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能维修》猫儿鹿

147、第 147 章 我替爷爷谢

　　刚开始还没找到人在哪里。

　　主要是裴憾和王叔都坐在里面，来人是躺在地上的，所以很艰难的寻找一番过后，才终于发现人在哪里。

　　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瘦瘦巴巴还矮小，一米六以上都够呛，长得贼眉鼠眼，一撮小胡子蓄在嘴唇上方，看上去猥琐的很。

　　此刻正躺在地上装死，一动不动。

　　要知道菜市场的地面绝不可能很干净，甚至可以称得上脏乱差，还有水渍。

　　这矮小男人居然完全不介意，偶尔故作虚弱的哀嚎两声，后背衣服在地面磨蹭，快把那一小块区域擦个干净。

　　这是在干什么？

　　王叔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年份久了，什么事情都见过，什么无赖都了解过。

　　所以一眼便看出矮小男人来者不善，是故意来找茬的。

　　见裴憾想上前问话，他连忙扯住，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

　　说：“哎呀，小憾呐，你看你王叔这板栗还没剥完呢，你晚点走啊，晚点走，坐下来我们继续聊聊天。”

　　拉着裴憾坐下，俨然一副装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间歇性聋了的姿态。

　　之后任凭矮小男人再怎么嚎叫，他们都是置若罔闻，只管慢吞吞的剥着板栗壳。

　　冷心冷情到一定的地步，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也就是这个境界了。

　　一般来说正常人看见别人躺在地上喊，都会下意识上前问一嘴发生了什么，需不需要帮助，这俩可倒好，竟然不搭理，还继续做他们自己的事情。

　　矮小男人见自己的苦肉计一点效果都没有，索性不再叫唤，干脆利落站起身。

　　“喂！你们两个！有没有人性啊？我在喊疼你们听不见吗？！”

　　王叔全当没听见，装聋作哑。

　　矮小男人可能是看裴憾年纪小，涉世未深，比较好欺负，便又冲着他大吼。

　　“小子！尊老爱幼的道理不懂吗？有没有点家教，家里父母都是怎么教育的？！现在的年轻人哟，啧啧啧。”

　　手里的动作顿了顿，裴憾缓缓抬眼看向矮小男人，眼神犀利而冰冷。

　　这样的眼神让人毛骨悚然。

　　矮小男人被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不敢再叫嚣。

　　“不好意思，我向来不懂得什么尊老爱幼，不过如果你是个死人，我可能会发发善心，大发慈悲为你上柱香。”

　　“怎么样？考虑一下？现在自尽？”

　　忽然转变表情，裴憾笑眯眯的问，看似和善，实则充满危险气息。

　　大热的天，竟然感觉到后背冒出一股凉风，一阵哆嗦。

　　这小孩，看着挺好欺负，没想到居然这么狠，简直是比大人还恐怖。

　　矮小男人吓得脸色惨白，不过还不至于到吓尿裤子的程度。

　　毕竟在这一片混迹许多年，什么大风浪没见过，怎么会怕一个乳臭未干的小鬼。

　　咬牙强撑：“我……我懒得跟你争辩！我今天是来质疑你这菜摊有问题的！昨天我吃了你们菜摊的菜，今天早上拉了十几趟肚子，现在全身都没劲，你们必须赔偿我身体和精神损失费！”

　　“哦。”裴憾淡淡应道。

　　矮小男人还以为裴憾是害怕了，得寸进尺：“我要求很高的，五万块！少一分都不行！你们不给我就马上去报警！”

　　裴憾又应了一声，依旧不咸不淡的。

　　独角戏的感觉。

　　不知为何有种自己在做跳梁小丑的感觉，矮小男人越来越觉得丢脸，索性直奔主题，“那就给钱吧！快点！”

　　“给什么钱？”

　　王叔终于说话了，他起身把剥好的板栗整理到一个篮子里，等下方便打包，目光很冷的朝矮小男人看去，语气中带着浓郁的嘲讽味道，仿佛在看一头傻驴。

　　“五万块！不然我报警！你旁边这个小子都答应我了！你敢抵赖？”

