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天道斗智斗勇那些年》知春早

74、入土七十四步 春回归故朔

　　252.
　　天道何其偏袒，又为何对我们无情？修者怎能落得苟残畜命，任谁人食我血肉、痛饮恨涌！
　　我不想明白了。
　　怀里两块火石早已彻凉，一如我眼中的光景。恨色浓得化不开，再染上季青侣浑身的那抹血，生残得要谁人死。
　　“爹亲。”五三蹭在手边，任我低头去看。
　　他没有将话说尽，可是每一眼又似悲痛沉重压下来。
　　“是韩严……”我闭了闭眼，那只手拂过五三的软发，最后摸上朔回鼎泛凉的耳柄。
　　杜明决早就知道朔回鼎缺少火石，他也知道，凡重功德者可为业火之石。而宿还虽是置身苦战，目光仍是第一眼看我。
　　原来他们也在等我决定。
　　“我为苍生。”当我真正睁开眼，过处千疮百孔，只有那口黑鼎与我齐身。
　　它的内壁刻画了每一段舍生取义，红线灼艳流动，蕴含的春意刹那四荡，令不远的活死人痛苦焚化。
　　可是还远远不够，不够杀死李桑石，不够叫他挫骨扬灰！
　　我眸光猛然一颤，泪珠淌得无声，丝毫不改其中决绝。
　　“师尊！”
　　眉间点痣的真人震袖一挥，虚剑如数当发，这才淡然飞向我。
　　他的目光毫无留恋，里面虚晃的身影像为师弟取回秘宝，又像千万次教诲长仙门弟子，一招一式把着手剑。
　　也会像这样临危的时候，即刻飞身赶来。
　　不灭火种的靠近，使朔回鼎生出碧光万丈，它原本的不可扬貌都褪去，才始的嫩芽破开沉暮茁壮向生，游行的绿意盎然。此间不见春，每一寸纹路都是春。
　　“宿还你——”苏少君似有所感，也在这时候回头。
　　他原是想追上真人，可是看到李桑石奋然奔向我，立刻与季青侣联手拖住了对方。
　　双刀错位架住了臂膀，也让他目眦尽裂。
　　“不可！你们怎能见他人送死，哈哈哈！长仙门是为大义之举，当真敢舍身取义！怎么敢的！”李桑石真正是怒了，却如我们从前手脚尽束，无可奈何而奈何。
　　“滚啊啊啊——他们是真的送死，你们这是袖手旁观！是为帮凶！”
　　话里话外不像做假，苏少君浑身一震，将人踹到季青侣刀下，足下生风追逐而来。
　　“宿还！！宿还——师兄！”他亲手揭开过往痛楚，期望真人能够回头看一眼。
　　可是那道身影毫无犹豫，一如我抖着手掷下火石，咣当一声定局。

　　253.
　　朔回鼎原本没有火种，宿还投身而入，犹如星火燎动壁上枝叶，催动不灭之火。
　　膨烈见灼的火熏下，我见到他染着光曜，似乎真的回头看了一眼。
　　“师兄，师兄……我的愿意，我愿意。”
　　苏少君与他只差一步，眼里倒映也是他。那些火焰寸寸覆在真人身上，绽着赤光的沟裂延走全身，直至真正焚为明火。
　　只是那团火或明或灭，显然才聚形过半。我想起那两滴精血，当即明白过来。
　　“五三，以我——”
　　“本尊来。”苏少君对我平静相视，眼里堆砌了火色，遥遥还见宿还。
　　他心中痛楚，也知道如何让我不忍心。
　　“师兄一人太孤单，我想陪他最后走一遭。爹亲……求你。”魔主平生何其孤傲，这两字予我伤痛，足以见血。
　　“闭嘴！”我避过脸不去见他，指尖颤得不停，而后一滴热泪打在上面。
　　“下回莫再让我等百年。”苏少君低声又喊我爹亲。
　　“我说闭嘴！”我咬紧牙关，掌下终是催发了灵力，朔回鼎拨涌那团明火，也尽数围裹了苏少君。
　　火光煊而滔天，两形交融不辨泾渭，何尝不为正魔之道。道自在人心，天下又谁能料到，魔主竟是命脉之人。
　　沉寂中，不灭之火既成。
　　我终于喘得一口气，将目光放得远远，季青侣踩着血迹走向我。
　　李桑石或活死人都不再叫嚣，他们畏惧这团火焰。
　　唯有季青侣不愿离去，他红瞳的光影稀碎，声音低微：“庭云，过来我身边。”
　　“你骗了我。”我摇了摇头，取出缕发之间的东西。
　　那是季青侣埋下的传送符，拥抱之际，他早已想到独自面对这个场景。
　　季青侣似乎想笑，出声却是哽音：“你也骗了我。”从头到尾，连同他身上的传送符。
　　面对面之间，我们谁也没有办法撕掉对方那张符纸。
　　可是我只能走到这里了。
　　我深深看着他，目光从容的刻画那双冷情目。不必映照谁人眼中，此刻我也像极了季青侣。
　　“无吾往生，无生永生。”我低喃着，一手放倒了朔回鼎。
　　无穷业火从中滚滚而出，攀上霜雪，融化禁锢的屏障。它们犹如获生，张狂向四处舔舌，撕咬吞并活死人。
　　业火可焚一切罪孽，连李桑石也彻底慌了。他跌下了高台万丈，狼狈的伙同他人逃窜。看来若是能力胜他一筹，果真连天道也弃。
　　我无声笑了，即便七窍止不住流血，却放朗了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