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笺难寄过往流年》学不会理论力学不改名

13、烟花之夜 上一次失眠

　　期中考试的波澜一直延伸了一个多星期。不知是不是看到了期中考试中全班同学少有在数学方面发挥超常的，数学老师触动神经，接连几天布置下思考题。当然，这对于许子煜根本不算什么事，很多时候，也就是一支笔，一张纸，一节美术或音乐课的活儿。不同的是，每每停下笔，他只觉得，内心丝毫没有突破自我的快感。
　　是啊，虽说那天自己对魏婉说了，有不会的题可以问自己，但不知是不是先入为主，在几个与翟光嬉闹着走进班上的时候，许子煜看见的总是魏婉与阮怀瑜探讨题目的情景。而阮怀瑜则表示，魏婉前来问问题时，若是自己让他去许子煜那里，岂不是一分踢皮球的尴尬？既然自己会，顺便教她一下大约也不是什么严重的事。
　　许子煜无法反驳，这的确没有任何问题。可并不是一切无法反驳的事，都是应该发生的吧！只可惜对面是阮怀瑜这根木头，自己也不好苛责什么。若是换作翟光或是屠昕淇，自己早就与他辩上三百回合了吧！
　　当然，他们俩大约也不会做出这种事。
　　如果魏婉不主动来问自己题目，大概他得换一个切入点了，许子煜想。主动去问她题目会不会的话，既有无事献殷勤之嫌，又好似在小看别人，实在不是好方法。他叹了口气，陷入瓶颈期一般。是啊，一切本都是那么顺利，如果没有发生最近的一切。
　　翟光也对刘晟宁和邱之郃说了此事，虽说身在隔壁班，没有办法随时获得一线消息，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他们都明白。许子煜是一路从初中走来的兄弟，这种时候，正是需要谋士之时。
　　许子煜尝试了每天偷吃零食的时候为魏婉送上一份——其实是本属于蔡诗婕的那部分，她对此颇有微词。不过看起来，这并不是好方法，或者说，更像一种朋友之间的分享——在魏婉看来。
　　在体活课与翟光一众人在体育馆地下室开小会时，屠昕淇也表示，比起微不足道的零食，现在许子煜需要的是制造一场轰轰烈烈的事，就像阮怀瑜以极高的数学分数在全班出名后，便没有人记得他的总排名，以及许子煜只比他差一分的事实。一切，都被刹那的光芒掩盖。
　　“真是离谱，从来就没有人记得第二名。”邱之郃有些不平，“接下来的就是思维定势，尽管你之后能考过他，第一印象也早就留下了。”
　　刘晟宁则是表示，现在比起对班级现状愤恨不平，更重要的是想想，许子煜能做出什么闪耀而自然的行为。在不那么明显的条件下，为魏婉再创造一次惊喜与悸动。
　　“事实上……我有想法。”许子煜沉默了几秒，拿出手机道：“这周六晚上市中心有个烟花表演，我……我想约她……”
　　“会不会太明显了？”屠昕淇道，“这算不算间接表白？算的吧！”
　　许子煜叹了口气，如果自己不这么觉得，又怎么会纠结再三才提出此事？可眼下在学校里能做出什么花来呢？晚自习去操场吗？仔细想想，这二者去除了学校的束缚，也没有什么区别吧！都是两个人，都是单独，懂得早该明白，装睡无可奈何。
　　“不能再拖了。”许子煜抬起头，“老软现在偶像光环有点重，再加上班上女生的统一看法，再拖下去魏婉把他当偶像就完了！”听了这话，几人迟疑了几分钟，刘晟宁说：“我也觉得不能拖，现在的情况如果要主动出击，就得玩把大的，反正换成我，鱼死网破好过愿者上钩。”
　　翟光更是早就忍不住，直言许子煜前些日子就太过优柔寡断，换作他的话，现在应该和魏婉一起在操场散步，而不是和眼前几个大汉窝在狭窄的地下室里。
　　此言惹得嘘声一片，邱之郃更是大笑道翟光的脸皮比万里长城的长度还厚。而许子煜也下定了决心，就算再明显，自己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很多时候，大脑在决断，内心早就给出了答案。这个时候，还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吧！
　　话是这么说，周五拿起手机的那一刻，他还是犹豫了。这条消息发出去，一切可能都要改写了。虽然以他和魏婉当下的关系，自己大可以狡辩为找个朋友一起去，而翟光有补习班，不过有心人至少能看出五六分。魏婉是个聪明的女孩，自己的谎话或许在她眼里，是那么苍白无力。