　　矮小男人看了看裴憾，又看了看王叔，气急败坏的威胁道。

　　“他答应你？”王叔挑眉：“他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再说了就算他答应你了又怎样？我是老板，他只是来跟我聊聊天的顾客，你还能威胁得到他？”

　　“你！”矮小男人被噎住，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知道对方不可能轻易妥协，所以其实早就做好心理准备，没有因为王叔反驳他就恼羞成怒，相反还冷静下来。

　　本来目的也不是为了要五万。

　　“那就算了，你们不赔也没关系，反正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哎哟喂！”一拍大腿，市井泼妇的姿态瞬间跃于现实，“大家快来看啊！黑心菜店老板不讲道理啦！卖毒菜给我们吃，吃坏我们的身体，还不承认！大伙儿评评理啦！真是没有天理啦！帮帮我呀！”

　　一哭二闹三抹眼泪，一套动作流畅而自然，不带丝毫停滞，看的人眼花缭乱。

　　这一嗓门喊得不小，周围已经陆陆续续围观过来很多人。

　　大多都是不着急回家的，想知道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毕竟自家常来这个菜市场买菜，得搞清楚是不是有毒菜，还有些是难得遇到这样的事情，来凑凑热闹。

　　裴憾和王叔的脸色顿时黑下来。

　　“你们给我等着！”

　　在围观众人看不见的角度，矮小男人奸笑着看向王叔和裴憾，眼底闪烁着小人得志的光芒。

　　见众人已经慢慢聚集过来，立刻换成另外一副模样。

　　装腔作势的抹眼泪：“各位亲爱的乡亲父老大爷大娘，今天的确是麻烦各位了，我也不想招惹谁，但他们就是欺人太甚，昨天我在他们这里买了一把青菜，结果晚上吃他们的菜，今天上吐下泻，差点就死掉，现在想来要个说法，他们居然还恐吓威胁我，不许我说出来，这口恶气我怎么咽得下去啊！呜呜呜呜呜……”

　　“我倒是无所谓，一个大男人的，但各位家里很多人都是有孩子的吧，万一让小孩吃到他们家的毒菜，那可不得了啊！”

　　他说着，还挤出两滴眼泪，哭得可怜巴巴，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倘若说前面一句众人还秉承着看热闹的心态，那后一句便足够引起他们的重视。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事情一旦涉及到己身，谁还能保持一贯的态度，顾不得闲情逸致，都紧张了起来。

　　七嘴八舌的询问，场面一时之间变得特别热闹，有些老顾客还问到王叔头上。

　　统一回答。

　　“让您见笑了，这人碰瓷敲诈的，不怕您看笑话，我其实这两天根本都没开张，一把菜都没有卖出去，以前也根本没见过他，怎么可能会卖什么毒菜给他。”

　　现代社会信息传播广泛且迅速，诸如此类的事情人们不是没看见过新闻。

　　一部分认为还需观察观察，另一部分已经完全相信了王叔的话。

　　主要是他在这里很多年了，呆的时间久，大家都对他比较熟悉，知道他不是那种偷奸耍滑的人，经常还会少算一点钱，或者搭送一点别的东西，譬如说发现人家买鱼了，就送点葱，发现人家提着猪肉，就送几颗姜。

　　为人很是老实本分。

　　不像那被抓走的三个菜摊老板，呆的时间既不久，平时做生意也不是很实诚，给人留下的印象不佳。

　　情况不同，结果便不尽相似。

　　再一个，这个套路是新出的，估计是还没想太多就找了这个贼眉鼠眼的矮小男人。

　　计划有些偏差。

　　围观群众们觉得他长得实在不像个好人，一副痞子的形象。

　　自然而然也就对矮小男人观感不佳，先入为主的认定是他在说谎，更偏向相处时间长久的人王叔和容貌绝伦到叫四五十岁阿姨看了都恨不得穿越时空，倒退个几十年去送情书跟人表白的裴憾。

