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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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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帐篷时,青衣魔杖都握在了手中,就等着看一眼侵入者,然后一个一忘皆空甩过去,万事大吉,完美!
魔法帐篷里亮着魔法灯,她正窝在沙发里喝着茶百无聊赖地看着斯内普给她的六年级下半学期的学习笔记,昏昏欲睡。
如今乍然出了帐篷,外头日光正盛,青衣双眼一时不能适应,抬手挡了挡阳光,等眼睛适应了过亮的光线,这才睁眼去瞧入侵者。
那入侵者同样也在打量她,见着了此地的主人,身上那不可一世的气焰倒是稍稍收敛了番。
也仅仅是稍稍收敛而已,青衣看他整个人从指甲到头发丝,都写满了“尔等鱼唇凡人”的傲慢。
这种傲慢不是故意的,而是太过自信,不自觉就流泻出来的。
见入侵者是这样的人物,青衣反而收起了魔杖,笑容可掬地打了个招呼。
“你好呀,吃饭了吗?”
这种高高在上又瞧不起人的模样可太令她怀念啦,她从冥想盆里头见着的母亲,很多时候都是这样的模样。
父亲情绪平稳时说母亲这是恃才傲物,情绪不稳定时那就要吵架,吵架也没啥好话,大概齐也就是“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傲什么呀!瞧不上这个,瞧不上那个!”
母亲对她自己这种状态一无所知,但直面她这种状态的人反正是不太好受,可能更多的是因为这样的母亲会让人自卑?
因为想起了自己的母亲,青衣就不打算对他施遗忘咒了,很认真地跟人家打招呼。
她的认真令来人脸色黑了一瞬,尤其是谁都能感受到她的真诚,仿佛来人说上一句还没吃饭,她就能把人请进屋好酒好菜招待。
青衣这会,大概是三年来心情最好的时刻了。
心情一好,看这自报名号“临安黄药师”的少年文士也就更加顺眼。
长得好看,气质又好,情态神似故人,哪一点都长在了青衣的审美点上。
果然人还是要有正常社交才行啊!
青衣感叹,还在末世时总想着找个深山老林躲一辈子,现在真离群索居了,倒是很不习惯,时不时出去打打牙祭接触接触人群,却还是渴望正常社交的。
这好,足不出户,还有人上门拜访。
高兴之余,青衣嘴就很快,因着心中对眼前这少年着实喜爱,态度就显而易见的随意了起来。
“你长得真像我妈!”
忍不住感慨一下,青衣脸上的笑容愈发热情,对面那人的脸却全黑了。
少年文士自小性情乖张,离经叛道,胆大妄为。家中怕他惹祸,牵连族人,将他赶出了家。
那时他十五岁,父亲斥他不孝,怒极要将他除族,是家里人为他求情,言道他自小聪慧绝伦,有应举之才,必能光耀门楣。
他一路从云南回到临安府老家,虽知不中举无法再次归家,却没打算应举,只计划着要将这临安府搅他个天翻地覆!
他年少气盛,先前认定此地主人是位落魄的江湖术士,留下求见主人也不过是想征得主人同意,一探阵法奥妙。对方既已布下阵法,他便不能背过主人擅自探查阵中奥秘。破得阵来是他本事,未经同意探阵玄妙便是下作。
不曾料想,从那破旧的帐子中走出来的,却是位豆蔻年华的少女。
硬闯进孤身少女家中,又逼着对方现身,少年已然脸色不佳,正暗思补救之法,却发觉那少女脑子似是异于常人。
少年脸色难看,青衣却不是个会看人脸色的,又因外头太晒,便想着邀请来访者进帐篷避避暑。
大夏天的,不能在日头下多晒,她本就极易晒黑,储存的美白魔药又不多,还是别晒为好。
“要不要进帐篷坐一坐?我还能顺便问一问你,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这样说着,青衣就回身进了帐篷。
青衣不怕把人领进帐篷,虽然扔个一忘皆空最省事,能避免后续很多麻烦。但不扔一忘皆空也无大碍,她在魔法界呆了六年,如果还是手段单一粗暴,大概会被斯内普开嘲讽。
更重要的是,她也的确想知道,现在的麻瓜都这么厉害了?能无视累年加固的麻瓜驱逐咒和忽略咒,一副“你这破地方不过如此,还以为要费我多大气力”的高姿态叫嚣着“屋里的小辣鸡快出来,让我看看废成什么样的小辣鸡能把家周围的防御系统装成这逼样”!
简直不能忍!长得像妈也不能忍!
