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度明月》得之卿卿

30、终章

　　我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惨白。
　　我妈坐在我身边，激动的看着终于醒了的我。
　　我反问她:“为什么要救我，这世上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何必呢？”
　　她红着眼眶，轻声说:“这么多年，是妈对不住你。”
　　“没什么对不住的，都这么多年了，早就过去了。”我平静的说。
　　其他的纸条都被我夹进了高中那本日记，不过都是写的平安。我自杀前死死攥住的那张纸条此时就摆在床头，上面带着褶皱，我甚至不敢再去看第二遍。
　　“s，其实你的名字没那么好听，我甚至对古文还有些厌恶，可一念到你的名字，我就会不自觉的笑出声。
　　最近做梦总是会梦见你，梦见你成为了一名优秀的白衣天使。我的小南丁格尔，你永远，在我心里。真的很佩服你的先见之明，让我再也不晕针，这甚至还救了我好几次的小命。老天说的果然没错，自己的命会攥在爱人的手里。你偷偷塞在我兜里的针头被我做成了胸针，我每日都带在身上，那是我活下去的念想。
　　希望世界上可以有另一个平行世界，我一定娶你，我能和你一起活在阳光下，一起去看看这世界，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可我自己选的这个职业我不后悔，我只后悔，当初没有多回头看看你，没有多陪陪你，我们还差了一个正式的告别。
　　都说129600年后，人们还会再相遇一次，你说我们会不会再相遇。所以没关系，我们不会有遗憾的。
　　你一定会遇到一个比我更有趣，比我对你更好的人，然后在夕阳西下，晚霞消散时忘了我。
　　每当我绝望时，我都会想起你。我要做你的光，这样的话，我们的背面便都是光。
　　我们终究会战胜黑暗，然后光明正大地站在阳光下。
　　此生不负国，惟负卿卿。”
　　他化作了雪，每年陪伴着我过年，迎接新的一年。
　　他走了，我不难过，我很清醒，我好像失去了好多。精神寄托没了，我整个人好像都垮了。
　　下完葬后，我大病了一场，发烧直接烧到了39.3℃，整日浑浑噩噩，茶饭不思。睡梦里总有他，可看不清那人面容，梦太模糊，可我确信，那人就是他。
　　除了他，又有谁会出现在我的梦中呢？
　　我感觉我好像病了，我会控制不住坏的想法，抑制不住低迷的情绪，平等的厌恶着世界上存在的每一种东西，我讨厌现在的自己，可我就是没有办法控制。
　　唐乐安说我病了足足小半年，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那时，她哭着问我:“白望舒，你疼不疼啊！”
　　我面无表情地应着:“还好吧，没什么感觉了。”心里早已麻木，那点生理上的疼根本激不起任何波澜。
　　她一个劲的安慰我，重复得说着:“会好的，会好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我一直停留在他说喜欢我的那个秋天，无论如何都走不出来。
　　病好后，在硕士导师的引荐下，我去读了博士。
　　我整日整日的待在实验室里闭门不出，逐渐适应黑暗里，反复自虐。
　　活到最后的人才能站在光里，我们都被埋在了光的暗面。
　　后来想想，如果重来一次，我也一定会爱上他，等他，哪怕他一直不回来，我也会一直等他等到白发苍苍。
　　好可惜啊，今年没有他了，明年要自己独自面对这世界了。
　　我去照镜子，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十九岁了，我都二十五岁了，马上就要二十六岁了。了我还没有做好奔三的打算，但事实告诉我，我还在寻找自己的路。十八岁以后，一切就好像按了倍速键，时间过得快，回头一看，除了关山，好像没什么是值得我回忆的了。
　　高中课间十分钟都能做一场的美梦，是我拼尽一切都回不去的青春。
　　六年，他去世后已经不知道什么是爱了，只是觉得再对任何人提不起兴趣。
　　直到三十一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个医生。
　　他叫顾时，是个医生。
　　顾时GS，关山GS。
　　总是那么巧合。
　　他们很像，神似，可顾时终究不是他。
　　无论我怎么拒绝，顾时都好像没听见般再接再厉，竟越挫越勇。
　　“顾时，我心里有一直忘不掉的人，你何必这样呢，这对你不公平，你本就比我年轻，你值得去找个更好的。”我一个劲的劝他，“好女孩那么多，何必在我这一棵千年老树上吊死。”
　　顾时扶了扶眼镜，心平气和地说:“白望舒，你别妄自菲薄。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我敬佩他，我也不会去和一个死人争，哪怕他是个英雄。我会等你，你要是不同意，咱俩就死磕到底，反正我这辈子是认定你了。”
　　“好小子，真有你的。”我扶额。
　　顾时会照顾我，会在我生理期时给我冲红糖水，会在我心情不好时往我兜里塞几颗糖，会在我上夜班前准备好零食，会在我懒得买早饭时准备好各式各样养胃的粥。
　　其实我心动过，但又觉得对不起关山。
　　那日天气还不错，我买了束白玫瑰去看关山。照片上的他还是老样子，有着少年的明媚炽烈。
　　他永远二十五岁，活在我的记忆里，无人能匹敌。
　　我把戒指项链轻轻放到他的墓碑前，笑着哽咽道:“关山，每次看见无名碑，我都想把你挖出来，可你不是一个完整的你…连灰都不剩…关山，我要嫁人了…他叫顾时，是个医生，对我…嗯…还蛮好的…关山，我要放过你啦，别再出现在我梦里了，我很想你，可我终归要向前看…我们去求一个下辈子吧，下辈子，我一定嫁给你。”
　　三十三岁那年，我和顾时领证了。
　　我这一生，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后来，我的儿子顾懿白也选择做了警察。
　　顾时还总是和儿子说:“人民有信仰，国家才能有力量。”
　　报高考志愿时，顾懿白坚持填了缉毒学，我和顾时都有着欲言又止的沉默，却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反对。
　　我很严肃地同他说:“顾懿白，你一旦选择了这条路，就没法回头了。这条路不好走，很危险，甚至会搭上你的性命。你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光明正大地活着，见不到你想见的人，就连牺牲后的墓碑上都没法刻清你真正的名字，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坚定地点点头，一本正经的说:“妈，总有人要去承担风险，总有人要默默付出，我早就想好了，正是因为没法站在光里，才更渴望去消灭黑暗。”
　　他那坚定的样子一如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以国家为己任，置生死而度外。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想看雪，好多年都没看见过大雪纷飞了…
　　那年的承诺，他终究是轻许了…

　　——
　　“下辈子我们一定要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
　　“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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