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熟 以后这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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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凯南摁灭手机，反扣在桌面，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几分钟过去，点开的论文没有翻动页面。
他拿起杯子抿了口水，往后靠在椅背，叹了口气。放下杯子，站起来往门口走去。拉开大门，见到斜对门蹲着一只卷棕发金毛。
晃了晃脑袋，再次抬眸。
对面听到声音扭头看来，目光短暂交汇，金毛，不，小朋友很快收回视线，继续蹲在斜对门的大门口，手肘撑着膝盖，双手托腮，一脸沉思。
周凯南扯了扯嘴角，不知该怎么开口。
这里一梯两户，对方不可能找错门。周芸发信息到现在，过去有一个多小时，小朋友还蹲在那里没走，难道真的来找姓花的？
他压低心里莫名的浮躁，开口道：“对面的住户前几天退租了。”
意思是别在这蹲人。
蹲不到，没结果。
“我知道。”昭柚暄回头，蹲得腿麻，扶着墙站起，靠在墙边晃腿，缓缓抬起眸，目光淡淡的。
昭柚暄拥有一双亚洲人最常见的眼睛。初看像黑色，细看会发现是深褐色，没有琥珀色的透亮感，平淡无奇，总容易被忽略。当被那双眼睛注视着，会让人产生强烈的自我存在感。那是一种从未被如此看透的清澈，就像一面明镜，让看他的人会不自觉地透过他看到自己的灵魂深处。
他的目光似乎能揭开任何伪装，还原万物本源。温润无害，恬静自然，像空气，像水，像阳光，似是无处不在，又不可或缺。
周凯南发现自己移不开视线，张口要说什么，断片了。
“抱歉。”昭柚暄垂眸，为自己的无心之过道歉。
他对刚获得的新能力不太习惯，不小心[看]了对门邻居一眼。
周凯南莫名松了口气。刚才某种被[注视]的感觉骤然出现，又很快消失。倒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紧张，而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像被一双眼睛剥光衣服，轻轻触碰到灵魂。那种感觉很微妙，似是有光漏进了心房，暖暖的；似是天使的羽毛温柔撩拨，痒痒的；似是春风吹散闷滞的雾，瞬间心胸开阔。
他揉揉眉心，嗤笑出声。
最近确实太忙，需要好好给自己放个假。
既然小朋友不是来找姓花的，这房子前几天闹出那么大的事，姓花不得不退租，难道小朋友是不了解情况，以为捡漏，打算租房子？
“如果你是打算租这套房子，建议好好考虑。”周凯南说，“房子租过一户，上任住户前段时间差点死在屋子里，这事房东有如实告知吗？”
昭柚暄挑眉，“没出人命？”
周凯南：“差点出人命。”
昭柚暄：“嗯。”
“谢谢。”昭柚暄腿不麻了，还意外获知房子没出过人命的好消息，害他做了大半天心理准备，现在可以放心进屋。
他结合新邻居的话，和今天在小区吃瓜的碎片信息拼凑在一起，确定这房子上一户的租客是眼前新邻居的现任女友的前任男友，那位从医院逃出来的病号哥。用老家换来的新房子虽然气息紊乱，但没死过人，死过人的房子和没死过人的房子，凶煞程度自然不是一个等级。
昭柚暄礼貌地敲了敲大门三下。屋内没人，当然没有回应。
他往后退开几步，重新蹲下来，在等什么。
周凯南不解，走过去询问：“你是附近的学生？”
昭柚暄依旧盯着大门，没有回头，也没回答。
周凯南停下脚步，耗了把寸头，不再多管闲事，转身往屋里走，关门的动作很慢，好心提醒一句：“回去注意安全。”
