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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封后(上) 周别鹤俞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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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微微亮山那边泛起了模模糊糊的亮光,星星一颗颗的沉下了西山,唯有那半轮月亮挂在树枝桠间。城里的桂花都开了,香气扑鼻十里八方都能闻见,树上的鸟儿把头蜷缩在翅膀底下做着美梦,被一声鸡叫惊的差点滚到地上,瞬间一双圆滴滴的眼睛睁地大大的。
此时的俞府内众人已经开始忙忙碌碌,小丫鬟们进进出出,小司们抬着一箱箱珍珠首饰、翡翠玛瑙、锦绣喜被、还有大红的水盆,妆奁正往府门口停着的马车里装。府里已经挂上了红色的喜布,门窗上也已贴上了喜字,红灯笼红烛把整个府邸照的亮堂堂的,里里外外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
俞莺坐在铜镜前,那本就娇美如花白皙胜雪的脸上涂了脂粉更是美的不可方物。府里的妆娘,已为她描好了眉涂好了口脂,当真是眉如远黛似青山之横,目如深潭如秋波之情。一对小酒窝衬的她温柔娇俏,她轻笑着从铜镜看着母亲为自己梳头发,那动作是那么温柔,轻轻的捋起一簇头发慢慢的往下梳,似乎这样俞莺就能多在自己身边留一会儿。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一头乌黑亮丽如瀑布的长发如乌云堆雪般盘在头顶,梳了一个朝天髻,一对华丽的金螺纹祥鹤步摇对称戴在在两侧,长长的缀有金片流苏扫过少女的脸庞,灯下的光影衬的她雍容华贵,明媚似骄阳。发髻正中插着一支红玉牡丹花发钗,大大的花朵挡住了一半的发髻,后髻下方是一对如意镂金长簪,一对吉祥鸟长簪流光溢彩,耀眼夺目。喜娘高呼着,从篮子里抓出一把红色的花瓣撒向空中,落到红地毯上,融为一体。
出嫁的嫁衣以其繁琐复杂来彰显隆重,里里外外共有六件。红色的里衣,袖口皆绣着鸳鸯石榴,外面是绣着福团祥鹤的襦裙,胸口镶了一列艳红如血的小小的红宝石,外罩一袭云锦描金勾勒着牡丹花纹,细细地点缀着稀碎珍珠的嫁衣,再穿戴好正红底色,用金丝线绣满了祥云瑞兽的霞帔,最后系上成双平安吉祥纹云金璎珞腰封,母亲为俞莺仔细地整理着,扣好肩上的扣子,系好后面的带子,整理平整曳地三尺,边缘滚金丝缀的裙尾。
天已大亮,有宾客陆陆续续提着礼品来到俞府,俞休明与伯父站在门口迎接宾客,管家在院里登记着来人身份与所带礼品。宾客皆入席,府门口的鞭炮噼噼啪啪的燃爆了,硝烟味刚散去,大把大把的花生红枣糖果撒到地面上,院里的小孩子们蜂蛹而上一扫而空。
正午了,俞伯母与喜婆搀扶着俞莺出了闺门,俞休明远远的看着姐姐,盖了喜帕看不见脸,但那身段修长匀称,一想便知帕子下面该是多美的面容。
“新娘撒喜筷!”喜婆递给俞莺一把红色的喜筷,俞莺接过来向后撒。“新娘上喜轿!”俞莺踩着凳子上了轿车,却迟迟不肯松开,许久许久,俞莺进了轿子,帘子垂下来隔断了外面的目光。俞伯母看着女儿进了轿子,双眼泛红依依不舍。
“伯父伯母,那我和姐姐就要走了,您二位保重。”俞休明今日也换上了深紫色的礼服,向着二老拜别。
“好,好,好,休明,走吧,一路珍重,多照看着莺儿!”俞伯父也红着眼眶拍了拍俞休明的肩膀,又抚摸着靠在自己肩上哽咽着说不出话来的妻子,意味深长地叮嘱道。
“新娘起轿!”奏乐之声骤然响起,礼炮鞭炮声震耳欲聋,掩盖住了花轿里的人儿抽抽搭搭的哭泣声。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向着街尾而去,俞休明在马上朝着站在门口的俞府一众宾客与主家人挥手作别,目送着队伍转过街角看不见了,众人才又纷纷扰扰的吵闹着进府吃酒去了。
离别的愁绪与嫁女的喜悦相冲撞,俞伯母拭干了泪深吐一口气,重新绽放着笑容入府去了。
走过不归桥,出了浔州城门,走过两侧皆是柳树桃树的官道,路过标着“浔州”二字的石碑,就算是真的出了浔州的地界。这浔州离荣京快马加鞭有五日的路程,送亲队伍人多物重,不免走的缓慢些,于是今日才八月二十就已出发了,慢慢的走,十日的时间绰绰有余。
日落西山,俞休明他们到了浔州城外三十几里外的远沙镇,一行人寻了个客栈安顿下来,吃过饭天已经黑了。赶路困乏,俞休明躺到床上就恍惚间睡了过去,不知什么时候,忽感口干舌燥,想来是晚饭稍有些咸的缘故,他起床点上灯,桌上的水壶已见了底,只好下楼去找店家再拿一些。
“店家,还有空房吗?”俞休明刚下了半截楼梯,在拐角处便看见一个青色的身影跨进客栈门,来人身材修长,长得比俞休明还要高一些。半头的头发用一根玉簪束起来,后脑的一半头发随意的披着,他居高临下的低着头左额前一绺碎发垂下来,挡住了左眼,身边的少年怀里抱着一个布袋子,看形状里面应该是把琴,这人可不就是俞休明找了几次的周别鹤嘛。
俞休明长腿一迈下了楼,慢悠悠的踱到周别鹤旁边,倒也没看他,自顾着问店家“店家,有水吗?”
