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天道斗智斗勇那些年》知春早

42、入土四十二步 大道何不归

　　159.
　　与我们意图而来不同，为尽秘境的如数珍宝，修者早已折损将半，过处都是淌血残尸。
　　在一次长空射杀腐鹰之后，我们见到了消失已久的塑料队友，韩严。
　　如雪之人未受秘境迫害，仍是步履从容。他的身旁还有一人，眉间点痣远远晃似宿还，走近了相貌不过七分像。
　　北渊不为东郜，师尊怎会在此。
　　我收好相感的珠花，心中松了口气，仍是隔着距离与两人招呼。
　　杜明决拉住忽然躁动的魔主，跟着点了点头。
　　“韩道友，这位是？”
　　“初见剑未开刃，温道友如今不同了。”韩严先是赞许看我，随后意味深长嗯了一声。
　　“算是半途好友相会？宿道友名为愿意，听闻千里迢迢……秘境寻亲。”
　　宿愿意，宿还真人的本名。

　　160.
　　天旋地转，日月无光。
　　等我惊过神之后，已经与他们乖顺排排坐于篝火前。
　　此间晚暮，韩严似乎去寻食了。
　　魔主早从见面有异，眼下挨着对面师尊不肯动，行举的信任不输我们多日相处。
　　这样的平和无人一见。
　　修仙界提起两人更多是针锋相对，相遇必有一场殊死搏斗，谁也不知魔主与真人原为师兄弟。莫老爷子说是追溯少时结怨，缘由又不得而知。
　　当真是不知？
　　“不过失忆，怎会改变一人习性。”杜明决若有所思。
　　我也是好奇，不过捕捉到对面灵力有变，提醒他并膝坐好。
　　“师尊。”
　　“醒了？”
　　宿还从修炼中睁开眼，平淡的目光，我生生品出了几分愧疚。
　　“徒儿并无大碍。”我疑惑了一瞬，随即想到龟甲占象，显然真人将错归于自身。
　　可是西洲城诸事荒唐，天道若蔽目……修者无可为，谁也不可为。
　　“师尊无须多虑。”
　　“不单是如此。”
　　我眼睫一颤，握紧长青剑。到底相教多年，宿还与我未尽之言都已领略。
　　杜明决见我们都沉默，虽是听得不明不白，也多少落下了不安。
　　他呼吸错乱一瞬，问出徘徊已久的心事：“师叔今日现身秘境，是否长仙门有变？他人如何，护忍长老他们可安好？”
　　“……师尊可安好？”

　　161.
　　长仙门的命牌悬放在高楼，这里正对一池星光。
　　东郜的夜寻常亮，即便如此，也能见其中怒放的零碎光影。
　　窗栏探头的红绳仙树垂下碧枝条柳，像是为它们祈愿，又像为后来人垂泪。
　　真人对着一地稀碎，身影凝在暗里，长长久久不言。
　　西洲城如所料沦陷了，幸存的弟子回来将敬重之人杀害，死去的人又爬起来同化。
　　灾厄就像活死人，杀不尽。
　　直到为了保护同门的弟子，莫付长老自爆内丹，给他们争取了活路。
　　老爷子向来素不问世，只爱守着书阁拔好苗，或是烧爱吃的菜。
　　修仙久了，他念人间的五味杂陈，最后一眼终于看了长仙门。
　　不长不短，一生也正好。

　　162.
　　修者居而无定，行往大道，白眉也尽大道。
　　杜明决不愿师尊还是天地无家，倔强地刨出三寸地，里头埋着他的第一把木弓。
　　是那个入门晌午，老头儿打着酒嗝儿，用灵力一下下刮雕出来的。上面纹了决明花，繁复簇开，像寄望了无边阔野。
　　宿还说，师兄半生困在长仙门还恩，许是想杜明决替他看一看人间。
　　“师尊分明就是馋一口烈酒，可惜。”少年遮袖擦了一滴泪，哑声笑了笑。
　　依照西洲城的习俗，亲随入葬不可闻泣声，反叫遗者走不安。
　　“那就一道走罢，长仙门同在。”
　　我低眉叹息，跟着刨了几处地。几位长老皆为我辈师父，也都是宿还的师兄。
　　等法阵落下，衣冠冢既成。
　　秘境无甚佳酿，韩严借了一坛，杜明决痛痛快快泼洒在泥泞。
　　他把着枝丫一笔一划写：大道何不归魂旧？
　　行书字间也有了恨，我对上那双泛红眼眶，感觉手背一股劲灼烧。
　　匆匆低下头，又见年娇娇坟前的一句。
　　否否否，休休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