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无两》破万楼

5、一别两宽 想想程荀那

　　程荀到衙门，就接到上峰原地待命的指示。

　　毫无惊讶，甚至觉得流程有些习惯。

　　熟练地窝了个角落，打开平日存零食的匣子，又从一旁的书架上地找了个话本子，边吃边看了起来。

　　这话本子是时下最流行的故事套路，讲的是一俊俏书生原本有一白月光。

　　因为进京赶考，与白月光不得不原地分开，途中两人鸿雁传书，虽未表露情愫，但也暗含情意，只差捅破那层窗户纸。

　　哪知书生破庙寄宿，先是被一红衣狐狸精看中，险些被吸了精气，这狐狸精道也有些原则，只是看中书生的脸，并未想害人，奈何几经勾引不成，便想强取豪夺。

　　书生因心中有羁绊，故而先是有保留拒绝，无法说服狐狸精，三推两拒间，两人倒是莫名有些契合。

　　无奈但书生就是不言同意，狐狸精欲下口，又明知拒绝，想放弃，又见书生有些苗头，顿入两难。

　　恰此时，山上又有女山匪路过，书生又成了虎口好肉。

　　女山匪瞧这情形，便起了心思，让这书生选择，若是从了狐狸精，她便成全两人拜堂成亲，放两人远走高飞；若是书生不从，那便去她的山寨当压寨夫人。

　　书生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是艳福，但有毒，且毒大发了。

　　选左还是选右？

　　程荀看得津津有味，不觉间快到午时，想赶紧翻完看结局呢，结果一看未完，连载中。

　　直接想摔桌。

　　人世间最烦的是什么，你看到兴头上，告诉你，这书还在连载。

　　典型的管杀不管埋，离了大谱。

　　运气好的，可能这辈子等不到作者的下一章更文。

　　程荀翻到封面，恶狠狠记住了千江木这个缺德作者。

　　刚放下书，忽然听到窗边有响动，忙出门，便瞧见六木笑的开心。

　　恰巧她刚换了办公的小屋子，同屋的两个人这会子都不在。

　　程荀将他直接拽进屋，给他倒了杯集市上淘的果茶，又捏出来几枚圆球装的熟肉和糖油果子随手递给他。

　　六木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坐下，两颊吃的鼓鼓囊囊，“还是你这里的东西好吃。”

　　程荀听得笑起来，“喝口果茶，城门口李大娘家的鲜果子，又放了蜂蜜。”

　　六木忙尝了口，眼睛都亮了，“清甜。”

　　程荀被他的样子逗得又笑起来，“顾况当差去了？”

　　“对啊，他都不想让我来。”少年委屈。

　　程荀挑眉，“怎么说？”总不会是醋了。

　　“他说你在忙，让我别添乱。”越说越气，他明明是来帮忙。

　　“我有什么好忙的，再忙还能没时间招待你啊。”

　　公家之事，若非田间地头，又无关人命，那大概都是瞎忙。

　　“就是。”少年义愤。

　　“所以我把他扔下就来了。”说罢俩人都开始大笑。

　　程荀看看天色，便拉了少年起身。

　　这个点尚无动静，显是要到午后了。

　　她一介小卒子，还是先填饱肚皮正经。

　　大人物，那都是不用吃饭的。

　　“走，带你吃饭去，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我刚好发现了最近一家好吃的丸子汤店。”

　　“好耶。”少年乖巧如小狗，全无顾况面前的冷倔。

　　程荀一路七拐八绕，少年亦步亦趋，走得一路惊奇又兴致盎然，嘴角都要咧上天。

　　在一家小门面前，程荀停了下来。

　　店面看着不大，并无刻意装潢，齐记食肆的字匾陈旧又随意，显是有些年头，周遭也皆是类似小食店，生活气息浓厚。

　　程荀撩开帘子进门，在柜台前的中年清丽女子看见她立马笑着迎出来。

　　“今天想起来了？”

　　“这不想吃你做的丸子汤了，还有刚出锅的香软烧饼。”

　　“你这样说，我今天就必定要下厨了。”

　　“那我可是有口福了。”

　　“要什么，还是老三样？”

　　“丸子汤先来两份，一大一小，烧饼先来5个，额，驴肉切片来一盘，还有什么新出的甜食也随后各来一份。”