　　手机突然叮咚一声，看去，是翟光的消息。他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随即是一条文字：“老许，该出手了！别怕，你可以！”
　　许子煜的鼻子倏地酸了一下，而群里也热闹了起来，邱之郃一遍遍发着“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屠昕淇分享了一首《勇气》，刘晟宁则是表示，没什么大不了的，就算出了事，借口的处理还有他们几个。那一刻许子煜放下了手机，他颤抖地摘下眼镜，手指轻轻划过眼角，由于湿润而反射的灯光清晰可见。不知该如何回复，许子煜一咬牙，点开那三番五次进入又退出的置顶联系人，独自翻看着少有缺席的聊天记录。是啊，明明都是大方的分享日常与过去，探讨诗词和名著，批判老师与社会，为什么这件事，偏偏要去纠结呢？
　　他倒上一杯冰可乐一饮而尽，随即放弃思考，敲出“周六晚上市中心的烟花表演一起去看吗？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好喜欢烟花。”几个字，一只手捂住五味杂陈的内心，深呼吸了几秒，轻轻点了发送键。第一次不知是触屏问题还是自己力度太低，几分钟后再次打开手机，却发现消息尚为草稿。终于发了出去，那一刻他只觉卸下重担般，一头扎进了沙发。终于还是说出口了，这才是他许子煜，藏着掖着可不是自己的风格。
　　得知许子煜发出了消息，群里也沸腾起来。相比热闹的群，迟迟不见回复的聊天框却让许子煜无心去群里加入讨论。若是今晚得不到回复，是再次询问，还是默认失败？他不明白，也不知道什么才是万全之策。这一刻的兵荒马乱，是不曾体会的纠结与焦急。
　　很多时候，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魏婉一反常态的用沉默让许子煜再次紧皱眉头，这是什么意思呢？她是不是看到了，却不知该如何礼貌的拒绝？还是今天她的手机像班上悲惨的大部队一样被强制上缴了？为什么自己不能拥有全知视角？为什么世界上的未知总是如此之多？
　　上一次失眠是由于与魏婉聊的尽兴，他记得很清楚。而这一次，因为同一人，却早已变了原因。
　　这次的数竞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翟光二人嘻嘻哈哈，相反有些凝重。翟光也知道魏婉尚未回复的消息，他明白许子煜现在早已心乱如麻，而与阮怀瑜则略显尴尬。许子煜明白阮怀瑜并没有做错什么，却难掩心中的几分责怪。翟光下定决心帮许子煜到底，大约是把阮怀瑜默认为假想敌了。
　　唯一的安慰是今晚的补习班由于老师身体原因而停课，若是魏婉早些给出答复，一个美好的晚上也是会到来的。不过眼看着橙色的光影斜射入教室，许子煜皱着眉看了看西垂的斜阳，此刻，他突然变得平静了。
　　这一切自己又能奢求什么呢，他有些释然。秒回，赞美，这不都是最为珍贵的宝藏吗？自己得到了，现在倒开始得寸进尺，很多东西，哪里是可以奢望获得的呢？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依旧是白花花的置顶。或许那个美丽的红色圆圈，今天也不会再出现了。
　　听得下课铃响，翟光看了眼许子煜，见没有新消息，他问道：“你回家吗？”
　　许子煜摇了摇头说：“不。还有一个多小时才开始呢。再说了，我自己一个人也不是不可以去。”翟光也叹了口气，而一旁的阮怀瑜并不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他不知道，这件引起轩然大波的事，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当然许子煜虽心有芥蒂，也并不怪他。这件事，没有任何人做错了什么。
　　与翟光二人告别后，许子煜独自蹬上车缓缓向市中心骑去。他知道骑车时耳朵全神贯注地专注于手机是危险的行为，可他无法控制自己。虽然当他停好车时，手机仍是安静的吓人。
