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天堂之路》落尘晨月

22、第八章

　　‘强袭高达’的整备结束后，基拉和罗琳一同走向餐厅。

　　“辛苦啦！”
　　已经先开动的托尔和米丽雅莉亚朝他们笑着，在阿尔堤密斯的时候，罗琳为基拉挺身而出的那一幕让其中几个孩子对她稍微放下了成见，但也没有什么热情可言。
　　只见赛伊戳了神色歉疚的芙蕾一下。餐桌上的菜色也反映了舰内的窘境，基拉在桌旁刚坐下，芙蕾就像是鼓起勇气般的开口。
　　“呃……那个、基拉，之前真对不起！”
　　“咦，什、什么？”
　　突然面对她的道歉，基拉吓得心脏乱跳。托尔噘起嘴。
　　“……喏，就是在‘阿尔提密斯’嘛。”

　　因为他们是协调人嘛……

　　倒戈的协调人……

　　想起当时的事，基拉的表情剎时僵住了。然而他还是硬挤出笑脸回答道，“算啦，没关系。我并不在意。反正那也是事实。”

　　他这么一说，芙蕾的表情立刻像是松了一口气，她完全无视了坐在基拉身边的罗琳，这个女人不但是个彻头彻尾的协调人，而且是站在对立面的，从那些长官的态度中就可以发现了，她是敌人，在芙蕾的认知中就是这样明确的。

　　“……谢谢你。”
　　说完，她抬头看着身旁的赛伊，一副要他夸奖的得意神情。看见他们两人感情亲密的模样，基拉的表情自然而然的忧郁起来。

　　“唷，小子们，你们果然在这儿。”
　　大家循声转过头去看，原来是整备士马德克在门口找他们。
　　“舰长他们叫你们过去。噢，罗琳小姐，你不用去了。”
　　基拉有些诧异，但见罗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于是也不再出声，跟着众人一起到舰桥上。

　　原来把他们叫来是要交待关于补给的问题。
　　听到补给，少年们都叫了起来。
　　“可以接受补给吗？在哪里？”
　　穆的回答像是有些难以启齿，“要说是接受嘛，哎，或者说是自助式……”

　　他在选择词语之际，玛琉倒像是下定决心，把话接着说完，“我们现在正朝着碎石带航行。”
　　“碎石带……？”
　　少年们很快的互看了一眼。赛伊率先惊觉。
　　“那，请等一下！不会吧？”
　　“你的直觉真敏锐啊。”
　　穆打哈哈似地拍了拍他的肩，玛琉似是一副沉重的语调。
　　“碎石带里有各种漂浮在宇宙空间中的东西。当然，也会有一些在战斗中破损的战舰之类的，所以……”
　　听见她这么说，基拉等人才总算明白所谓的“补给”之意，顿时全都变脸了。
　　“啊……难道是要从那里‘补给’……？”
　　“这是无可奈何的吧？要是不那么做，我们可就快撑不下去啰！”
　　彷佛想通了似的，穆开门见山的说。少年们的脸上都出现了困惑和厌恶的神色。面对这些早就料到的反应，玛琉叹了一口气。
　　“到时候，我想请你们协助进行小艇的船外活动。”

　　穆的这个方案，也让她自己打从心底强烈犹豫着。然而，“我们无意打扰死者的安眠，只是想从那些失去的东西之中，分来一点点我们目前最需要的东西而已。为了生存下去……”

　　即使感觉到自己的话语中彷佛回荡着诡辩的声响，她仍坚决的说着。是的，我们必须活下去，就算被冠了拾荒或盗墓者的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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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碎石带？！”罗琳惊讶道，正准备搭乘作业小艇的众人在通道中碰到了独自一人的罗琳，在罗琳随意地询问下，基拉下意识地回答了她情形，而身边几人出于对罗琳的防备刚想阻止基拉却已经来不及了。

　　听到要去碎石带补给，罗琳心头阴霾着一片不安，她突然猛地抬起头推开一干人冲向了舰桥，几名士官根本就拦不住她。

　　舰桥的自动门打开，因为都是一些临时凑数的士兵，许多验证措施都被取消了，罗琳轻易就进入到了舰桥，她一眼就看到了星际图，瞪大了双眼。

　　发现她冲入的穆第一个反应过来，冲上去就像制伏她，这是种本能反应，虽然在出手之后就有种自己没有胜算的觉悟，却发现罗琳竟然毫不挣扎。

　　只见双手被自己扣在身后的罗琳猛地转过头来，那狰狞中满布哀伤的神情，放大的瞳孔仿佛要将他紧紧锁住一般，冰冷的声音带着颤抖问道：“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穆皱眉道，“碎石带。”
　　“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罗琳再一次高声问道，那尖锐的声音将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穆强忍着怒气道：“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回到休息室去待着，之前可以让你自由活动是出于情况特殊，如果你不想被双手拷起的话，最好不要做多余的事！”

　　“你不知道？”罗琳有些低沉地垂下头，凌乱的发丝掩盖住神情，“你们居然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罗琳的语气失了往日的平静，她抬起头环顾舰桥里的众人。
　　穿着地球联合军制服的……曾经的敌人。
　　是的，曾经的。

　　她不可以失去她的立场，但是只有这里，只有这里是不能触及的底线。

　　跟着罗琳跑回舰桥的一群学生看到了这一幕，以及接下来的那一句话，那口吻平静如水的言辞……
　　“那里曾经是颗卫星，上面居住着……二十四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已经有所察觉的穆神情有些恍然，渐渐松开了手，罗琳转过头看向他，贴近他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他们……全都……死了……”

　　罗琳轻易地挣开了穆的手，退后一步，说道：“他们全都死了，杀死他们是为了生存？然后为了生存就要再挖开他们的安息之地？”

