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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谋划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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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夏天天黑的晚,一家人吃完晚饭太阳还斜斜的挂在天边上。
杨瑜文拉着刚吃完的爷爷奶奶在院子里兜圈子。
常言道,饭后走一走能活九十九。他爷奶正是容易得三高的年纪,吃完饭多溜达几圈总没错。
杨瑜文是带着纯纯的一片孝心带着两老溜圈子。
然而——
抬头看看两位老人,眼角嘴边都是带着宠溺的笑意。
这明显是把这项运动当成哄孙子玩的活动了啊!
杨瑜文:“......”
深呼吸。算了,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等到身上微微有些冒汗,杨瑜文就停了下来。饭后散步挺好,但是过度了就容易胃下垂了。
三人组宣布原地解散。
杨瑜文迈着小短腿跑进自己房间,拿出放好的书本,就是他堂叔给的手抄本。
他打算趁天还没黑,熟悉熟悉繁体字。
杨庆云忙了一天也有些累了。坐在墙边凸出的石凳上,拿起放在屋檐下的水烟袋,小心的捻起烟丝卷了卷。
烟草是自家种的,这种烟叶产量不高。好在也是只供自己抽抽,省的点抽也够了。
点上火深抽了一口再缓缓突出,吞云吐雾间人也有些飘飘然。一天最舒爽的时刻也就是抽这口了。
吧嗒吧嗒的抽着,惬意的杨庆云也没忘了大孙子。
杨瑜文以前身体不好,闻到杨庆云的烟味就会咳嗽,因此老人家抽水烟也都是离他大孙子离得远远地。
抬眼一看,他孙子正蹲在院子榆钱树下玩泥巴呢!
嘿!杨庆云有些乐,这孩子从小爱干净,别说让他玩泥巴,就是手上沾点土沫子都要去洗洗手。
一点也不像他们泥腿子家出生的,倒像县城里那些白白净净的公子哥。
只是他大孙子怎么把他堂叔送的书拿出来玩了。还看一眼又玩一会泥巴,看一眼又玩一会泥巴。
这孩子!早说书给他收起来吧,就怕他年纪小玩坏了!就是杨瑜文闹着要,再三保证不弄坏书本杨庆云这才给他自己收着的!
此时杨庆云也有些生气,像他这种一辈子种地的泥腿子。最羡慕崇拜的就是那些会读书的文化人,对于书本更是跟对宝贝一样的稀罕。
放下烟袋,三步并作两步的朝他孙子走去,还不忘吧袖子往上撸撸!
孙子他宠是宠,但该打也要打,不能给长歪了!不然这就是在害他!
杨瑜文正苦巴巴的蹲在地上用树枝练繁体字。
他得早点学会繁体字替代简体字,不然他怕哪天下意识写出简体字,从而被人批判写的字缺胳膊断腿的!
那可真是太丢人了!
只是这繁体字比划真多啊,才写二三十个字呢,他小胳膊就酸的厉害。
揉揉小手,又觉得有些庆幸。
感谢上苍没让他穿越到用小篆大篆文字的朝代,不然做那么多年程序员都没秃,识个字反而秃成地中海了!
正边练字边神游呢,眼前投下一片阴影。
抬头一看,一个背着夕阳的人影站在他面前。
定眼细瞧,呃,是他爷爷正看着地上他写的字呢。
杨庆云愣愣的看着地上的字,又拿起矮凳上的手抄书,翻开一一对比,瞬间惊疑不定。
“杨夫子让你进学堂识字了?”杨庆云提高声音问。
“没有啊,爷爷,我都是蹲在窗外听的,没有打扰到夫子。”见他爷爷现在气势有些来势汹汹,杨瑜文小心作答。
“那你怎么会写这些字的?”杨庆云又问。
“看着书就会了。”杨瑜文不禁脸红。害,他又不能说上辈子他识字。这辈子我认识它,它还不认得我。
杨庆云有些惊住,翻开手抄书,朝向大孙子。指着中间某个字问:“你可认识这个字念什么?”
杨瑜文垫脚一看,今日夫子教的千字文,为了加强记忆,他练字也是拿的千字文。
“那是玉出昆冈的昆。”杨瑜文乖乖的回答。
杨庆云手有些抖,但眼睛却在发光。往后翻两页,又随手指着一个字问:“这个字呢?”
“吊民伐罪的罪。”杨瑜文回答。
杨庆云心头慌乱的再往后翻一大半问:“这个呢?”
“爷爷,这里夫子还没背到过,我不会。”杨瑜文认识,但夫子确实还没教到那,他不敢,也不能说会。
杨庆云有些不解,语音颤抖着问道:“你在窗外又看不见夫子背的哪本书,你这么会知道夫子背的就是这本?”
额......杨瑜文顿时心里一慌:擦,他没想到这一层。
不过哪怕心里慌的一批,身上出了一层冷汗,面上还是稳如狗的回答:“昌宏叔叔给我书本时说了这本是千字文,还有三字经,弟子规,我都记着字呢。夫子教书之前有说拿出什么书,我就跟着读就认识了。爷爷,孙儿认错书了吗?”