　　一颗紫色的烟花突然在天空中爆开，紧随而至的是金色珍珠般的火花。许子煜下意识抬起头，上一次见到如此壮观的烟花，还是小学时分了吧？烟花愈放愈烈，许子煜却逐渐归于平静。眼前密密麻麻皆是人头，而他幸运的独自一人坐在一个不起眼的秋千上，任凭红色绿色黄色紫色的炫光为自己染上靓丽的颜色。许子煜苦笑了一下，五彩缤纷的烟花，此刻大抵比不上一个红色的小圆点更为美丽。
　　烟花的款式越来越多，从单纯的礼花演变为带着尾巴串上天的调皮火球，又不时在火花的余光里落下一个精致的降落伞。真是奇怪，越是热闹，许子煜越是平淡。闭上眼，仿佛已离开尘世，随烟花傲游天空。虽说今晚与自己的设想相去甚远，不过这何尝不是一种别样的体会？
　　突然的一声“许子煜”吓了他一跳，听到一个女声，许子煜顿时睁开眼。可很快也辨认出，这个声音并不是那个熟悉而温婉的音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朦胧而略有陌生，却在哪里听过的感觉？
　　许子煜回过头去，一个女孩站在他身后。借着烟花的光芒，许子煜愣了几秒，这是多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呀！“林……林紫瑶？你为什么在这里？”这个叫林紫瑶的女孩是许子煜的小学同学，那会两人做过一段时间的同桌，现在回想，留下的记忆尽是林紫瑶用凳子将许子煜的文具盒砸的打不开，或是许子煜把她的鞋带给绑在桌子腿上。可能正因如此，两人在初中与高中依然保持着联系。不过也仅限于是屏幕两端的互动了。今天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对方，他还真有些不知所措。
　　“我居然能通过背影认出你，看来你跟小学比起来一点也没变。”林紫瑶在他身边坐下道：“我怎么记得你今天晚上有补习班？开始逃课了？”
　　许子煜简明地说了补习班停课的事。故人相见，自然打开了话匣子。各自初中高中的喜怒哀乐全拎出来讲了个遍。说到当下与魏婉的事时，许子煜不禁垂下了头：“其实今天本来是约她来的，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我，所以你才能看到我一个人的背影。”
　　林紫瑶倒是很乐观，她告诉许子煜，真的有可能只是手机被没收而已。毕竟在这个手机与高中生不共戴天的时代，这种事早就屡见不鲜。许子煜提到魏婉便收不住，一股脑把最近的一切苦水全部倒了出来。说着说着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咬着手指上的死皮道：“为什么会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我真的想和她一起走过高中……我今天真的好想和她一起看烟花……”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索性直接垂下了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发呆。
　　“我觉得，你应该对自己更有自信才是。”林紫瑶并没有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而是表示现在一切都没有盖棺定论，许子煜应该正视这一切，用自信和实力让魏婉走向他。
　　道理大家都知道，可光说也不是个事呀！许子煜笑了笑，便扯开了这个话题。还是多谈些高兴的事吧！他想。毕竟两个许久未见的人，也不应该用消极的话题来重新熟络。当然林紫瑶的话也是让许子煜稍稍整理起无力与敏感，一切未定，万事皆有可能！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许子煜算是亲自体会到了这一点。今天没能等来自己心中的那个人，却偶遇了一个老面孔。若不是自己独自一人，若不是他沉心发呆，又怎么会和三年多没见面的小学同学相见？
　　都说看烟花一定要有人陪，今天这事，也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