门缝慢慢缩小，那道身影被逐渐聚焦，拉远，一句恬淡的话透过门缝钻进周凯南的家。他现在还不知道，那句话，那抹单薄的身影，在往后余生的日子里，总会抢占他的梦，久久萦绕不去。
——“以后这就是我家了。”
昭柚暄慢悠悠站起来，从背包里掏出皱巴巴的纸条，输入密码。开门，关门，消失在视野里。没有回头再看他一眼。
周凯南嗤笑出声，盯着那道玫金色大门，门前已经空无一人。
他呼出口气，把门关上。
这边昭柚暄进屋，背靠门板，啪一声拍开玄关的几个开关，入户筒灯和客厅大灯同时打开，光明驱散黑暗。
这套房子带来的强烈体感让他眼前一阵晕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差点冲动跑去对门，麻烦新邻居来他屋里转转，补充点阳气。
但他们不熟。
他蹲在门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往里走。
他没有太多心思打量房屋布置，抬头就被长走廊尽头的落地镜惊出一身冷汗。
那面镜子镶嵌在墙上，隔着长长的过道正对大门。镜面泛着刺目的冷光，几抹黑雾窜逃进镜子里，镜子倒映着昭柚暄的黑色模糊身影，那片区域隐藏在黑暗中，影影绰绰，错乱的线条勾勒出朦胧街市。对面暮色沉沉，黑影祟祟在“街道”缓慢爬行。
镜子延伸进屋子里，就像一道连同两个世界的大门，还是[敞开]的大门。
一个个朦胧黑影如高矮不一的披着长袍的鬼物，纷纷扭头朝镜子的方向看过来。无数双空洞的眼睛盯着出现在房子里的人类，嘴角咧到耳根处，贪婪的眼睛逸散笑意。
黑影群涌而来，冲入镜子，进入屋内，忽然似是时空停顿，时间如跳针滞涩弹过一秒，黑影察觉不对劲，立马疯狂地往镜子窜逃。后面一大波黑影想通过镜子挤进屋子里，涌进来的又想逃出去，相互推搡，它们的动作十分缓慢，诡异恐怖的画面瞬间变得滑稽搞笑。
昭柚暄：“……”
他环视屋子一圈，扯过旁边茶室的白布，快步走到镜子前，垫起脚尖把镜子遮盖。
没来得及逃窜的黑影无声尖叫，消散化作灰烬。寂静又吵闹的屋子瞬间清净。
昭柚暄往后退开几步，黑色灰烬落在镜子脚下，铺了厚厚一层。密闭的房间里，不知哪来的风吹过，黑灰消失不见。他双手抱胸，盯着被盖住的落地镜，用手尝试扣镜子边缘，镜子十分牢固，没法轻易拆下来。总不好半夜敲敲打打扰民，只能暂时作罢。
做完这些，强烈的体感逐渐消散。
他呼出一口浊气，抹了把脸，脸色惨白。缓了好一会儿，他在房子里简单转了一圈，一些画面出现在[眼前]。
穿着随意的病号哥从房间浑浑噩噩走出来，他坐在沙发上，拿起茶几的安眠药，拧开罐子倒药，没注意倒了多少药，迷迷糊糊往嘴巴塞，不小心呛到，胡乱抓起茶几上喝剩一半的红酒直接灌。突然涌现强烈晕眩感，他摔倒在地，似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对劲，虚弱地勾过手机，拨打110。
果然谣言不可信。原来病号哥是精神恍惚，不小心吃下大量安眠药，又配了红酒，结果差点把自己送走。
昭柚暄哭笑不得。今天看到病号哥，就觉得不像是会想不开的人。
房子还算干净。物理意义上的干净，和某些层面的干净。之前还待在房子里的东西，特别凶的，要么逃了，要么被净化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的被动净化功能，进到一个房子里，里面的脏东西基本都会被净化或者吓跑。可能是前段时间，也可能就是昨天。昨晚他被接回温家住，信佛的昭女士听信大师的话，在他的房间里放了一晚上佛经。本来挺干净的房子，硬生生招来了不少喜欢挺经的东西。
他醒过来，发现自己眼前的世界不一样了。
同样的人事物，接受转化到脑子里的信息却和以前完全不同，就像是被更换了一个新系统。看到的窗帘不是一块厚重的蓝色布料，而是白色布料被浸染成喜欢的蓝色的喜悦，是裁缝挑灯裁剪缝制的专注，是女佣清洗时用力搓洗的烦躁，是被太阳晾晒的舒适。还有窗帘被摘下，被丢弃进垃圾桶，被污水浸泡，被蟑螂爬行，被老鼠啃咬的画面。
