。”
屏风那头没了声音，半晌才传来一句 ：“既是不想要，还来此处作甚？”
萧询语气沉沉：“一开始是不想要了，甚至不想要他与我的孩子。可后来还是忍不住，渐渐就又想要了，想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再后来想着放下，几番纠结，还是放不下，挨到今日，才又见到他。宫宴上本想离他远远的，可现在又跑到了这里，想和他说说话。说来真是叫人生气，我堂堂北国廷尉，被此人如此戏耍，还是不肯死心，甚至甘之如饴。”
话语轻轻，却又担负了千斤一般。
萧询看不见屏风后温如吟的神色情态，内心怅然，叹了口气，道：“温如吟，你给我个痛快吧。你是想让我爱你，还是想让我恨你？还是想与我从此陌路，各自安好？无论各种结果，我都接受。”
他如同犯了重罪，等待着屏风后的人宣判结果。
可他没有等到结果，只等到了一句不甚平静的恳求：“萧询，我喝了酒了，我好难受。”
萧询猛然起身，越过屏风，见到那躺在床上的温如吟。
他已经解了衣袍，只剩下一件中衣，脸色通红，眼里带着痛苦。
萧询这才意识到当初他中了那情毒，不能碰酒，否则就会陷入无比难受的境地。
但他很诧异，温如吟在南国，没有寻大夫去解毒吗？
可此情此景没法思考了。因为温如吟已经伸手将他拉进床间，吻了上去，
纵使一年多未见，但两人对对方的身体还是熟悉的很。
待温如吟缓了会，不再那么难受了，萧询摸了摸他微微汗湿的头发，亲了亲他的嘴角，轻轻用力。
温如吟难以自抑地搂住他的背。
萧询伏在他耳边，微微道：“一年多不见，你好像……”
剩下的话，尽数被堵了回去。
纵使外面大雪又开始纷飞，但卧房的温度始终不减，浓烈如春。
不知过了多久，温如吟疲累地依偎在萧询怀里，浅浅地喘息着。
萧询也紧紧抱着他，脸贴着脸，手抚着他的背，低声道：“现在好些了吗？”
温如吟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萧询这才起身，去寻来干净的帕子和水，将他抱起。
温如吟搂住他的脖颈，一边盯着他，一边轻声问：“雪奴还好吗？”
“她若不好，我也不会来寻你。”萧询知晓他的不安，回应道，“放心吧。”
提到雪奴，温如吟的眼眶微微湿润，有些心酸道：“你不知道，我在席间听你说那些话，心有多痛。我恨不得扔下一切，和你一起去看孩子。”
听到心爱之人这样说，萧询忐忑的心瞬间被安抚。他长叹一声，碰上温如吟的额头，道 ：“那你也不知道，我看到南国待诏使是你时，有多震惊。当初一别，我以为你真的不在了，哪怕还活在这世上，也不要我们了。”
温如吟道：“怎么会呢？你和雪奴是我这辈子最亲的人了，我再也不会舍下你们，一个人离开了。”
烛火微微晃动，二人又重新躺在床榻上。
温如吟趴在萧询的胸口，感受那温热的跳动，眉眼间情意斐然。
而萧询却有些心疼地抚摸着他新添的伤疤，尤其是靠近心口的那一处，不由得道：“我不问你，你大抵也不会说的。但你这些伤，到底是怎么来的？”
温如吟玩笑道：“这些可都涉嫌南国机密。我若说了，岂非泄密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说一句，我心悦你。”
萧询不禁失笑。
但仔细一想，他与温如吟相处这么多年，甚至都有孩子了，也从未向对方道过一句心悦之言。
于是他捧起温如吟的脸，一字一句，认真道：“如吟，我心悦你，今生今世，都心悦你。”
他的真情真义，连同那一颗鲜活的真心，都随着这些年的相知相守相随，一并奉给眼前人。但他也知道，眼前人的一切，也都全须全尾地给予他了。
温如吟凑近，浅啄了下萧询的唇，轻声道：“我也是。”
谍者之道，诡谲云涌。惟有一点真心，如暗夜赤金。他于深渊得获一颗，便向风灯付出一颗。浮生倥偬，借此心火照过，便不算枉度了。
思及此，他又笑吟吟地解开萧询刚穿好的衣裳，道：“今晚我这出空城计唱得不错，萧廷尉，还有一出美人计等着你，你要不要试试？”
“自然……要试。”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我心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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