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番外、日暮横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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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湖门。
日暮的钟声响起，沉重的声响在山谷中回荡，青湖阁的下人们拿着扫帚清扫着，谁都不出声，万籁俱寂，偶有虫鸣。
我混迹其中已多时，为了查出几年前长公主失踪事件。
师傅，也就是大内侍卫总管，还有其余几位前辈，都曾经手过这个案子，不知为何，都被一群神秘人重伤后无功而返。临走时，师父对我说：“莫强求，点到为止即可。”
我始终不懂他的意思。我是孤儿，从小被师父养大，很小的时候起师父就开始教授我武功，十二岁时我便列名大内侍卫，十四岁为大内侍卫之首。从执行第一个任务开始，师父对我的要求就只有一个——一定成功。我总是尽量完成他的要求，在一次又一次的杀戮中成长，师父总说，大内侍卫不过是皇帝的杀手罢了，和江湖上那些杀手是一样的，眼里只能有任务，对每一个该死的人都必须果断决绝。这么多年，我一直认真地这样做着，师父说每一个任务上的名字，都是一个罪有应得的罪人，都是该死的。其实有的时候我知道，眼前这个人是被冤枉的，是被陷害的，是被误解的，是被利用的，但是还是会毫不留情的一剑下去——我只知道这世间自有定则，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杀一个人对我来说和吃饭穿衣一样平常。
暮色四合，远方天空云蒸霞蔚，火烧般的云彩映得院落里一片绯红。下人们打扫完了，都一一散去了，这里的下人多是在山下请来的，一到晚上又各自回个家去。天一黑，这个深深的宅院便更加静了，几乎是一片死寂，微微的脚步声都要惊起整个宅院的颤抖。
我慢慢地绕过正厅，自从多年前掳去长公主被朝廷查办后，偌大的宅院就真正静了下来，当年名门大派就这样被摧毁了，如今只剩一些家眷和当年忠心的旧部在苟延残喘。走过长廊，还依稀能听到当年学徒众多，枝叶繁茂时，晨起经过此处的脚步声，那些人的欢笑声，也都湮灭在那一场事件中。据说是因为长公主的母妃，也就是先皇的妃子，是青湖门掌门年轻时的恋人，本来是一对青梅竹马，却被先皇看中了那如花似的女子，从此侯门一入深似海。青湖门掌门多年心事郁结于胸，那妃子死后，他更是难以放下这一份情感，密谋将在避暑山庄游玩消暑的仅有六岁的长公主捉到这山谷之中。最后朝廷追杀至此后，他已经上吊自杀，长公主在一旁颤颤巍巍地发呆。
多年前的恩恩怨怨实在不应该加罪于一个孩子，只是现在后悔已经晚了吧。
再走几步便到了林源阁，据说是当年关押长公主的地方，当年青湖门掌门——闻人皓的住所。
一个三层楼阁，乌木搭建，飞檐青瓦，别有一番情趣。我探头进去，如今这里没有人住，偶尔有下人来这里打扫，所以还算干净。一进去先是一个厅堂，当年的绘着梅兰竹菊的屏风还在，情景依旧，物是人非。
再朝前走几步，屏风后藏着一张八仙桌，正中摆着放着一座琉璃貔貅，还有一架琴，四周排着四张椅子，分别饰以青龙朱雀玄武白虎。
我思虑片刻，将椅子位置重新摆了一道。
东青龙、西白虎、南朱雀、北玄武。
脚下石板微动，感到身子一晃，我赶忙跳起，却无处借力突然被一双手抓住。
剑气凛凛，一道白光在我眼前甩过，我纵身一跃，挣脱了那双手，跳到房梁之上。我偏头，又是一道剑影从脸旁擦过，朝四处一看，之间十几个人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皆手持利剑，朝房梁上扑来。
不妙，我暗道。
没想到，这屋子里还有人。出剑之快，人数之多，实不是我所能敌。来不及想是怎么回事，我又是一跃，朝门外冲去。迈上了院墙，朝山下奔去。那帮人紧跟在后面，我施展轻功，在山林间穿梭。
足足跑了两日，那帮人依旧穷追不舍，我已筋疲力尽，看到眼前一片嫣红的桃花林，急匆匆地冲了进去。突然觉得一道风在脑后一旋，我反射性地转身，那人一剑刺入了我的胸口，顿时血流如注。我从怀里掏出几个镖，朝他飞去，奋身一跃，跳入桃花树丛。