那是窗帘的“过去”和“未来”。窗帘不再是窗帘，万物皆有灵。
但窗帘又只是窗帘。
昭柚暄想了想，他能看到的不再是眼睛看到的，而是眼睛[看]到的更高维度的世界。更多更广的，跳脱时间维度范畴的，本质与因果的。就像二维的蚂蚁能看到三维的立体世界，有点像“开天眼”。但这和开天眼又不太一样，属于包含关系。
他挠挠头，无所谓地暂且把这种视角称为[全知视角]。他没有师从，自己也没琢磨，这个全知视角跟他的被动净化能力一样，莫名就会了。
没再想这些，他查看房子水电能正常使用，应该是病号哥提前缴费了。得找时间跟物业确认，更改缴费账户等，接下来要忙的挺多。
现在，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昨晚在温家一夜惊扰，睡一觉比熬夜还消耗。今天跑房子的事，进来又一通净化大量消耗。他感觉自己就像边充电边不停被动打视频电话的手机，快要炸了。
他拍拍瘀滞的胸口，突然胃部灼烧难耐，立马跑进浴室对着马桶一阵呕吐。
“呕——”
十几分钟后，他终于吐了个爽快，趴在洗手盆漱干净口，顺便简单洗了个澡，趿着弟弟送他的踩屎感的拖鞋从浴室出来，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脸色发青，唇色发白，手脚发麻。
其实状态还好。
能把浊气吐出来就没事了。就像人难过的时候，大哭一场发泄出去，把身体的毒素排出来，疏导压抑的情绪。哭不出来才糟糕，身体里装满“垃圾”，很容易积郁成疾。
他抓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电视，也不知道按了什么，总之电视发出声音，驱散几分满屋子的冷清。他对着电视什么也没看进去，眼皮越来越重，慢慢耷拉下来，往旁边一倒，垫着背包沉沉睡去……
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脑子里不停涌现突然的变故带来的纷杂事物。
要回去拜祭外公。外公把村里的房子留给他，什么也没交代，没想到换了一套离学校很近的房子。
记得查高考成绩，别错过报考时间。
病号哥留了很多东西在房子里，得联系对方把东西拿回去。房子证件等等好多事物要跑，房子还需要改造，要添置日用品，还要想办法赚钱，学费、生活费、交通费、物业水电，花钱的地方很多。
弟弟被宠坏了，本质倒是不坏。
新邻居好干净，一身功德金光，是个好人，对女朋友也好，是个恋爱脑，不知道缺不缺朋友？
电视音量微不可闻，播完一遍的电影重复播放，跳回到开篇，主角沉沉的声音响起：“我答应过你的事，你放心吧……”
晨光熹微，凉风拂过，蓝色窗帘鼓成风的形成。昭柚暄爬起床，盯着那面熟悉的蓝色窗帘，翻了个白眼。
他不是一觉无梦到天亮，而是刚入睡，又被拉到梦里免费“打工”。
他又做清醒梦了。
近两年他经常做清醒梦，有时候在梦里紧赶慢赶完成作业，醒来发现一题没做，又得再刷一遍。后来他慢慢习惯，也就在梦里复习，还能到处“旅游”。他现在确定自己的梦勾连着另一个神秘世界，光怪陆离。
今晚的梦把他带回温家客房。
房间里的布置没变，只是从彩色变成黑白色调。窗帘飘动，他的余光扫到一团灰影躲到窗帘后，看不清是什么东西。
“出来吧。”他说，“特意入我的梦，什么都不打算做吗？”那团灰影被诵经声吸引过来，从温家一路跟到他新家，躲起来不好找，他就没搭理。
现在这东西“找上门”了，不理也不行。
他浑身发散淡淡的微死感。
他得想办法，一定得想办法，他不想再免费“打工”了，他要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不熟
，还差 