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家的忠犬影卫》墨耹

7、第七章 蜜饯，真的

　　殷玄夜就是故意的。
　　作为一名合格的药理学徒，早几十年前他研究这些的时候，都是拿自己试药的。所以他在清楚不过这个配方的药有多难喝。
　　毫不夸张地说，要是一直这么一口一口地喂下去，都可以用来审讯犯人。
　　他当然不是要审讯十一。也没什么可审的。
　　它只是很好奇十一是不是没有味觉，尝不出苦味。
　　――不然他是怎么敢含这个药的。
　　当初殷玄夜亲身试完各种各样的药后，特别罗列了一张单子，上面都是味道难以下咽但是效果非常出色的药。
　　当时倚醉那小子还赞许地表达了同意，特别强调了最好一口闷，一口一口喂可能会把人逼疯。
　　可已经喂了小半碗了，十一怎的还一点反应也没？难道他真的没有味觉？
　　哦那可太痛苦了，看来以后还待想办法让他有味觉。
　　不然世上有那么多好吃的他都尝不出味道可太憋屈了。
　　殷玄夜正想着，突然感觉有人轻轻拽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然后一抬头就和十一略带委屈的目光对上了。只见他咬着下唇，纠结了一小会，而后用几乎叫人听不清的声音说：“公子，太苦了……能不能，能不能让我自己喝……”
　　那模样像极了某种正在委屈的小动物。
　　殷玄夜感觉心仿佛被轻轻戳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这人说这话的潜意思是什么。
　　原来这家伙是有味觉的啊……
　　这下真成自己欺负人了。
　　殷玄夜轻咳一声，默默把碗递了过去。“我以为你没有味觉……抱歉。”
　　十一疑惑地看向殷玄夜，似乎没搞明白为什么公子会这么认为。在看到殷玄夜略有尴尬地移开视线后便也自觉地垂下眸子，端起药碗一饮而尽。末了随手用手背一抹嘴，微微皱眉。
　　也太难喝了些。又苦又涩。喝到后来还带着些酸味和辛辣感。
　　也就是影卫忍耐力比一般人强。如果换成普通人，恐怕喝一半就吐出去了吧。
　　正想着嘴里的怪味什么时候才能消退，就听公子叫自己张嘴。下意识照做后，口中就被塞了一个很甜的东西。
　　“你这笨蛋，那么难喝的东西居然还敢含。搞得我以为你没有味觉。”殷玄夜手里还拿着一包蜜饯，正无奈地看着眼前有点怔愣的小影卫。
　　“吃啊。愣着干嘛。诶别直接咽，嚼着吃，压压苦味。”
　　殷玄夜觉得自己要变成老妈子了。
　　十一这才回过神，低下头慢慢嚼着口中蜜饯。甜滋滋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迅速盖过了嘴里的怪味。
　　他以前从来没吃过蜜饯。最多只是替府上的小主子们跑个腿买一些。在路上稍微想象一下这东西的味道。
　　那些小主人那么爱吃的东西，应该是甜的吧。
　　十一从来只能偷偷想想。
　　影卫是最低贱的下等人，或者都称不上是人。只是上位者手中一柄好用又听话的兵器罢了。
　　谁会给兵器这样好的待遇呢？
　　生病会有人照顾，受伤有人包扎，甚至喝下苦药后会有一颗蜜饯解味。
　　这样的日子，十一以前连想都不敢想。根本就是奢望。
　　可是这些奢望，在公子这里得到了。
　　哪怕只是须臾。
　　等他回到了那个黑暗的地方，这些点滴的暖与甜，就足以在绝望中支撑他，容他慢慢回味了吧。
　　蜜饯，真的很甜。
　　――――――――
　　或许是被伤痛折腾得没什么气力，十一服了药后不到一刻钟就明显乏了。只是殷玄夜还在这里，实在不好直接睡过去。
　　殷玄夜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只轻笑了一声：“累了就休息。不用在意我。”
　　十一一愣，急忙暗暗咬了一下舌尖打起精神：“不，不是……”
　　“那是我在这里你不习惯？那我出去？”
　　这话听起来反而像是自己嫌弃公子坐在这里了。
　　十一更加惶恐，差点就要坐起来。只是被殷玄夜按住了。
　　“唉……你这家伙……好好休息。别东想西想了。”
　　说着还帮他整理了一下被子，安置好了这才走到门口：“快睡吧，晚安。”

　　殷玄夜当然不会选择回去睡回笼觉。
　　因为距离天亮大概就剩一个时辰左右了。
　　但是屋子里的人需要休息好。
　　这样想着，殷玄夜隔空点了一下窗子，一层黑色的薄膜立刻浮现在窗户纸外。
　　这样就能隔绝一些光了。小影卫应该就可以多睡一会了吧？
　　左右没什么事可做。殷玄夜难得又想起了自己放在储物珠里的一堆兵器。
　　那些都是殷玄夜的收藏品。在过去的近千年间得到的宝器。随便拿出一把都是能惊艳四座的。
　　殷玄夜最不缺的就是时间。在过去无聊透顶的日子里，学习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变成了打发时间。
　　就像现在。殷玄夜随便从随身的储物珠中取出一把长剑。随意挽了个剑花。
　　也是打发时间。

　　十一的生物钟一向准得令人发指。通常卯时就会醒。
　　只是今日或许是被伤痛折腾得狠了，竟没有在卯时及时醒来。
　　是以，十一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懵，不知今夕何夕。
　　屋子里一片昏暗，只有一盏离床颇远的油灯映着一些微光。
　　天还没亮？可是不应该啊？
　　十一有些犹豫，但还是穿了鞋子下床。看到一旁放着的外袍，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没有穿。只身着一件里衣就推开门。
　　然后被刺眼的阳光晃懵了。
　　完全没有预告。十一的眼睛被晃得有些睁不开。用力眨了几下眼想要尽快适应。
　　内心惶然地想着自己这算是偷懒了吧。太阳都这么高了自己才刚起。
　　公子会不会觉得自己很懒散，不是一个合格的影卫？
　　十一这样想着莫名更加紧张，好不容易适应日光的眼睛冷不防看到还在院子中练武的殷玄夜。
　　白衣翻飞，剑光如虹。殷玄夜的剑法就和他本人一样随意，却不失凌厉。
　　不是花架子。而是沉淀了很多很多年一般。
　　一片叶子落下，殷玄夜转身间在离叶子很远的地方看似随意地刺出一剑。隔了很远，却使那叶子几乎在空中停顿了一瞬，而后切成了两片。
　　十一心中一凛。这是……剑意？！
　　公子看上去年纪轻轻，竟在武学上有如此高的造诣！
　　要知道，多少剑客武学大师穷尽一生都在追求剑意。追求随心而动杀人于无形。
　　十一当然不知道，殷玄夜实际上是活了快千年的妖了。再不会个剑意这么多年岂不是白活。
　　殷玄夜收了剑，在十一都没来得及看清的时候就把剑收进了储物珠。而后带着笑意看向呆站在门口的十一：“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