　　“行。今天还带人过来了？”六木听两个人熟络，不妨被人点到，从程荀身后扭出头，呲牙对着人笑。

　　齐姐顿时忍不住也笑起来，“这孩子，真讨喜。”

　　说着就把两人撵到里间，“行了，你们坐着去，我做好给你们端过来。”

　　“我们自己端就行。”程荀忙推辞。

　　“赶紧坐着去。桌子上有茶，我就不给你倒了。”

　　“你赶紧去忙，我自己来自己来。”

　　里间一应俱全，还有休息的软塌，窗子前有玻璃缸里养的睡莲刚刚开放，粉色甚是鲜嫩。

　　这应是主人自用待客的屋里，看她带了小少年，便推进来了。

　　身边少年下巴抵在桌子上，仰脸乖巧等饭。

　　程荀忍不住上手戳了下，少年扭头看她，眼神询问，作甚？

　　“咳咳。”程荀捂嘴掩饰，又顺手飞快地捏了把。

　　手感甚好，感觉赚到。

　　少年乌溜溜的眼睛又立马看向她，清澈又真挚，令程荀心脏受到一万点暴击，姨母心爆棚。

　　“没事，你可爱。”

　　“哦。”转过头去继续专心等饭。

　　不多时，齐姐端着托盘先上了切好的驴肉，肉色暗红，肌理结实，煞是好看。丸子汤里，乳白色汤底上飘着焦黄的圆丸子，上面还覆着绿色的芫荽，卖相喜人。一同端上来的还有暖黄色汤汁上润着的四方块细嫩豆腐，另附了软芝麻烧饼和小碗的奶白色细质双层皮奶。

　　“喔～来了。”程荀忙起身去接。

　　“喔～”少年也跟着欢呼。

　　齐姐从两人身上得到莫大的满足，将人按下：“都坐下吃。”

　　少年得到准许，迫不及待夹了口肉，大呼：“好吃。”

　　程荀把芫荽拨开，盛了碗汤，又点了点醋，放到他手边，“尝尝。”

　　少年入口又是眼睛一亮，“真好喝。”

　　程荀用勺子觅了口蟹黄豆腐，鲜嫩和丝滑瞬间在口中爆开，瞬间感受到生活的抚慰，不由赞道：“每次新菜都没让人失望。”

　　齐姐大为高兴：“还是你识货。”

　　“那是。”

　　“你们吃，我去前面招呼。”

　　“姐～”程荀忙又叫住她。

　　“你再帮我打包8人份的烧饼和肉，丸子汤也来一大份。还有什么方便易带的也各来8人份。”

　　齐姐听得笑起来，“不是同事吧？”

　　程荀无奈，“不是。”

　　“行，保准你走时给你弄好了。”

　　少年全程吃的努力，出门时大呼“爽快”。

　　程荀大乐，感受到了养娃的乐趣。

　　两人刚赶回公署，便见门前立着一人。看见程荀，如饿狗扑食般跑了上来。

　　程荀战术性后退，六木立即上前挡在她面前，紧盯着来人，大有再上前一步就剁了他的气势。

　　“程大人，是我啊，老徐。”

　　是您老没错，但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后退。”六木丝毫不管认不认识。

　　等他缓和站定，俩人之间隔了一臂，少年才看向程荀，等她点头。

　　“小六……”程荀示意没事，六木倏地又隐后面，乖巧如初。

　　徐合山看得惊奇，“你身后这少年人……”

　　“徐老，你急着找我？”程荀直接打断他，带着人往屋里走，

　　右手背后示意六木快走。

　　“哦，我差点把正事忘了，快快，跟我走，郑大人候你多时了。”

　　程荀挑眉，所谓的多时，多半不到一刻钟。

　　最急的部分应是宫内已定，到他们应是上官已定好章程，只是自行执行部分。

　　她这一过去，起底一个时辰。

　　拉磨驴的烦恼无处不在，又显得毫无必要。

　　“您老先喝杯茶，先行，我这边随后便至。”程荀老神神在在客套。

　　茶已经递到了手边，清香扑鼻。

　　礼数尽到，徐合山倒是不好再催，只又叮嘱道，“尽快啊，一定要快。”

　　程荀乖巧颔首，“老大人请。”

　　目送人走远，程荀转身迅速走向屋外繁茂的榕树下，抬眼望上看，果见少年坐在高高的树枝上悠闲地晃着腿，甚是惬意。

　　见她看过来，瞬间朝她笑起来。

　　程荀被这明媚侵袭，心头那丝烦扰被打断，也不觉笑起来。

　　少年跳下树枝，快活道：“你忙完了？”

