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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议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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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雨丝细密,顺着屋檐打湿了唐清梦的肩。见穆平施迈出殿门,当即有侍从拿着油纸伞过来为他撑开。
行至唐清梦身侧,穆平施连一点目光都未施舍给她,大步流星地走过。
见穆平施的身影逐渐远去,陈南礼才猛地翻身下床,趿拉着鞋跑到窗边扶唐清梦起身。
唐清梦岿然不动,只仰头顺着想要扶起自己的那双手臂看过去,陈南礼焦急牵挂的神情赫然落在她的眼里。
她摇了摇头,没借着陈南礼的力站起来,而是让门口候着的侍从将她扶起。
陈南礼发觉她的疏离,以为她心中对自己存了不满,正欲开口解释,就被唐清梦打断:“传膳吧,我饿了。”
“你听孤说——”
唐清梦略有刻意地避开陈南礼的手,踉跄着走了几步,语气不带感情地陈述:“午间殿下与穆相用过饭,臣却不曾。现下天已擦黑,殿下是想让臣饿着肚子为你办事?”
陈南礼带着威压的视线往身边伺候的宫人身上一落,登时有人奔向膳房安排一应事宜。待唐清梦不靠任何人的扶助,自己三步一踉跄走到殿内的软塌前,□□盏勾着紫薇花的碗碟已经放在了小几上。
陈南礼坐到另一侧,一手拄在桌上托着下巴,不敢直视唐清梦的眼睛。
唐清梦吃了块米糕就不再动筷子,视线从桌上的菜品上打量了一圈,又落回陈南礼身上。
她抬手让侍从拿来新的碗筷,亲手放到陈南礼面前,紧接着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夹了块米糕放到他的碗里。
“殿下尝尝,甜的。”唐清梦轻垂着眸子,见陈南礼拿起筷子咬了一口才继续说,“穆相都和殿下说了什么,我当时在窗边瞧着,殿下的神色不太好。”
陈南礼哽住,咬了一半的米糕放回了碗里,抬头朝她笑了笑:“不过是些朝中事与功课……”
唐清梦看得出他在回避,筷子随即撂在碗边,朝陈南礼道:“我吃好了,殿下也早些安寝吧。”
陈南礼看了一眼桌上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碗碟,伸手想让她坐回榻上,反被她推开。
“臣不是与殿下怄气,”唐清梦站起来,“臣只是想不通,而今殿下既然愿将东宫托付与臣照应,又为何连与穆相详谈的大事都要与臣瞒着。
陈南礼似是有话要说,却还是未张开口。两个皆沉默了片刻,陈南礼才从袖中翻出个药瓶,递到她手里,艰难地吐出四个字:“记得上药。”
唐清梦看也不看那药瓶,直接抓着陈南礼的手腕,弯下腰逼近了些问:“殿下如今,究竟有多少事不愿和我说?”
手中的药瓶“啪”的一声掉落在榻上,陈南礼低头盯着那碎成几片的药瓶,将头轻轻一偏,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句:“可惜了那药了。”
唐清梦见他仍然不答她的话,松开他的手腕撩袍转身便要离开。陈南礼的手轻轻一抬,指尖勾上她的袖口,小声道:“别走。”
“孤给你讲今晨的那个梦。”
院中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唐清梦伸出两指点了点陈南礼的手背,意思是乖乖等着,而后走到寝殿大门前,冷面严声呵斥:“殿下病着,何人胆敢在此喧哗?”
立刻有侍从跪下来,满是泪水的脸上还挂着笑,一时让人分辨不出究竟是高兴还是难过。只听侍从激动道:“禀大人,齐先生回来了!”
闻声,连陈南礼也走过来,揪着那侍从问道:“当真?他现在在哪?”
唐清梦睨了一眼他压抑不住欣喜的模样,转身从衣架上挑了件灰青色的衫子披在他肩头。
陈南礼肩头蓦地一沉,倒让他收敛了几分欢欣雀跃的神色,又恢复了往日的沉静。唐清梦扶着门框缓慢地迈过门槛,顺着陈南礼的话继续说:“齐先生现在何处?回来后可要先来见过殿下?”
侍从脸上的笑容这回彻底消失不见,哭丧着脸抹了把泪道:“齐先生他害了病……”
“病了?”陈南礼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孤去看看他。”
唐清梦忙不迭去拦他,碍于跪了大半日膝上受了伤,又与陈南礼置气没吃什么东西,一时间头昏脑涨,竟眼前一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陈南礼彻底慌了神,声音也跟着抬高了两分:“枕言?秦枕言!醒醒!”
“……”唐清梦咬着自己舌尖,不让膝盖的疼痛席卷全部神经,隔了半晌才说出话,“头晕,扶我起来。”
唐清梦是被齐涣和陈南礼共同扶回榻上的。
小几凉了的饭菜早就被撤换掉,如今放了一盏香炉,里面燃着的檀香正升起袅袅白烟。
见唐清梦已经安然坐下,齐涣又把陈南礼摁回榻上,转身和侍从打着手势讨要了一盆清水和药膏。
“岚之——”
陈南礼低声叫他,“此去多日,为何断了消息?刚刚侍从来报说你生了病,如今怎样了?”
齐涣恍若未闻,仍在门口和侍从比划着其他人看不懂的符号。
唐清梦正腿疼得小声抽气,忽而瞥见齐涣的手势,不由得愣怔了几秒,才对陈南礼说道:“进门以来,他为何一句话不说?”
齐涣此时拿着药走过来递到唐清梦手中,在二人一致打探的目光中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摆了摆手。见二人如遭雷劈不愿相信的样子,他干脆用手指沾了点茶水,在桌上写下几个大字:
“我听不见了。”
看清那字迹后,两道声音同时交叠在一起:
“什么叫听不见了?怎么就突然听不见了?”
“陈大夫人呢,让陈大夫来给岚之瞧瞧!”
齐涣预料到二人的反应,打了个手势示意不必,苦涩地笑了笑继续写:
“我在门口看见了穆相的马车。”
唐清梦点了点头,开口道:“殿下病了,穆相来探病……”
话说了一半她才意识到那句听不见了是何寓意,只好朝齐涣露出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准备也像他一样沾水在桌上写字,却见陈南礼不知从何处寻来纸笔,正飞快地写着什么。
见唐清梦凑过来,陈南礼旋即奋笔疾书将写满了字的纸塞到齐涣手里,又把药膏往她手边推了推。
唐清梦“嘁”了一声,干脆不理会他们俩,脱了鞋将裤腿卷到膝上为自己上药。
陈南礼在香炉的掩映下悄悄抬眸瞧了一眼,又迅速地收回目光,心虚地问她:“疼不疼啊?”
唐清梦倒没有丝毫避讳,将红肿淤血的膝盖大方地展示给他,回怼道:“我若说不疼,殿下信吗?”
陈南礼莫不做声地摇了摇头,听她又说:“我连伤口都不会瞒着殿下,殿下待我却躲躲藏藏……”
未等唐清梦把话说完,齐涣突然蹭得一下站起来,从陈南礼手中夺过纸笔,运笔飞快。
唐清梦捡起他撂在一边的纸,刚想拿起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就听陈南礼正急声阻止她。可惜已经来不及,纸上的字迹已经暴露在她面前。上面不外是些功课与政务,只不过在最后一行写着:
下月的太子生辰宴,陛下与老师想为孤议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