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立春 方寸 ...
-
余昇挥手让侍卫撤下，缓步迈下高台。
小柳儿的头磕在地上，没有听见命令不敢起身造次，也不敢再开口，唯恐惊扰主子。
福赋跪在地上，直着腰板，呆呆的看着余昇走近，这一天的遭遇，早就让福赋措手不及。
方才还乐喝喝说话的人，下一刻就跪在地上磕的头破血流，方才还笑眯眯哄自己吃饭的姑姑，下一刻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告知自己不能回家，也见不到爹爹阿娘。
福福想回家，福福不想学什么规矩，也不想伺候太子！福福只和爹爹阿娘在一起，抱着棉棉躺在那张暖和的床榻上睡觉。
兰芝担忧璟琰，却也不得不为殿外的福赋分心忧虑。
惊扰圣驾，那可是死罪呀！
放在平日里冲撞了主子，左不过一顿板子，若不深究，养个些许时日也就过了，可偏偏是惊扰了皇上，偏偏又是在太子殿下昏睡不醒，皇上忧心之时！
去殿外审问的余公公，向来心狠，哪里会袒护着一个不相干的人。
兰芝掐着手心，不敢轻举妄动。
殿下！您快些醒来呀！
小柳儿听见脚步声，不敢抬头，只能偷偷抬眼。
自然是瞧不见面容，小柳儿快快瞧过的一眼，只瞧见双玄色锦布的鞋面朝着他们走来。
不是方才的御前侍卫。
那鞋样？是皇上身边的大监！
一侧的福赋依旧仰着头，不知天高。
“快低头呀！”
小柳儿心中急切，进宫净身后，在内侍监那学的第一个规矩就是低头垂目。
他知道福赋是太子的墨童，今日得知自己能来伺候，心中还在欢喜。虽都是伺候人的，可那是日日为太子展墨的近侍呀，且不说地位身份比他高，就是日日能伺候太子，也是天大的福份。
小柳儿不敢伸手去按自己的小主子，急切的压着声音，终究悄无声息的飘散在寂静的大殿前。
余昇睥睨般低头，与福赋相视，黑亮的眸子像极了百兽园中养的幼兽，懵懂，无知，可怜，蠢笨。
余昇想起孟柯急匆匆进宫来的嘱托，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也难怪孟柯着急，这小崽子在宫里，若是没人照看，怕是骨头渣子都剩不下，比那柳林刚进宫时，不分伯仲。
“殿下！殿下！您醒了！”
兰芝慌神间瞧见璟琰睁开眼睛，“陛下！太子殿下醒来了！”
“明书！”
“白亦，快瞧瞧太子！”
璟琰恍惚间看见了璟立扶眼中无处隐匿的担忧，璟琰十分确切的感知到，九五之尊的皇帝，他在害怕。
怕什么？怕自己死了吗？
一觉醒来，璟琰身子疲软，不得动弹，心绪却又格外清晰。
福赋看着面前同阿爹差不多年岁的阿伯，却不知为何，总觉得有些害怕。
福赋惧怕的神情，不加掩饰，瑟瑟缩缩的露在面上，落在余昇的眼里。
白亦半蹲在床侧，给太子把脉。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身子现已无大碍，昏睡应是风寒所致，只是殿下这昏睡半日，心脉疲虚，还是要静心调养些许时日。”
璟立扶看着床上煞白着张小脸的璟琰，无端又想起纾宁来，两张脸，那么的相像。
躺在床榻上，闭着眼睛，了无声息的样子，都是那么的像。
璟立扶神色恢复如常，心脏却忍不住抽痛，“无碍便好！既然需要静心调养，太子便养好了身子，再去国子监念书吧。”
余昇不知该生气还是该笑，自己分明没有恶意，怎就也惹得人这般害怕畏惧。
罢了！
“带他下去，悄没声的，哪来的回哪儿去。”
小柳儿闻言连忙起身，一手抱起福赋，一手捂住福赋的嘴巴，劫后余生的凑到福赋耳边，“福福，你乖！别出声！”
还没等两人转身离去，殿中便动了起来，殿门敞开，龙袍加身的璟立扶抬脚迈出殿门，身后跟了太医，婢女，内侍一众人等。
众人簇拥着皇上从殿中走出，璟立扶走出殿门，掠过余昇，瞥了一眼小太监怀中的幼子。
余昇来不及多问候几句太子殿下，便跟上璟立扶身侧，璟立扶冷眼斜了余昇一眼。
余昇自然知道所为何事，心中还在措辞，怎么给小墨童开恩，话都到了嘴边，却不料皇上并未多说什么。
如云缭绕的仙子姐姐，穿着打扮一样的哥哥，低垂着脸颊，收敛着习性，让人瞧不清脸，福赋缩在本就瘦弱的小柳儿怀里，跪在地上，久久不得起身，只得眼花缭乱的看着人群远去。
皇上的侍从远去，不见声响，跪送的众人才随着兰芝姑姑的动作起身。
太子方才醒来，太医还在殿中，兰芝姑姑顾不得责罚殿下的两人。
看着眼神慌乱害怕，脸颊上挂着泪霜的福赋，全须全影，兰芝既松了口气。
担忧化作怒气堵在心头，不知该怎么责罚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
“自个领板子去。”
姑姑交代的事儿没做好，小柳儿抱着福赋，心甘情愿的应声，好在方才余公公放过了他们二人，不然现在哪里是一顿板子能算了的。
白亦将一些事项交代给兰芝，便随着侍从往偏厢去了，太子殿下这儿一时离不了人，虽说太医院离得也不远，终究是不如宿在凤栖宫里，随时可召唤。
屋中没了外人，燕悯跪在床前，“殿下！燕悯玩忽职守，望太子殿下降罪！”
“你这一正经，搞得我跟快死了一样，以前有人给我下毒，也不见你这样？”
一屋子的太医，和那张脸上少见的神色，璟琰自然知道自己这一觉吓坏了不少人。
“罢了，你若过意不去，便自己领罚。”璟琰斜靠着坐起身，伸了伸腰背，“正好本殿下不愿去国子监听那帮老学究念叨，也算是如了愿。”
“兰姑姑，我那伴读可进宫来了？”
“殿下，温公子今日随温国公入宫参宴，如今想来还在宴上。”
“什么时辰了？”
“回殿下，戌时。”
怪不得祖母不在，想来还在沁水园与诰命们花宴欢庆。
上元，立春，青葱的小嫩芽将要郁郁葱葱的生长，娇嫩的荷尖，何时能盛开艳丽的花来。
赏花宴，不知赏的是花，是人？公主身边的伴读，是世家闺中女子少不了争的位子，与皇子的伴读不同，公主们倒是能自个择一密友。
“原来才戌时，想来本殿下还能赶上，瞧瞧今日上元佳节的灯火。”
一听璟琰还要起身赏灯，兰芝连忙劝，“殿下，太医方才说您今日昏睡是风寒所致，还是少些见风为好呀。”
“兰姑姑，你莫要忧心。”
璟琰同燕悯站在楼阁高处，夜幕漆黑，灯火如珠，小榭里烧着热茶，滚滚的茉莉花香。
望出去的是连绵一片的紫禁城，方方寸寸。
“这里太小了！咱们以后，得去看看真正的江山湖海！”
夜里的风，依旧凛冽，与寒冬腊月相比，已见暖意。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立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