　　程荀微笑摇头，“你要回去了。”

　　少年没了笑意，乖巧点点头，知她还有话说。

　　“你家公子现在应已经出宫，此刻正在官署。”

　　少年丝毫未急走，只看着她，等她叮嘱。

　　程荀顿了顿，又继续道，“你把食盒里吃的给他送一份，便不用等了，其余送到府里给大家……”

　　少年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认真，“你呢？”

　　程荀叹口气，“我可能要出门。”

　　以郑言的做事风格，怕是立马就要有行动。

　　她多半是要被薅上了。

　　“多久？”

　　“还不确定，大概2-3日？”

　　少年点头，不算久，他四处玩玩她就回来了。

　　又想到她看不到，立马回，“好，2-3天，你说的。”

　　程荀又从袖子里摸出来两张纸塞给他，“这附近新开的百戏园子下午有杂耍，我刚得了两张票，你从府里出来就让三省带你去，看完你家公子应该刚好忙完，一同回府就是。”

　　百戏园热闹，但也人多，小孩别被冲撞了，三省稍大些，能护着他点。

　　“不带他。”小孩申诉。

　　程荀听得好笑，“这是怎么了？”

　　“我自己可以。”小孩认真解释。

　　也好，回头她再交代戏园老板就是。

　　程荀伸手摸摸他的头，“行，那你就自己去，另外一张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说罢，觉得不能再拖延，“我看着你，快去吧。”

　　“嗯，等你回来我再来找你玩。”

　　程荀又笑起来，“好，我回来便去找你。”

　　顾况被人拖着白白耗了已经一个时辰，早上那点饭早已被消耗殆尽，此刻饿得前胸贴后背。

　　战术性后退，就想悄悄走人。

　　事情到现在，已然很明了。

　　边地地动，百姓有伤亡，主事人员要先定下。

　　此外，物资和大夫必然先行，这是最急的部分。

　　以目前京师尚未传开的事态，应是分批出城，以最快的速度先行到达。

　　宫中已经紧急议定了救灾和调查的主事人选，具体物资调配和人员选定应是吏部、户部、太医院头疼的事。

　　他们的文书部分，一是具体章程安排；另一是对百姓的预判性安抚昭告。

　　午时，他进官署，孔凛尚未归。

　　其余人倒是一如既往陆陆续续才到，袁柳、陈余依然没来。

　　快到午时，人倒是回来了，菜市场一样吵到现在。

　　他都饿了。

　　趁人不注意，一点一点挪到门口，后撤一步到门外，好的，再来一步。

　　“顾况！”

　　孔凛一声喊叫，屋中就是一静。

　　遗憾地收回脚，众目睽睽之下，顾况面不改色走回屋内。

　　“你来主笔具体章程，褚清主写安抚告示，何止去查要各部的主要信息。一个时辰后成文，再议具体。”

　　悬刀落地，顾况毫不犹豫走人，生生走出了被人追杀的架势。

　　“小顾这是饿了。”有人调侃。

　　“你不饿？”

　　赵辰摸摸肚子，“它说它也饿了。”

　　众人皆大笑，分头各自散去觅食。

　　顾况走出官署，便寻思是回府吃口，还是去找个食肆。

　　小六子多半是不用指望了。

　　打定主意附近找一家，想着上次程荀说哪个好吃来着，一辆马车突然停在身边。

　　六木到官署，就见他家公子低着头没有目的地乱走。

　　四目相对间，两人俱是惊讶。

　　顾况随即反应过来，“被撵回来了？”

　　六木脸色立马变了，甩过来一个东西，掉头扬长而去。

　　“喂，你……”

　　好家伙，真是不经逗。

　　低头看了看怀里，香味扑鼻。

　　“啧，还得是程荀。”又拯救了他。

　　看那小子那么大反应，人多半已经走了。

　　仰头看看天色，额，他还有一个时辰不得不拉磨。

　　“啊～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啊！”

　　不过想想程荀那个倒霉蛋，一到这种事上，比他更惨。

　　心情瞬间好了。

　　哦

　　还有已经被他搞到脸色发臭的小子。

　　嗯哼

　　这不就是独难难，不如众难难。

　　他顾大人，今日竟是又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