　　算岔了。
　　计划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结束。

　　矮小男人还不甘心的想据理力争一下，但很明显，不管从哪方面看，他都不被信任，更别提说服大家。

　　于是只能灰溜溜的跑了，临走前还恶狠狠地瞪了裴憾一眼。

　　裴憾：“？”
　　莫名其妙受到憎恶。

　　矮小男人只想说。
　　没事长那么好做什么？

　　刚刚有好几个年岁不同的女性都用他贼眉鼠眼的容貌抨击他，还用裴憾来做对比，更让他颜面无存。

　　可不是羡慕嫉妒恨吗？

　　心理素质已经被磨练得很强大了，但在裴憾身上，矮小男人还是受到了一波伤害。

　　难受的跑走，心里受到一波暴击。

　　-

　　看似很棘手很不好处理的事情奇奇怪怪的一下子就结束了，围观群众们都纷纷散去，有几位老顾客还在王叔那买了些菜，以表对他的信任和支持。

　　新顾客也有，但都无一例外的，是十几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姑娘。

　　说是买菜，眼珠子全沾裴憾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惊艳，含羞带怯的样子。

　　有几个胆大一点的直接跑过去跟王叔打听裴憾的联系方式。

　　却只能都失望的得到一个回答：“人家小憾有女朋友了，小姑娘们还是别想了，小女朋友我见过，特别漂亮，和小憾简直就是金童玉女的搭配！”

　　回答的语调比较幽默风趣，王叔最后收获了一波唉声叹气但都还算愉悦的告别声。

　　转头去看裴憾，嘿嘿一笑的邀功。

　　天色不早了，在不回家做饭，那吃的到底是晚饭还是宵夜就不知道了。

　　所以王叔没有再多挽留耽误时间，把裴憾的菜袋子整理好，给了他。

　　袋子刚到手上，裴憾就明显感觉份量不对劲，似乎是有点过于重了。

　　打开一看，还有好多别的东西。

　　萝卜豆芽菜心小南瓜……
　　基本上摊上有的，王叔都给他来了点。

　　故意藏在最底下以为他发现不了的，一块包装完好可以放很久的超大块腊肉。

　　难怪那么大个袋子，提在手里直往下坠，原来里面装的全是东西。

　　见裴憾发现，王叔还显得有点尴尬，不太知道如何处理此刻情况，赶紧解释道：“那什么，你拿回去吃，我卖不出去，也是烂在仓库里，那多浪费啊！”

　　“就当帮叔一个忙，别说那么多，怪尴尬的，拿回去吃就好了。”

　　“额，还有那个腊肉啊，那是你爷爷之前跟我闲聊时提过一嘴的，正好我兄弟前段时间回了趟老家乡下，我就让他带了点，分一块给你们，我送你爷爷吃的，你只是顺带的，不许推辞啊！”

　　“对了，你爷爷最近怎么没来了？是不是忘了我这个菜摊老板啊？回去提醒他一下，下次来找我喝茶，哈哈哈哈哈……”

　　害怕对方尴尬，王叔拼了命扯话题叭叭叭，一通胡乱编排。

　　那副不想让人以为是施舍的姿态实在过于滑稽，说着说着还差点站不稳摔倒。

　　人是有体温的，心脏是暖和的，笑容看起来那么真挚又自然。

　　虽然当代社会大多数人都只顾着自己，但世上还是有好人的，他们各行各业，做着不同的工作，或许没什么文化，没见识，但骨子里却是有善心的，喜欢帮助他人。

　　裴憾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烂糟的那么彻底。

　　除了姜欢，这些好人也在努力让他的内心散出光亮，驱逐掉阴霾的黑暗。

　　“我替爷爷谢谢王叔了。”

　　活着，总归有希望。

　　-

　　刚出菜市场，裴憾还没从情绪里挣脱开，就发现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可不就是刚刚那个矮小男子吗？

　　除了自己不小心瞥见，周围也没人在看他，最多只是随意扫了一眼。

　　戏可真多，却屁用没有。

　　矮小男子跟做贼一样，左顾右盼的确定周围没人注意他，眼瞎的根本看不见裴憾，才一溜烟窜进一条小巷子里。

　　估计是去找主人汇报情况了吧。

　　看了看手里沉甸甸的菜袋子，裴憾抿了抿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