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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入土一百一十五步 生死不论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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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
新书不如旧年,故去又何止是辞旧。
天涯的号角万奔无际,悠悠叮铃,蓬莱万古休于此间,和着千篇纸张沉浮暗流中。
善佛三叩钟鸣,金光普照天下,化去陈旧的记忆枷锁,归还迟来岁月的锦园。
可惜再无人得见。
山上雾蛰的仙楼瓦解,画影消散,又将锦园藏回过去。
像是高楼再起,后来高楼空去。
“从前叔父待我最好,娘亲不在的时候,也是他带我看人间与日月。”
朔回鼎为生之器,又如何忍心见到亲者歧途更深。
早在端倪才见的时候,五三不止一次规劝叔父。他讲了百年见得天下的好,修士的好。
字句讲得累了,又喝着叔父温烹的茶,懵懂看他写下碧春诀。
“缘何不叫生死诀?”小孩无甚恶意,碧眸都是孺慕之情。
乐善佛名为善生,是为生。轮死道自称善终,到底为生而死。
“哪有为何。”善终见他如此,眉眼之间流盈温色。
人间重灯明楼,繁盛可爱,谁能忘怀如此色彩?每每这一刻他跟随回忆,总觉得心下三寸的跳动像是生。
于是善终又想,尚且再等一回,生死有命而众生平等。
“你瞧。”黑雾化形器刃,每翻上一页,行举的一招一式都流蕴着春意。
春回大地当为复苏,得生万物之灵。又或沉眠苍茫而善终,再度春日,又会善生。
是为碧春诀。
“叔父好厉害!”五三不懂生或死,只知晓这时候的叔父最是快活。
每每提及生死,置身也是淡然。
他经常会修写这本碧春诀,想着如何送给母亲,直到那杆笔折断在泥泞。
那天雨夜的淅沥冷得发狠,像刺到骨头里,像扎得泪眼不肯休。
五三到底没能阻止善终离开,那本碧春诀也没有被送给善生。他们辗转人间数载,最终与我相遇。
“那日无脸人并未伤害我……还以为是叔父回心转意呢。”五三虚虚咳嗽一声,语气不无遗憾。
我擦去嘴边的血迹,将袖下的颤抖都遮住,问他然后呢。
“然后梦醒啦。”他咯咯一笑,像是说尽了全部。
可是我们都知道,后来画锦园所见的一切并非如此。善终欺骗了五三,甚至想要借此掠夺他的生源。
若是整颗生源被劫走,凤台秘境尚且无事,对于乐善佛却是重创。五三不愿伤害任何人,也不想让娘亲承受亲人带来的伤痛,最后近乎赴死的求生。
有些岁月终是回不去了,与我们每人都是如此。
“或许他舍不得如此对你,不能说的话,留在了看不见的地方。”我望着那双碧眸,真切感受到了难过。
为过去的亲者,为即将的别离。
“爹亲。”五三读懂了我的心声,颤着眼睫。
他来不及说什么,邪祟的黑气蔓过臂间,随后像几日一样咳出污血,费力枕在我身边。
朔回鼎到底被死气腐坏了生机,若是不尽快回归同源的凤台,迟早会退变回到死物,从此再无器灵。
“我要回去了吗,你要我回去吗。”五三终是问出声。
我眨着眼没有说话,那滴泪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它未带尽眼里的哀愁,徒然晕染一片湿色。
五三伸着指尖摸了摸,小声说是热的。
“明日为晴朗,夜月为堂皇……此间沧桑却可爱,雨如泪下是沁凉无味,为何泪是苦涩难言。”
我说,为了苦尽甘来。
他的目光转向四方之景,斑斓光影烁动,最终落在我身上。
“因为我现在没有用处,只是拖累了吗。”五三问我。
我摇了摇头,目光之下那双手攥着被单,将湿色抓住。
那双碧眸照旧渴望人间或日月,如今还有来去的我们。若是朔回鼎再回凤台,从此岁河不改,千年百年难一见,也或许再不相见。
他在向我求得挽留,哪怕字句刻入渗骨的不安
可是我不愿的,朔回鼎本来为生之器,怎能如此……不该如此的。
从前若无我者,他也该遇到人间山河或日月。往后若他者顾,亦能历得此间浩然,而绝非蒙尘某日。
“不是的,你是最厉害的半神器。”我擦去泪痕,轻轻一笑。
五三问我当真吗。
“你可是我的五三啊。”我将他抱在怀里,任由温热的水珠淌下脖颈。
“我想你长命百岁,长长久久的活着……这样就能跟我一起飞高飞远,我们拉过勾的。”
良久五三嗯了一声,小手勾上指尖。
“拉勾为证……你会再次找到我。”
我说好。
339.
凤台的九门终是隐于此间。
五三离开的那天,窗景不再淅沥,舒云晴时好,从今都是太平。
乐善佛成为了天道新主,她乘着金光古钟宣告天下,萧杀的规则带来了无限生机。
“生死有命,众生平等。”
修者若是为生,自当历劫磨难,登得大道;凡众若是为生,自当不负此生,时来运转。
凡为修众,不得已情势之下,不可伤及凡者。如若两者进犯,轻则无缘仙门,重则生死不论。
从前天道只管强弱,为此修仙界掀起一众哄然。有心人妄想浑水走险,无一不是下场凄惨,甚者此生再无缘大道。
于是他们的目光又一转,为是天榜之上,金字题名的长仙门或慈心寺。
众人皆说,若是修者去往两处,从此改天换命。
“何为命?蹉跎不败身骨,势入青山狂澜!”云墨行迹利落,潇洒否决一封拜帖。
年娇娇扫了眼堆案的类同信物,罢袖似是叹息,信书再写。
“何为天?善者为天,佛者为天,生死为天!”
她的字句不再收敛,逢年的锋芒全然而出。不止为大道的求索,也是为宿还的辞行。
“玉石已琢,可堪大成。”案上留信只得传音石,还有一块鹤玉。
玉底锋刻长仙二字,乃为门宗的掌门之印。
他原是锦园一行蓦然顿悟,生死殊离或在明日,修士的朝夕只在指下。从前百年为宗门负尽一人,如今寻得遗憾,自是向往此间大道。
真人就此与苏少君退隐天下,留位给年娇娇与李佛兰两人。
“怎能是两位掌门……是否再考虑一下?”其余长老皆是担忧,却见莫付哼哼一声。
他爽快的交托了长老印章,只是说骄子非得池中鱼,临登天梯跃龙门。
“何况徒儿能干,老身也要逍遥一回了。”
众人目光闪烁,联想到天道一事,最后咬牙下了定局。
原是赌博一举,不想宗门上下条理得体,两人更是为长仙扬名。想到莫付一身洒脱,在位的长老又起了心思。
于是不止杜明决,连花家兄弟都难逃上任了。
“诸位算盘真是打得响亮,长生哪有这么容易!”杜明决翻了白眼,将拜帖托着仙鹤挨个送还。
“还以为这些个是傲本不成!”百死一换生机,从前谁人也不敢想。
“改天换命怎能成了傲本……与天争命,从来就是大道之行。”
我看见李佛兰顿住了毫墨,那只笔到底什么也未写。
翻跃的书纸停下,面前字句诸如求生,又像宗门下的寥寥万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