若按平时,黄药师决计不会受一位豆蔻少女之邀,堂而皇之进入对方居所。非是他守礼,而是他不愿。
且观这少女双目清明,虽行为有异,倒也不似个傻子,只是行事不拘小节,更不受时下程朱道学所限,往来随心。
他平素最恨仁义礼法,最恶圣贤节烈,视礼教为无物,如今受邀,又思及那阵法,便跟着少女入帐。
帐篷并不高,至少黄药师是需要低头才能进入的。
就在他低头的那一刻,透过帐中隐隐绰绰的柔和光线,他的目光先他的双足见识到了帐中铺设的长毛地毯。
不足六尺的地方,绝不会铺就这样奢侈的长毯,盖因这地毯似乎比他料想中要大得多。
等到黄药师双足完全踏入,原本因入帐而稍稍低下的头也完全抬起,帐中所见,尽在眼前。
他眼中锋芒闪过,抬头看看帐顶,最后视线停留在前方穿着长袍的少女身上,目光似惊异似赞叹。
他所料有差,此地阵法绝非什么不入流的江湖术法,而是一种他完全未知的东西,一如他所见这帐中天地。
“别傻站着,快过来坐!”
青衣坐回她原来坐着的沙发,又跑到盆栽后头拿了个小凳子,放到沙发对面,招呼她的客人入座。
收了她之前喝红茶的玻璃茶杯,考虑到她的客人是土著,入乡随俗地拿出两只盖碗,又去烧了壶热水,打算一会泡两杯茶。
黄药师依言坐到她对面,瞥了眼那两只盖碗,忍不住拿起他这边的一只,端详了一番。
这只盖碗胎体轻薄莹润,釉水白中泛青,碗壁、盖壁上皆有卷枝番莲花纹饰,妙就妙在这些花纹不仅精细流畅,更是玲珑工艺。这种镂空填釉工艺可不是寻常匠人能制作,必是出自大家之手。
再看碗中那一把劣茶,黄药师将盖碗放回原处,眼不见为净。
水开了,青衣喜滋滋地沏茶,还不忘打听人家姓名。
“小哥哥,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我叫青衣!”
黄药师冷眼看着少女不甚随意的动作,自是知晓眼前价值连城的盖碗在少女眼中不值一提。
许是不知其价值,又或者,知道,却仍不值一提。
“黄药师。”
眼前这少女报了名,却未报姓氏。
“喝茶,吃点心。”
青衣态度不可谓不热情,将点心盒子往黄药师那头推了推,自己率先拿了块白糖糕开始啃。
盒子里的点心都是她不怎么爱吃的,前几日去茶肆买点心时扔到空间里,今日正好拿出来,没想到还能有客人造访。
青衣不爱跟人分享食物,这习惯在魔法界六年也没改好多少,但她空间中食物充足,此时倒是难得大方了一回。
黄药师哪能知道眼前之人随意拿出手的东西都世间难寻,却连块饼子也不舍得分别人。
在末世,食物就是命,除至亲至爱,谁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别人呢?
那两只白釉玲珑番莲纹盖碗固然贵重,却连块豆饼都换不来,所以在青衣眼中,那两只盖碗加起来,也远远不如她手上这块白糖糕。
青衣吃东西格外香甜,黄药师也不拂主人好意,同样拿了块白糖糕,咬了两口,又放到一边。
能咬上第二口,已是很给面子了。
黄药师动了点心,茶却是碰也不碰,不管这盖碗衬的茶汤多么好看,终不得他一顾。
他喝不喝茶青衣不关心,看他吃了点心,就默认为招待到位了。
拐弯抹角那一套青衣也不会,想问什么就直接问了。
“小哥哥,你是怎么想起要上我这来看看的?”
青衣是真的好奇,什么样的理由能压制住麻瓜驱逐咒?非来不可的执念冲破了麻瓜驱逐咒给的暗示,忽略咒也不起作用了?
这小姑娘待人以诚,黄药师自然也不打算欺瞒她,自是据实以告。
青衣满脸无语地听着黄药师因为邻居闲话绕了远路这种小事而上心,因为自己绕了点路而观察她这地儿好几天,追根结底跑过来一探究竟顺便坏她防御系统。
这种人是有多无聊?脑子可能有什么大病!
“你可真闲!”
她撅了撅嘴,劈手将点心盒子盖上,放到一边,不让黄药师再吃了。
黄药师本也没打算再用点心,瞧着青衣气恼的模样,倒是有那么些她这年纪应有的活泼了。
青衣今年可以算十三岁,个头很高,比得上南地十七八的大姑娘的身量。
黄药师精通医理,不为青衣个头所惑。
这姑娘长相虽明艳大方,身形却没有符合当下以为美之标准。不够纤细,不够瘦弱,自然也不够美。
非是她不美,而是这美带着凛冽杀气,扑面而来。如今她年岁还小,尚显不出来,再过三五年,当让人不敢逼视。
世间对女子约束颇多,遇到约束不了的就要骂上一句妖女,以之为美的决非像她这样的女子。
青衣从不受定义,她向来只做她自己。
打听清楚黄药师为什么要跑过来之后,就该问一问她的麻瓜驱逐咒和忽略咒到底怎么失去作用的。
今天跑来的是个闲得无聊的小鬼,指不定哪天跑来的就是个心怀歹念的厉害人物。
青衣不畏惧,但谁会闲着没事给自己找麻烦呢?
嗯,有!眼前这位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