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乐》凌篁羽

19、Chapter19 可是肖航

　　可是肖航还是离开了，在我们定下约定的第二天上午，我看见大大的货车一趟又一趟的从小院里头走过，拉着一件又一件我熟悉极了的家具。

　　奶奶说：“肖航要去跟他妈妈住了，你不下去跟你的肖航哥哥说再见？”

　　我摇头，只是趴在奶奶家的阳台上，看着光影一点点偏移，终于在太阳挂在脑顶正中的时候我看到了肖航被他奶奶领着坐上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小轿车从我家楼下路过，我伸长了脖子，正巧跟抬头向上望的肖航对上了视线。

　　他的嘴唇开合着，我看的分明。

　　他在说：“乐乐，再见。”

　　再见，再次相见。

　　人总是要留着一丝幻想，幻想着失去的还能回来，幻想着错过了这个路口总还能有下一个，幻想着别离后总能重逢。

　　紫藤萝又开花了，枝丫绕着凉亭，几缕垂下的枝条随着清风摇摆，眉眼舒展开的少年，一身白衣，发丝轻扬，身后藏着光。

　　他说：“乐乐，我回来了。”

　　我好惊喜又好难过，肖航说走就走，说来就来，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又会离开，就像现在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我的。

　　儿时曾有的那一点情谊，长大后还能剩下多少，我们谁也不敢保证。

　　我们都在向前走，离着最初的原点越来越远。

　　肖航同我说，当时被接走之后才知道原来父母离婚了，当初两个人轮着将他接走就是为了争他的抚养权，他奶奶当时问他想要跟谁，他说，要跟妈妈。

　　我问他：“为什么？”

　　尽管不太了解肖航的家庭境况，但我多少也曾从我奶奶口中听到过肖航父亲的情况，前两年就开了一家小企业生活水平比肖航母亲不知道好了多少。

　　肖航看着我，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润：“我爸出轨了，那时候总想让我喊另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姐姐妈妈，还说那个姐姐肚子里已经有我的弟弟了，他不愁吃穿也有了新的家庭，我不想去破坏他的家庭。”

　　“况且我妈妈除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想跟着她，我想陪着她，有我在我爸每个月还得给她汇钱，日子总能好过一些。”

　　我瞧着他，不懂为什么当时还是一个小学一年级的小屁孩的他怎么能想到那么多的。

　　肖航大笑：“乐乐，这都是我奶奶告诉我的。很抱歉以前没跟你打声招呼就走了。”

　　他迟来的歉意让我有些无所适从。

　　我动了动嘴唇：“我没有生气，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会真的离开。而且你走了之后我也被我父母带走了，迟早都是要分开的……”

　　我又问他：“你后来去哪里了？”

　　“跟着我妈妈去了很远的一个城市，有大海，有蓝天，在那里上完了小学，等到初一的时候妈妈工作调动所以我就回来了。”肖航缓缓地说。

　　“你呢？我离开以后还有没有欺负人啊？”

　　我好委屈啊，辩解：“我哪有欺负人……”

　　只是有太多没办法理解的事情，没有人可以为我解答。

　　我一拍手，由衷的开心：“不过还好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肖航意有所指，“一回来就看到你同人家搂搂抱抱，亲昵异常。”

　　我脸上有些发热，反驳道：“女孩子之间这样很正常的好不好。”

　　肖航面露惊讶：“你还知道你是女孩子！”

　　好气哦，我握紧了拳头突然好想给他来一拳。

　　肖航又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灿烂极了，他对我的恼羞成怒似乎有些怀念，又拍拍我的肩，像是看出来我的不安：“乐乐，你看我们还是和原来一样，不要怕。”

　　我有些鼻酸，为什么肖航总是这样，总是能轻易的发现我的怯懦，我咬了咬腮帮子，嘴硬：“我怕什么？呵！”

　　肖航又想来揉我的头，小的时候我仗着比他高总喜欢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然后拍拍他的大脑袋，不过现在呢，我抬了抬眼睛，他长得可真快，比我还要高出半个脑袋。

　　“乐乐！”略微有些重的脚步声在我身后响起，林言臻气喘吁吁的插着腰，视线先在我身上扫了一眼，才看向肖航。

　　肖航笑呵呵的任她看，林言臻走到我身边，很自然的拉着我的手分开我的指缝，很好奇：“他是谁？”

　　“哥哥。”

　　我刚想同林言臻解释，就听到肖航的率先抢答，不知怎的手指被捏的有些痛，我一瞪眼，嚷道：“肖航你放屁，又占我便宜！”

　　谁料，他两步走进我，抬起手抵在额头上，比了比我俩的身高，语气好无奈的：“可是，我比你高这么多诶。”

　　我瞪着眼睛，彻底回不去了，这个家伙用不用这么记仇，小时候随口的一句话竟然记了这么多年！

　　林言臻目光直直地看向我，那眼神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前些年晚上住在在山上外婆家时，听到狼嚎的感觉，我舔了舔唇，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回走。

　　我时不时的偷看她的侧脸，林言臻真的好好看啊，乌黑的发束在脑后，露出光洁而又饱满的额头，鼻尖一个俏丽的起伏，便是那红唇也微张着露出一点粉嫩的舌尖。

　　我有些呆，掌心下的温度好不真实，我脑海里又蹦出肖航打趣我的话——一回来就看到你同人家搂搂抱抱，亲昵异常。

　　大概是我看的次数多了，时间长了，林言臻晃晃我的手臂，一边的眉头微挑，似乎是在问“怎么了”？

　　肖航在我们后面慢吞吞的跟着，我瞟了他一眼，跟林言臻解释：“他叫肖航，小的时候我们住一个院子里……”

　　“哦——”林言臻点点头，似乎是明白了，“青梅竹马啊。”

　　我觉得她的语气好奇怪啊，但是我说不上来哪里奇怪，仔细想想我跟肖航还真算得上青梅竹马了，也就没有否认，顺着林言臻的解释就点了点头。
　　手指被捏的更紧了，我吃痛。

　　瘪瘪嘴我继续解释：“后来他搬走了，我们整个小学都没有见过，也是刚刚才又遇见的。”

　　“遇见？”她又是一个反问，我实在无法理解女孩子话里为什么时不时总有各种反问，只能照实回答：“他找的我。”

　　林言臻又点点头，大概是知道了。

　　我回头，肖航慢吞吞的在我们后面走着，见我看过来又是轻轻一笑，眼见着就要回到班上了，肖航自觉地走到我身边，说：“我现在就住我奶奶以前的那套房子里，之前去你家找你，你奶奶说你早就搬走了，什么时候再去我家玩？”

　　我想了想：“这周六吧。”

　　肖航说好，他看了一眼林言臻，虽然很快，但还是被我发现了，他补充：“把你玩的好的带上也可以，人多热闹嘛，我刚回来就当是办个小型聚会了。”

　　我下意识的看了眼林言臻，应了下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