　　舰桥中的人和赶来的学生都已经意识到了，罗琳所说的那一片宇域，居然就是血染情人节悲剧中的尤尼乌斯7，那不仅仅是对协调人而言，对许多心怀怜悯的普通平民而言，那也是一场人间惨剧。
　　愧疚的神色浮现在他们脸上。

　　“虽然很艰难，虽然满怀愧疚，虽然或许这是不人道的，卑鄙的，但是就是为了活下去，我们不得不咬着牙去做，如果无法生存，就无法改变这一切！”这个时候，正是舰长玛琉上前一步面色正然地直视着罗琳说道。

　　罗琳紧握的拳头颤抖着，神色憔悴的脸突然泛上一片异常的红晕。

　　“改变这一切？你真的是为了改变这一切而生存下去的吗？制造各式各样的武器，到底是为了要用战争来抹杀协调人，还是为了所谓的改变？”罗琳猛地转过身，胸口起伏的呼吸显示了她急促焦躁的情绪，罗琳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药瓶，药瓶里已经空空如也，药品从罗琳颤抖的手中落到地上。

　　基拉见她神色不对，急忙走上前扶住她叫道：“罗琳！罗琳！你怎么了。”
　　罗琳大口喘着气，一手狠狠抓住基拉的手臂，几乎要将他捏出青痕来，“阻止他们，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罗琳另一手紧紧捂着胸口，额头的冷汗如雨下。

　　“送她去医务室！”穆果断地走上前叫道，想拉开罗琳握住基拉的手，几乎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才拖开她，罗琳的眼睛还死死盯着基拉，明明已经意识不清了。

　　穆捡起地上那个药瓶，横抱起罗琳奔向医务室。

　　基拉想跟过去，却被同伴阻止了，他茫然地回过头看向舰长，玛琉低沉的声音说道，“基拉，我知道这对你很困难，但是，一切都是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这样做，你能明白吗？！”

　　在舰长义正言辞的神色中，基拉最终还是妥协了。

　　在知道了这里是什么地方以后，众人虽然都答应参与作业，但是全都阴沉着脸。

　　“啊……”
　　“啊……”
　　“……这……是……？”
　　基拉和托尔等人同时叫了起来。

　　眼前，是一片冻结的大地。

　　这儿有点像是往昔某地的农村风景。枯萎冰冻的麦子竖立成一片惨白的农田，只有零星散布像是农园般的建筑物，在真空中几乎原原本本地保存了下来。环绕着这片大地的，是在因减压而沸腾的剎那间就被冰结，有如为这座殖民星的命运悲愤抗议着的海。中央的轴心塔断得惨不忍睹，在有如飘丝般零乱扯断的高张力弦索四周，所剩无几的外壁残破的黏着少许自我修复玻璃，把那片冰海包了起来。

　　这里也曾经是plant的其中一部份——现在只剩下残骸。

　　穿着船外作业服的基拉等人，降到了这片被真空覆盖的大地。大家都说不出话来。眼前这幅空虚的景象，甚至比漆黑的宇宙空间更加令人寂寥，彷佛回到一个没有家人的家里一样令人颤心惊的感觉。他们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沿着道路走向一栋看似储藏室的房舍。

　　门一打开，米丽雅莉亚便吓得尖叫起来。

　　基拉像是被冻住一样看着眼前的漂浮物，应该是在这里被毁灭之前，拼了命冲进这间屋子的吧。那是座像要保护似的将孩子紧紧抱在胸前，躬着背的凄惨母亲尸骸。由于躲在母亲的臂弯下，因此看不出那孩子的性别。只见他们的身旁漂着一个掉了眼珠子的熊宝宝，大概是那孩子的布偶。

　　多么难以言喻的景象。

　　在听罗琳那样说的时候，他们只是心怀着愧疚，但是眼前这一幕仿佛在心头悬吊上了让人喘不过气的巨剑。

　　曾经在这座殖民星上生活的人们，如今全遭遇了和这对母子同样的命运。

　　“取那里的水……？这话是认真的吗？”
　　回到‘大天使号’的舰桥，基拉态度强硬地高声喊道。
　　“因为那里冰冻了将近一亿吨的水。”不说明任何理由，娜塔尔只是讲出事实。

　　他们刚刚才决定，就是要从‘犹尼奥斯 7 ’的遗骸中运出水源。

　　“可是……你们也看到了吧？那里是死了几十万人的地方啊……！”
　　基拉拼命地抗议。手上还留着罗琳握下的淤青，那几乎是恳求的声音，在他看来无所不能的罗琳，他的同胞用那样的声音在恳求自己。

　　那是罪孽，在亲眼看到那一幕以后，身为协调人的他已经完全无法接受这种行为，即使是……为了活下去。

　　其实除了他以外，大多数人也感到类似的心理抗拒。可是，他们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
　　玛琉说话了，“那是我们唯一发现的水源呀。”

　　基拉无从反驳，但是他的身体乃至整个灵魂都在抗拒这种沉默。
　　[阻止他们！不可以！不可以！]

　　“可以的话，也没有人想踏进那个地方啊！”彷佛不给任何反驳的余地，穆马上接着说，“可是，这也是不得已吧！我们是活着的人啊——所以说来，我们也必须活下去！”

　　基拉觉得自己完全感受到了罗琳的颤抖，如果不是她的身体出了问题，如果不是她现在根本无法行动，她一定会用尽所有办法阻止的，哪怕是被……杀掉。

　　阻止他们！阻止他们！心里的声音在不停地呐喊，抬起头却是同伴茫然的神情……
　　为了生存！为了生存！相悖的声音再一次高呼，仿佛要将他的思维撕裂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