杨庆云哪还有回答孙子的心情,此刻他心头微跳,呼吸急促,整个人都亢奋了起来,匆匆留了句:“给俺留门,天黑前回来。”就匆匆出门去了。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知所措。
还是老李氏最早回神,惊呆了望着杨瑜文:“哎哟,俺的天爷哎。乖孙,你咋能认得这么多字呢。让奶瞧瞧你写的字。”
虽然老李氏并不认识字,但也能看出她孙子写的字规整有序。哪怕不确定孙子写的对不对,但也不妨碍老李氏把杨瑜文夸了又夸。
直夸的杨瑜文耳朵泛红,扭头不好意思的躲到他娘云氏背后去,老李氏这才罢休。
杨大爷住在靠水田的村西边,原本大伙分家时,作为长子,家里大屋自然分给了他,只是后来为了掏钱给独子考功名,卖给了做生意发达的二伯。
卖家产还是卖给自家兄弟,难免有些丢脸面。但这样也不用被族里人指着脊梁骨大骂败坏祖宗基业。毕竟他又没卖给外人。
卖了祖宅大屋,又花钱买了村西边的三间小院,不大勉强也够住。
杨庆云手揣着手抄书行色匆匆,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来到他大哥家。
杨大爷今年已经七十余岁,在古代算的上非常高寿了。把自己的独子培养成童生,自觉已经有脸面下去见列祖列宗,心思阔达的很。没事遛遛弯,遛遛狗,小日子过的也很充实。
这会儿刚吃完晚饭,牵着他家的土狗在门口溜着呢就看到他小弟匆匆跑过来。
“小幺啊,天快黑了,你怎么跑这来了,等下天黑可别摔了你这老胳膊老腿的。”杨大爷年纪大,嗓门不小,一见他幼弟就下意思想教训两句。
杨庆云排行最小,出生时杨大爷都成婚了。杨庆云说是他弟弟,其实更像是他儿子。从小也是跟着他独子一起玩大的。
“大哥,昌宏在家吗?”杨庆云此时也没心思跟他老大哥唠嗑,抓着杨大爷的手就问。
“在呢,他过两日才去县城接班呢。”见小弟一脸着急,杨大爷也不耽误,转头就喊他儿子出来。
杨昌宏听到他爹喊,一出来就看见小叔,还没来的及打招呼呢,只见杨庆云拿起手抄书指着就问:“宏哥儿,这个字念什么?”
杨昌宏看了一眼,一脸丈二摸不着头脑的答:“这是昆啊,叔啊,你在识字啊?”
怎么以前没看出来他小叔叔这么勤快好学。他读书那会,他小叔叔可没少在他面前显摆他能到处玩耍呢!
杨庆云又往后翻两页,指出刚刚问杨瑜文的字说:“这个,这个字是不是念罪?”
杨昌宏答:“对啊,吊民伐罪的罪。小叔,你真厉害。都能自学了。”
杨庆云没搭理他大侄子,一脸精神恍惚的往回走。
杨大爷在后头叫了两声也不见他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就走远了。
等到家时,天已经擦黑。
趁着朦胧的光线,杨庆云走向正托着下巴坐在石桌上等他的杨瑜文。
杨瑜文看见他爷爷,忙挪着屁股跳下凳子:“爷爷,您回来啦。”
杨庆云没作答,盯着杨瑜文一言不发,直直的看着他不说话。
直看的杨瑜文心头狂跳:他不会哪里露了马脚,被看出不是真小孩了吧?!
就在杨瑜文脑中异常活跃的思考对策时,杨庆云一把抱住大孙子,嚎啕大哭:“俺的乖孙啊,你说你,投胎的时候眼神怎么不放亮一点啊,怎么就投生到咱们家来了,咱们家,咱们家只会让你受苦啊。”
一旁老李氏正在收拾纳好的鞋底,猛地听见这话,瞬间不干了,顺手拿起一个鞋底就朝杨庆云扔了过去:“你这个糟老头子瞎说什么胡话,没得吓着我大孙子。”
杨庆云此时也没心思躲,好在老李氏准头很好,鞋底不偏不倚的咂中杨庆云身上,没有让杨瑜文遭受无妄之灾。
被咂了一下,杨庆云放开大孙子,转头喝道:“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如果,如果栓柱投生到富裕人家,就能读书识字。以他的聪慧,来日定能考取功名。哪像现在,吃不好,住不好,连读书识字都不能,只能偷偷的在学堂外偷听!”
哪怕这样,他大孙子都能认识这么多字,没有夫子教导,都能手写出来。
这句话杨庆云没说出来,但在场的人也都想到了这层,一时之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了下来。
大丫二丫三丫年纪小,还不懂爷爷这些话的深层意思。只是察觉到气氛压抑,也停止打闹敢做声。
杨瑜文没想到,他的谋划会引起他爷爷这么大的反应。
是的,他是故意在爷爷面前展露自己是聪慧的,这样才会有机会能正式进学堂。
只是,他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进学堂会给这个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带来多大的负担。
杨瑜文的母亲云氏见他儿子愣愣的站在他爷爷面前,以为他是被杨庆云的失态给吓着了。
连忙抱起杨瑜文,跟公婆呐呐的说了声要带孩子去睡觉,就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