听到这声音,周别鹤转过头,显然是认出俞休明了,他也不说话,接过店家递给他的房门钥匙就要上楼,侧过身又顿了顿,用他那略显疲惫的眼看着俞休明一手端壶一手拿杯吨吨吨地喝了好几杯水。
“俞公子,可是不认得我了?”依旧是淡淡的嗓音,轻飘飘地,俞休明听着却有种很舒适的别样的感觉,他轻笑道:
“怎么会,周公子琴艺如此出色,我怎会忘。只是我方才口渴的紧,光顾着讨水喝了。”
“俞公子谬赞,那我就先上楼去了。”周别鹤向俞休明点点头就上楼去了,宽大的衣袖擦着俞休明的胳膊,过去了。
“周公子这是要去哪啊?”俞休明快步跟上,与俞休明并肩上了楼,后面抱着琴的少年一脸疑惑地跟着,一个不留神差点摔了一跤。
“锦年,你留心点。”
“好的,公子。”
“……”俞休明看着这主仆二人说话,周别鹤全然没有要回答自己的意思,顿时语塞,上了楼便进了自己房间,在心里腹诽“这周公子生来不爱理人么?
月落日升,俞休明他们要接着赶路了,刚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锦年的声音
“公子,我们还要走几日,才能到荣京啊?”
“五日差不多了。”
俞休明侧身望去,周别鹤主仆二人正赶了上来,“周公子也要去荣京?……”
“俞公子是觉得有缘是吗?我早知道这送亲队伍是你,只是恰好而已。”周别鹤似笑非笑,看着前方,认真地策着马。
俞休明也笑了,一双漆黑明亮的眼里都染上了笑意,太阳晒的脸有些发红,额头渗出了薄汗。
“那不如一道走吧,相互做个伴,不那么无聊。”
“……”周别鹤没说话,但脚步稍慢了下来,跟俞休明并驾齐驱向前走去。
八月的天气还是很炎热,轿夫小厮们都热的走不动路,俞休明和周别鹤便去河边打了些水给大家喝,周别鹤还把自己的折扇给了俞休明,叫他拿给俞莺吹吹凉。
走走停停,若是晚上路过州镇便住下,若没路过就连夜赶路,白日找地方住宿休息。已过八天,路程已赶了大半,荣京已近在眼前,远远地能看见春风亭里皇宫派来接亲的人。
“王爷久等了!”
前来接亲的是宁贤王,当今皇上的亲舅舅。身着朝服,面容慈祥,是俞休明记忆里与父亲喝过酒的。
“无妨无妨,休明一路辛苦了。”宁贤王笑着扶俞休明起身,目光扫过周别鹤与锦年,似有疑虑
“在下周别鹤,见过王爷,半路上遇见俞公子便一起来了。”
“原来如此,那咱们换轿赶路吧!”宁贤王向着周别鹤点头,又向着俞休明说道
“好好好,喜婆”俞休明向后招手
“换轿!”
喜婆声音落下,随行的小丫鬟从马车里拿出一卷红毯铺到两顶轿子间,俞莺便换乘了那顶更大更为精美华丽的轿子。宁贤王骑着马走在最前头,俞休明和周别鹤跟在后头领着浩浩荡荡的一队人吹吹打打地向着荣京而去。
“休明啊,此次帝后大婚,你父亲想你也要入京吧!”宁贤王声音洪厚亲和,莫名得给俞休明一种可亲的感觉。
“是的,王爷,父亲前几日才给我传了信,说已经过了长河关,想必也快到了。”
“哈哈哈——如此甚好,等将军到了可要与老夫吃酒的。”
昼夜交替,星沉阔野,秋日的白天已不像夏日那般长,到达荣京城南门时街上已亮起了灯。今夜能睡个好觉了,俞休明如是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