后一批人的脚步声渐近，我捂着胸口，蹒跚着继续往前奔跑。
突然，一团绯色的影子闯进了我的眼睛——一个女童正捡着花树下飞落的花朵。
我一把抱起那个女孩，钻进了她头上那棵最茂密的桃树，一树桃花如前日在青湖门看到的晚霞一般，嫣红的神采掩住了树上的我们。
我有些撑不住，左手紧紧捂着胸口的伤口，那女孩面色惊恐地看着我，清澈的眼睛眨了眨：“你抱紧些，我好怕。”
我苦笑，我自己都要掉下去了，那女孩朝我又眨了眨眼，嘴巴扁着。手还是紧紧环抱着刚捡起的花瓣，脸颊绯红和她的衣衫一样的颜色。
大概是要死了吧，我想。
感到桃枝摇动，我和她齐齐跌下了树，仓促中我紧紧抱住了女孩，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韶华楼
我已在这韶华楼逗留数日，师父来信要我现在莫回京，等他消息。
便在这韶华楼住下了，韶华楼是那日见到的小女孩家的酒楼。小女孩把我送到了她家，小心地照顾我，直至我醒来。
“叫我恩公，快点！”她撅起小嘴的时候很可爱，红红的小嘴珍珠一样的莹润。
我笑着叫她恩公，她便心满意足地点着头。蹦着出门，“我给你留了桃花糕，你等我给你端来。”她朝我笑着，笑靥如花，好似我多年前去凤凰山上看到的满山的凤凰花。
“我叫苏聆玦。”她认真地自我介绍，拉着我的手一刻也不松。每天缠着我东跑西跑，我本好静，但是看着她晶亮的眼睛就会舍不得拒绝。那样飞扬的神采，谁忍心使她暗淡呢？她的所有要求，哪怕只是随口一提，我都突然好想帮她全部实现。她不想起床，我就把她搂起来，轻轻地帮她洗脸，看着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开，我就感到莫大的满足。
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处于自身的意愿去保护一个人，用心去呵护她，不忍心她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只要看见她，就没有办法不笑，就没有办法抗拒。我给她买了她一直想买的红裙子，只是因为想要看她得到心爱之物那一瞬间的欣喜，夸奖所有她做的不管好吃不好吃的糕点，只是因为想要看她自豪时眼波流转的光彩。我想我是得病了，这短短的几天里，我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笑，每时每刻都如同生活在梦境之中。
聆儿，每当我这样唤她时，她便出现在我的眼前。
带着我走街窜巷，在邻居身上撒娇赖皮，赚来一大堆的零食点心。一看见猫耳朵就会扑上去，什么都不管，什么不开心的事情都忘得干干净净。但是偶尔，在夜深的时候，会看到她眼里有些不符合年龄的东西——有些落寞和孤独。每每此时，我总想拥过她，轻轻拍她的肩头，但每当这时她总是浅笑着推过我，躺下去盖好被子，朝我眨了眨眼。她好像在这一瞬间变得苍老，看透很多事情，却又无能为力。只要白天一来临，吃完她爹爹做的猫耳朵，那个向阳花一般的女孩又会回来，回来我的身边。
在我的生命中，从未出现过这样的人，我所见，不过是权势者的冷血无情和死者临死前挣扎的恐惧，师父虽然对我很好，但总是那样适可而止，不深不浅，不温不火。从未有一个人，有这样绚烂的心灵。
师父的信来了，让我即刻回去。
那个午后，我陪聆儿吃完最后一点桃花糕，看着她满意地笑着入睡时，本打算默默离开的我，突然回头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她的唇如同想象中一般柔软，我舍不得离开，在她唇上停留了好久好久。她缓缓醒来，清澈的眼睛看着我，却没有抗拒，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吻她。
“我叫横笛，聆儿。记住。”
我会回来找你，这次任务之后，我就回来找你。
那一吻是我留下的记号，它会时时刻刻提醒着你，有一个人就要从远方归来，带着一颗爱你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番外、日暮横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