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鱼和香帐》无病才吟

2、第 2 章 寺外的

　　寺外的蝉鸣十分恼人，一直嗡嗡地响个不停，金不焕心里烦躁，这还不如在牢里呢，顿顿都是素的，不见一点荤腥，这里的尼姑一个个都无趣得很，还不如跟牢里的兄弟聊天来得痛快，看着眼前一个个晃来晃去的秃瓢儿，金不焕苦闷地叹了口气，没一个有头发的，还全都是灰扑扑的罩袍，连个眼福也享不上，以前好歹能天天看美女啊。
　　看金不焕瘫在那里发呆也不干活，转明生气地走过来，
　　“你这女子，师傅收下你也就罢了，怎么连活也不干，亏得罗大人还夸你聪明勤快。”
　　“转明姐姐别生气啊，左边的地我都擦完了，您就饶我休息一会儿呗。”金不焕仰视着转明，眉毛微微拧起似有若无地勾着，转明身上一激灵，真不愧是青楼里养起来的，
　　“你挺直了腰好好说，进了寺庙就该有个做尼姑的样子，这边做完了不知道把那边的活也给做了吗？”说完转明扭头就赶紧走了，佛堂前的香客们还等着她去招呼呢，也生怕自己再做出什么奇怪的反应。金不焕上一秒还是笑着的，转明一回身就冷下脸翻个白眼，什么东西，不过是那个什么小菩萨（逐明）的狗腿子也敢来随便使唤我，早晚收拾了你们这群尼姑。金不焕拢拢头发，幸亏觉灯师傅觉得我不像个尼姑还没剃了我的头发，又伸长了耳朵想听听外面那些拜佛的香客们究竟在许什么愿，可惜一阵风吹过什么也听不到，可真无聊啊，下个月的外出机会一定要争取到手，哼，明明说好了让逐明小师傅带着我的，怎么下个月外出却不叫上我，也不知道那个小美人现在在干什么？
　　在觉灯师傅的厢房里，觉灯坐在上位，逐明站在那里微垂着头，
　　“虽然说思明看着不像话，但也是青楼里出来的苦命人，你看着点用，我瞧着还是有几分机灵劲儿的。”
　　“是，毕竟是罗大人带来的，想来不会是个坏心肠的。师傅放心，过几天派一个合适的差事给她。”
　　觉灯师傅满意地点点头，“下个月离王府办法事你准备带谁去？”她虽然脸还是朝着门的，眼睛却瞟着逐明的反应，她知道离王府有她不可说的过往。
　　“回主持，我准备带着转明和几个寺里待久的姑子去。”
　　“嗯，带几个放心的人去，你第一次独自去办法事不求多成功，只求不失败即可，明白了?”
　　“徒弟明白。”
　　“办法事最要紧的就是抛去杂念，不与旧事有牵扯，你明白吗？”
　　“明白的。”
　　“去吧！”但愿你这次能真的放下过去，不要再夜夜做噩梦了，觉灯师傅望着逐明的背影暗自思索着。
　　逐明心不在焉地走着，还没有走出回廊，就看到那只白猫冲过来，逐明顺势抱起猫，“瑁儿”逐明终于笑起来，心情轻松许多，瑁儿到逐明怀里不久就又跳出去，“瑁儿 ！瑁儿去哪？”白猫一路跑，逐明一路追，追到另外一个回廊上，逐明看到正在发呆的金不焕，金不焕此时虽然是身着罩袍，但一定要把腰给束起来显出腰线，她又是一腿支棱起来撑起托腮的胳膊，一腿平放的姿势，好一派豪爽的作风，但是这对于久居寺庙的逐明来说有一股扑面而来的不适应和不安感，白猫一跳就跳进了金不焕的怀里，金不焕这才注意到了逐明。抬眼望去，灰扑扑的罩袍遮掩不住逐明的美貌，因为奔跑带起脸上的绯红，显得生动了许多，好歹金不焕她也是青楼长起来的，见过多少的美人都不如眼前这位，倒不是说五官有多漂亮精致，主要是这种气质，第一次见她时像座冷冰冰的观音像，慈悲但是高高在上，这样红扑扑的逐明就像是雕像活过来一样，倒比廊上雕的仙女像还要有光彩，视线下移，啧又是这该死的道袍，那一座座山峦完全被遮盖了。感觉到金不焕的视线，逐明有些不好意思了，端起两只手遮一遮那山峦，
　　“你是罗大人带来的，照理说应该给你些重要的活干，可是你才到总要先做些轻松的适应适应。”
　　本是要说些和气的话，可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不受控制，“我还当罗大人不是这里的常客，捐不了几个香油钱呢。”
　　“罗大人勤政爱民，不管他常不常来，我们寺里的姑子都是尊敬他的，怎么会贪那几个香油钱？”
　　金不焕撸着猫，姿态惬意地说着，“哪个尼姑不这样说？要是不贪心干嘛还摆个功德箱在殿前。”
　　看着金不焕得意的神情，逐明了然，这人应该是惯会惹人生气图自己痛快的，师傅面前倒是一副乖巧样子，金不焕晓得此时最好的方法就是不接茬，于是两个人沉默地对峙着，你盯着我，我盯着你。
　　这时，转明急急奔过来打破僵局，“万福寺的和尚来了，要见逐明你呢。”
　　穿过挤满香客的大殿和佛堂，两个年轻和尚来到会客的厢房内，其中一个还算端正的和尚开口，“逐明姐姐好，我们寺里的粮食实在要见底了，田地里还要再等半个月，主持说您这里最是乐善好施的，所以我们……”
　　“都是佛门子弟，不分什么你我，又是近邻，缺多少尽管去库房里拿。”逐明注意到说话的和尚身旁的那一个，神情惶惑地低头在地上看来看去，“这位是……”
　　“这是新来我寺里的和尚，叫持清。”
　　“哦，转明带着两位去库房，在多给些银两，香客那边我去看着。”
　　转明有些不愿意，万福寺的和尚每次来都要拿走一大堆银两，哪用得着那么多啊，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缺粮食，但是也不能违逆逐明的命令，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拿了粮取了钱，两个和尚穿过人来人往的大殿，他们十分艳羡地看着这络绎不绝的香火，出了门，那个拿着银两袋子长相稍端正些的和尚得意地大步走着，
　　“也就是沾了前皇后的光，不然一群肮脏的女子怎么配有这么旺的香火，师弟啊你不懂，你看咱们和尚才是正统，不然这群女人怎么说给咱就给咱们啊。”
　　树影映在持清干瘪无神的脸上，随着走动，他的脸上一阵明一阵暗的，看不清他的表情“那个逐明姐姐长得真好看，怎么会去做尼姑呢？”
　　“你不懂，越是好看的女子越容易是非多，她这样的看着是好看，指不定有……”另一个贴近持清的耳朵压低声音，“指不定有多脏呢。”
　　“哦”
　　附近也只有树木能听到他们的话了，几只飞鸟闪过，夕阳渐渐地要沉下去，夕阳的光辉坦荡荡地照着这山，这座城，照着每一个在人世间行走的人，也不知道能有几个人可以坦荡荡地回应这片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