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天道斗智斗勇那些年》知春早

43、入土四十三步 梦里三千还

　　163.
　　娟字秀丽，不同杜明决的潦草，横竖端是门第书香之感。
　　我向其他人看去。
　　五三抱着软垫昏昏沉沉，魔主也靠着宿还睡熟了，韩严正对后者讲什么、时不时饮口酒。
　　“明日还要探秘境，快些休息罢？”杜明决误以为我还在情绪中，语气满是歉意。
　　我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向他露出半边地。
　　除了衣冠冢，念及小姑娘或季青侣，我鬼使神差也落了一座空坟。
　　杜明决却是一愣，眼中愧疚更甚。
　　“若是当时……”
　　只言片语我也知晓，若是当时几人相伴，或许会有不同。
　　可是天意弄人。
　　我反去安慰杜明决，幸而他已经收好悲愁，擦拭半月弓上的花纹。
　　“……究竟是想告诉我什么。”
　　杜明决之后就不见字迹，而手背的游鱼再次变换了姿态，我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阖目之际，一声轻笑近在耳畔。

　　164.
　　我不常做梦，夜里多是潜心修行。
　　闭眼蓦然见到一片莲叶碧，脚下泛舟正向前。站端粉黛少女支着长篙，笑着望来的时候发簪清响。
　　原是年娇娇刻意引我而来。
　　我莫名心中一落，不曾细想便回以一笑：“对不起。”最后一刻都不在西洲城，也没能早早察觉阴谋，仅仅是迟来的歉意。
　　没有救到长老，没有救到他们，是我封在心里的又一痛楚。
　　“不是你的错。”她似是愣住了，摇头又笑了一声。
　　“我可以叫你温哥哥吗？”
　　这回换我怔住了。
　　“师兄没与你说？那好吧，他是小气鬼。”年娇娇故意沉下声，眉眼却见温柔。
　　“年家在灵曲城不算出名，乞尾似的。巧是我娘在年家也如此，送葬也躺在屋里……他们讨厌娇娇，谁也不管不顾，小孩真的太难活着啦。”
　　“季家主为我娘阿兄，挨着我快归天的时候，与师兄一并接我回了季家——那会儿年家连阻止都说不出，权势真是好东西。”她似真似假感叹，正对我又笑了笑，眼里可见孺慕。
　　“季叔不是好爹亲，也非是好阿兄。或许血脉相承，师兄亦如此。他不常待娇娇，可是受欺负的时候，又总能最先救我脱困。”
　　小孩不知退缩，抓着一点光亮就眼巴巴跟随了好些年。后来成了少女，也总是追在兄长身后。
　　“温道友却是好阿兄。”
　　池莲悄然垂首，年娇娇再问我：“师兄心悦你，我也是喜欢你。”
　　“你能做娇娇的阿兄吗？”

　　165.
　　手足之间，我爱与大哥谈谋比招，也喜欢阿姊为我量尺夸一声庭云长高了。
　　如今我最爱做梦，因为与他人隔着生死。
　　“温哥哥。”粉黛少女不时喊我，直到换来轻轻的回应。
　　凉风淌过水，我才发觉梦境是西洲城的陈塘。自踏上仙路别离，我再没见过它宁静的模样。
　　小舟停在了莲花间，年娇娇乐于嬉水。她挽上微乱的鬓发，落袖是一截伤痕斑错的腕，每道逼着脉路。
　　我目光微紧，一眼认出是为剑伤，心中疑虑驱使上前几步。
　　“等等，你——”
　　步履踩得小舟偏晃，我嗅见了冷香，随着腰间牵力又退了回去。身后贴上一人，是季青侣垂着头靠上肩颈，一呼一吸传来孤寂。
　　“庭云，别看。”
　　他衣衫仍有微湿的气息，该是在池边待了好一会儿。
　　我的猜想落实，煞契甚至能入梦化物。
　　季青侣真正来了，那滋味不明的失落回甘，可是腾起的怒火却从接触点燃。
　　我挣脱不出束缚，使劲一拳打在腰环。他没有吭声，却沉默收紧了双臂。
　　“娇娇遇险的时候，你在何处？”
　　“这次为何不去……为何不去！”
　　“季青侣，半神器很重要吗？”
　　连打的话语没有得到回应，它们拷问季青侣，何尝不是拷问我。
　　我们又重归沉默了。
　　或是我怕娇娇听见了难过，或是季青侣不愿被看到。粉黛少女还蹲在边沿，连绵歌谣乘载悠悠。
　　“大道何不归魂旧？否否否——梦里三千还家冢，休休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